分享

《文化安顺》埠外见闻 安龙古韵 2022年第59期(总780期)

 文化安顺 2022-07-05 发表于贵州


编 者 按

1950年3月15日,安龙县人民政府成立。

1952年,经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批准,设立兴义专区,专署驻兴义县城,下辖兴义、兴仁、盘县、普安、晴隆、安龙、贞丰、关岭、册亨、望谟10个县。

1956年,安龙、册亨、望谟、贞丰等4县划入黔南州,7月18日,撤销兴义专署,所辖兴义、兴仁、盘县、普安、关岭、晴隆等6个县划归安顺专区。1958年12月29日,撤销册亨县建置,并入安龙县;

1961年8月18日,册亨县恢复建置,从安龙县划出。

1965年8月17日,国务院批复,恢复兴义专区兴义专区辖兴义、兴仁、盘县、普安、晴隆、安龙、贞丰、册亨、望谟9县,专署驻兴义县城。

1966年2月,成立安龙布依族苗族自治县,隶属兴义专区

安龙古韵

封培定

拜谒“十八先生成仁处”,游览芰荷飘香的招堤半山亭,不由得对黔西南大山中这座边远小城安龙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要刮目相看了。

十八先生墓 图片来源网络


名重南明古皇都

城内“十八先生成仁处”建有纪念专祠。祠内肃穆幽静,石碑石刻甚多。“十八先生墓”呈形,用条石砌成。墓前石牌坊玲珑精巧,刻工细腻,人物花鸟,麒麟石狮莫不栩栩如生。墓后石梯直通半山上的“多节亭”。登亭凭栏,陵园景色尽收眼底。沧海桑田,衰草瓦砾见证了几多血雨腥风的岁月;物换星移,断碑残碣记录下几多感天动地的史实。抚摸残存的碑碣,读着悲壮的记述和咏怀的题刻,就像触摸到历史的穴位,感受到历史脉搏的跳动。
明末清初,清军铁骑浩荡南下,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南明隆武二年(1646年)朱聿键政权崩溃后,明臣丁魁楚、瞿式耜等拥立朱由榔即帝位,改元永历。在清军的进攻下,朱由榔流亡小朝廷于1652年迁入贵州,组织指挥抗清斗争,在安龙建都达4年之久。安龙时称安笼,因永历皇帝在此驻跸,忌讳“笼”有“牢笼”之意不吉利, 遂改名“安龙”。
历史自有其发展规律。明朝虽然曾经兴盛发展过,但就其本质而言,其消亡也是历史的必然。

“十八先生成仁处”纪念专祠 图片来源网络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寒微,是个“布衣皇帝”,深知“体天道,顺人心”的重要,很懂得民富才能国强的道理,所以顺应历史,整肃朝政,使被战乱破坏的社会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当年的“调北征南”“调北填南”等措施,对稳定社会局势和开发西南边疆,也有其积极意义。但作为封建政权,其弊政颇多。特别是这种一姓之国,一人之国的封建独裁统治传到儿孙手中,更是一代不如一代。鲁迅先生就把一些昏庸的明代皇帝称作“无赖儿郎”。史载:万历皇帝朱翊钧怠荒朝政,只知聚敛金银,居然三十年不见朝臣。甚至清军起事的危急时刻,束手无策的朱翊钧宁愿让窖藏的白银发黑腐蚀,也不肯拿出来用于抗清。到明朝最后的崇祯皇帝,已是气数已尽,最后只落得在农民起义军兵临城下之际仓皇自缢于北京景山。

然而,任何政治力量都不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对于改朝换代,军事争逐易分胜负,文化思想的较量则难见分晓,显得深入而持久。尽管明朝大势已去,一些武将纷纷转向清廷;就连名重一时的明末礼部尚书、东林党魁钱谦益,复社头目陈名复、黄澍等要员,清军一到,或率先献城迎降,或半推半就剃发归顺。更有甚者还帮着清兵屠杀同党。倒是很多文人仍忠贞不二,坚决抗清。视“气节”胜过生命的文人,宁肯“留发不留头”,也不屈清人削发之强令。很多著名学者,如刘宗周自清兵进杭州便拒不进食而活活饿死,黄宗羲抗清失败后回乡赋闲,顾炎武图谋复明终老一生……南明政权大厦将倾,一些赳赳武夫倒戈之时,十八文弱学士仍义无反顾地追随朱由榔流亡政权颠沛流离,四处转战,再一次表现了知识分子鲜明的文化良知和强劲的思想韧性。

