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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烟 张顺初 
我对烟并不陌生，因为我的父亲是吸烟的。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家乡的成年男子和许多中年以上的妇女，都会吸烟。吸烟是农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时的农村，招待客人主要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茶。茶是现烧水现沏，不续水。再泡茶，得重放茶叶。湖南人吃茶叶就是因为不续水，茶叶的味道只有通过咀嚼，才能充分享受。茶馆里喝茶是续水的，茶叶到最后已经没有茶味了，还哪个吃它。 一个就是烟。贫穷的农村消费不起纸烟（香烟）。一般的家庭都有一个黄铜的水烟袋。实际上是一个烟壶，上细下粗，有两个出口，都是向上，一个高一些，向里弯曲，方便含嘴。一个低一些，是放烟锅的地方。烟锅是一个可以拿下来的活动部件，它的下部是一细管子，插入烟壶，可直达烟壶内水面。水是用来吸收烟中的尼古丁等有害物资。烟壶内的水必须恰到好处。水少了，不起作用，水多了，吸烟时容易吸到嘴里。吸烟时听到壶内水翻滚的声音，说明水量正好。一段时间后，那里面的水就变成酱紫色。我们在水田里干活，小腿上经常被蚂蟥叮上。蚂蟥的吸盘紧紧地吸住你的皮肤，如果我们用手把蚂蟥硬拉下来，就会流很多的血。而用烟壶里的水倒一点到蚂蟥上面，蚂蟥立刻自己掉下来。流血少，非常管用。足见那种酱紫色水的毒性是很大的，因此烟壶要定期换水。 烟壶的下部还有一个装烟丝的容器。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还会做一个布套或编织套把烟壶的下部包起来，冬天就不冰手。 吸烟，火是必须的。那种敬菩萨烧的香，虽然也可以，但因为不是明火，吸起来就不那么痛快。因此就有了纸眉子。 纸眉子是用从百货店买回的草纸加工的。草纸是有纹路的，顺着纹路将其裁成十厘米左右宽，横着卷成条就可以了。将纸眉子吹出明火，也是有窍门的，如果你像吹炉塘火一样，是吹不出纸眉子明火的。窍门就是气流要温和一点。而且气一出口，立即用舌头将气封堵。 除了这种水烟袋，还有一种旱烟管。就是将小竹打通竹节，安上烟嘴和烟锅。长的可以三尺，短的五到七寸。我父亲用的就是长烟管。为方便取烟丝，短烟管可以系一个装烟丝的小布袋，长烟管就必须另外有容器装烟丝。短烟管取火可以用纸眉子。长烟管取火就比较麻烦，好在那时候各家各户都有一个保留火种的火缸或火缽。就是做饭以后，将灶塘里的余炭铲到火缸或火缽里，如果余炭有限，就在缸或缽底垫些小木柴或松球之类。这种保留火种的缸、缽，就使父亲的长烟管吸烟非常方便。旱烟管也会产生那种酱紫色的胶体，俗称烟屎。我经常看到父亲用细竹丝或细铁丝疏通、清理。 吸烟的烟丝，大多数都是从市场购买。不说大城市，就是农村小镇都有烟店。那里有各种质量和各种粗细的烟丝出售。各种不同的烟丝是特殊的刀具，人工切出来的。那种最细的烟丝则是用一种如木工用的刨子刨出来的。 临近解放，我们那里有人试着自己种烟。比起买烟，当然便宜多了。我们家好像种过两年，解放以后就不让种了。 种烟也是有讲究的。不能用粪便作肥料，要用饼肥，即菜籽或棉籽炸油以后的渣饼。什么道理，不得而知。有一种害虫叫地蚕，晚上出来咬断烟苗，天亮以后就钻到泥土里。哥哥有几次在天亮以前把我叫起来，同他一起打着灯笼捕捉地蚕。烟主要是取其叶，故要及时掐去枝杈，待长到十来片叶子以后，叶片越来越小，这时候就要掐顶，保证有限的肥料让烟叶长得大而厚实。 等到秋天叶片泛黄，就可以收割了。专业烟农会把烟叶一片一片扒下来，用两张很稀的竹网夹住晒，平整的烟叶便于包装、运输和加工。我们家就简单，将整棵烟叶倒挂在不会淋雨的屋檐下阴干。父亲需要时，用叉子取下一棵，剥下烟叶卷起来切成烟丝就可以了。有时太干枯，就要喷点水，让其湿润。 我们小时候猜过的一个谜语，把烟的一生很好地总结了：生在青山，死在凡间，埋在铜庆府，汉（含）口又翻阳。 第一次是我十岁左右，我趁父亲不在家，用他的长烟管装满一锅烟丝，学着父亲样，猛吸起来。这一锅烟丝，足足能顶水烟袋十锅的分量。自己种的烟叶，烟劲十足。当时也没有感觉这烟有什么好与不好的味道，就是觉得好玩。虽然大部分都吐出来了，还是吸进去不少。没想到过了不到半小时，我就开始头晕脑胀，说不出来的难受。坐不行，站也不行，只好倒在厨房里的灶脚下的稻草上滚来滚去。总之是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这样过了几个小时，才慢慢地晃过神来。刻骨铭心的难受，不敢再沾烟草。听说饼干厂老板为了防止工人偷吃饼干，他让新进厂的工人随便吃，一次吃到反胃，以后就不再吃饼干了。这次吸烟的感受可能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那是资本家对付工人的狠毒心计，我是自作自受。 第二次是我读大学期间，去湖南省湘潭县参加'四清’。我们班60%的男同学就是在这里学会了吸烟。我也经不住诱惑，一次和生产队长谈话，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我看生产队长用报纸卷那种喇叭筒烟吸，我也试着卷了一筒吸起来。吸着吸着，感觉不对劲，口水直往外涌，我想起那次在家里偷吸烟的感觉，我赶紧终止谈话，回到睡觉的地方。还好，这次没有上次那么厉害，睡一觉就好了。看来，我这辈子与烟草无缘。 又过了二十年，我在大冶有色金属公司工作，经常和年轻人在一起。他们吸烟时有互相递烟的习惯，给我递烟时，我不仅不接，还要劝他们不吸烟或少吸烟。当然，他们也从来就没有听我的，仍然我行我素，而且还是给我递烟。工作比较闲，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我有时也会接一支烟吸起来，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味道，有什么享受，纯粹是陪着他们玩，消磨时间。慢慢地，就有了第二支，第三支。再后来，手就提前伸出去了。这时候我就感到我与烟不是无缘，而是有点关系了。 黄副处长和我一个办公室，他原来吸烟很厉害，一天一包不够。后来咽喉长了息肉，在医生的严厉警告下，下了好大的决心，用了不少的办法才把烟戒了。 一次我们聊天。我说，我们喜欢吃糖，是因为甜，喜欢酸、辣、咸，是因为它们能刺激味口，好吃，是一种享受。你在享受烟