1644年,李自成打进北京射在故宫隆宗门上的一箭,射落了明朝最后的辉煌,逼得崇祯皇帝吊死煤山。不久,吴三桂引清兵入关,明王朝彻底崩溃,一些不愿降清的官吏纷纷南逃。当年朱棣迁都北京的机构闻变,企图组织力量反清复明,拥立明王朝子孙建立了史称“南明”的弘光、绍兴、隆武、永历政权,在反清的历史潮流中艰难地漂浮了十八个年头。

永历皇帝朱由榔是明朝末代皇帝,也是“南明”小朝廷中维持时间最长的皇帝,统治西南十六年之久。然而,“无可奈何花落去”,永历皇帝朱由榔领导的反清复明斗争虽有大西军做支柱,东进之师取桂林、破永州、下衡阳、逼长沙,战果曾一度辉煌。但面临强敌的小朝廷,内部党争日渐加剧,大西军首领也矛盾重重,野心勃勃的大西军首领孙可望对“龙椅”虎视眈眈,使小朝廷局势危若累卵,令永历皇帝朱由榔整日惴惴不安。1652年,朝中一班有血气的大臣目睹孙可望对永历皇帝全无君臣之礼的嚣张气焰,为防内乱,惟恐生变,和永历皇帝密谋,定计招大西军首领李定国回师保卫安龙。岂料事机不密,计划不慎泄露。早有割据野心的大西军首领秦王孙可望派心腹将内阁大学士吴贞毓、武安侯郑允元、大理寺少卿杨钟、光禄寺少卿蔡绩等十八学士抓获,诬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之罪,严刑拷打。然“时穷节现,一一垂丹青。”十八学士无一屈服,被全部杀害,造成骇人听闻的“十八人之狱”。临刑之前,他们纷纷留下绝命诗:“击奸未遂身先死,留取丹青报国酬”“奸臣祸国由来惨,志士成仁自古悲”“愿为厉鬼同诛贼,就刃从容且赋诗”……
     明朝永历皇帝朱由榔像 图片来源网络
明朝的崩溃无可奈何,而十八学士忠贞的民族气节却可歌可泣,历代同悲。时人不忍十八学士暴尸荒野,将尸骸葬于安龙城北天榜山下,永历皇帝亲笔题写 “ 明十八先生成仁处 ”。
地崇龙头仙鹤顶,名重南明古皇。”历史就这样,在边远的安龙留下一个令后人感慨不已的深深印记。



招堤芰荷永留芳

放下沉重的话题,走出肃穆的墓园,乘三轮车十来分钟,便到城边的招堤。还未下车已觉清风拂面,荷香袭人。

荷花池 封培定 提供

招堤虽没有杭州西湖苏堤、白堤有名,却和苏堤、白堤一样,记下了一段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感人历史。
康熙三十三年(公元1694年),时任安笼镇游击小官,既非行政首脑,也不分管水利的广东番禺人招国遴,目睹水患危害,捐出俸银2000两,提议筑堤将城边海子隔开,既可拦住回涌的洪水造福于民,又可使两岸连通方便行人,得到各方人士一致赞同,纷纷捐资投劳,一年便建成宽八尺,长八十余丈的长堤,不仅根除了水患,且堤柳荷塘形成一片江南风光,成为一处贵州名胜。人们感念招公恩德,将此堤命名“招堤”。

招堤 封培定 提供

过长堤,就是半山亭。十八先生成仁两百年后,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位青年,日后竟成为清末权倾朝野的军机大臣,世称“书生相国”的洋务派首领,再一次使安龙成为历史关注的焦点。
这位青年就是张之洞。
张之洞1837年生于贵阳六洞桥,时之洞之父张锳任贵筑知县。之洞出生前,张锳见一全身雪白的猿猴翻窗进入书房,从书架取书翻阅,天亮才翻窗而去。故儿子出生后,张锳想起六洞桥白猿翻书之事,似觉某种征兆,便给儿子取名之洞。
之洞5岁随任兴义知府的父亲张锳到安龙,就在招堤旁原兴义府试院中的天香阁读书、生活。
张锳身为知府,忙于政务之外,特别注重教育,培植学风。至今安龙还流传着当年“知府添油”的故事。
为鼓励读书,扶助学子,每夜交更之后,两个差役便奉知府之命挑看油篓,提着油灯沿街而行,见哪家灯光未熄,便歇下担子,高喊一声:“府台大人给相公添油喽!”待挑灯夜读的读书人端着灯盏开门出来,差役便给他添满清亮的桐油。然后差役又挑着油篓向另一户读书人家走去。日复一日,“府台大人给相公添油”的声音在安龙的夜空回响了整整十三年!如此“灯油助学”,点点滴滴润泽学子,注入民心,使偏僻边远的安龙小城弥漫着浓厚的读书气氛,府试乡试、会试不断有人中捷,还出了几名进士,甚至点了翰林。
在父亲的教导和影响下,张之洞自幼勤奋好学,刻苦读书。一次独自在书房用功,手中的粽粑蘸在砚台上却全然不知,吃得满嘴乌黑,一时传为佳话。至今张之洞“粽粑蘸墨”的轶事,仍激励着安龙子弟。

安龙涵虚阁(张之洞读书处) 封培定 提供

道光年间,之洞父亲在招堤旁小山上建成半山亭,以揽招堤之胜。少年之洞11岁时,登上半山亭放眼望去,但见长堤若彩虹卧波,堤上垂柳依依,夹岸花繁树茂。堤两侧宽阔的荷塘红蕖临风,碧玉亭亭,田田荷叶间野鸭戏水,澄澄绿水中锦鲤追逐,深叹黔山秀水风光无限,景色不让杭州西湖,遂提笔写下洋洋七百余言的《半山亭记》,被勒石刻碑置于半山亭内,至今尚存。翌年,之洞在安龙所作诗文结集《天香阁课草》出版,震动当时文坛,被公认贵州学童之冠。13岁成秀才。16岁回原籍河北南皮县参加顺天乡试获第一名,荣登解元。27岁进京殿试,题名探花,仅次于状元、榜眼,为一甲第三名。张之洞虽然不是参加贵州乡试,但之洞16岁前一直在贵州生活学习,其参加乡试获得解元,进而殿试题名探花,实为贵州教育的荣耀。

招堤半山亭 图片来源网络

贵州边远闭塞,金榜题名殊多不易。自隋唐实行科举制度,经宋元明清,已1300多年。然贵州直到建省124年后,明嘉靖十六年(1537年)才独立开闱举行乡试,这已是实行科举制度近千年后的事了。贵州开闱乡试前,学子应考或附于云南乡试,或附于湖广乡试。千里迢迢,其苦最极。“中间有贫寒而无以为资者,有幼弱而不能徒行者……望天门于万里,扼腕叹息欲言而不能言者亦多矣。”明朝贵州开闱乡试前一百六七十年间,全省中进士者仅28人,不足云南的三分之一。时至今日,清华北大等名牌大学招生名额贵州也比北京等地要少得多。以致考同样的试卷,交一样的学费,边远的贵州等经济、教育不发达地区的考生,还要比北京等发达地区的考生分高才能录取。

教育发展的不平衡严重制约贵州的政治开发与经济发展;政治开发与经济发展的滞后,又加剧了教育发展的不平衡,贵州士子深感忧虑与不满。嘉靖九年(1530年),进士出身、时任给事中的贵州思南人田秋列举种种理由向皇帝上了《开设贤科以宏文教疏》: 

两京十二省,各设乡试科场以抡选俊才,登之礼部,为之会试……所以人才辈出……唯贵州一省,远在西南,未曾设有乡试科场,止附云南布政司科举……设科之后,人益向学,他日云贵又安知不若两广之盛乎?

终于,明嘉靖十六年贵州历史上首次乡试在贵阳举行,录取举人25人。以后逐年增加,最多时达40人。贵州开闱乡试到明末一百零几年,就出了75名进士,是明朝开闱乡试前一百六七十年28名的2.6倍。到清代,更是人才辈出。周渔璜等一批进士成为朝廷栋梁。在张之洞题名探花二十七年后,光绪十二年(1886年)花溪青岩人赵以炯成为贵州乃至云贵“以状元及第而夺魁天下”的第一人,贵州学子深感自豪与鼓舞。时任监察御史的贵州人李端棻撰联祝贺:

沐熙朝未有殊恩,听传胪初唱一声,九十人中,先将姓名喧阙下;

喜吾黔今钟间气,忆神仙流传数语,五百年后,果然文物胜江南。

在安龙打下坚实学业基础的张之洞很快就脱颖而出,跻身政界,成为清末重臣,曾任翰林院待讲学士、内阁学士、军机大臣等要职。中法战争时任两广总督,起用冯子材,在广西击退法军。倡导洋务,兴办实业,任湖广总督时开办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设立纺织局,筹办芦汉铁路等,为中国近代工业打下基础,成为洋务派首领。毛泽东指出:“研究中国的工业发展史,不要忘记张之洞。”

张之洞和其父一样注重教育,曾出任浙江乡试副主考,湖北、四川学政,掌管过学部。目睹教育现状,张之洞越来越痛切地感到科举制度的种种弊端,于1903年和一些有识之士上了一份奏,请求废止科举制度:“科举一日不废,即学校一日不能大兴,士子永远无实在之学问,国家永无救时之人才,中国永远不能进于富强,即永远不能争衡各国。”

张之洞雕像 图片来源网络

在很多文人学士都以科举成为晋身之阶,在“一士登甲科,九族光彩新”的时代,向科举制度开火,实在需要非凡的胆量和勇气。
科举产生的本意,是以后天的资格和水平作为条件来选拔文官,从而打破豪门世族对政治权力的垄断。然而,由于封建腐朽政治和传统社会心态的深层原因,使科举制度变得越来越疲惫丑陋。限定的形式内容使文人的思想僵化、死板,科举求官的诱惑使文人群体人格枯萎、退化。到清代,科举已经是弊多利少。有人讥刺科举道:“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变做了欺人技……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和朝廷的晦气。”作为朝廷要员,又是科举制度的受惠者,张之洞的远见卓识足可留范后昆。
安龙的山山水水养育和熏陶了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张之洞;张之洞也一直视安龙为第二故乡,常思报答。在湖广总督任上时,曾资助10名安龙优秀青年进入两湖高师深造;任军机大臣时,送数千册图书和教学仪器给安龙高等小学堂,促进家乡教育事业,安龙人民至今感念不已。清末民初安龙学风昌盛,人才倍出,追根溯源,张锳、张之洞父子当年在安龙,在贵州兴学助教功不可没。
光阴荏苒,岁月更替。年年绽放的招堤荷花,仍然散发着招堤旁苦读的那个青年百余年前走出安龙时带走的一身馨香。
黔西南这普普通通的小城安龙,虽深藏大山,边远偏僻,却对中国历史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确实是“山不在高,水不在深”。


· 作者简介

封培定贵州安顺人,老三届生。当过工人、教师,放过电影,当过记者、编辑。高教自考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编辑职称。时有书画作品见诸报刊,散文曾获《贵州日报》征文优秀奖、贵州“新长征”文艺创作二等奖、2021年“三亚杯”全国文学大赛银奖,杂文获《杂文选刊》杯首届全国杂文大赛优秀奖。中国《当代矿工》杂志特约记者,中国煤矿书法研究会会员,贵州美协会员。出版写生集《封培定旅行写生》、连环画《十二生肖趣画》、历史名人传《贵州名贤录》、杂文集《砚边余墨一一封培定杂文选》、旅游散文《美国一瞥》《山水走笔》《黔风流韵》等书。

    转藏 全屏 打印 分享 献花(0

    0条评论

    发表

    请遵守用户 评论公约

    类似文章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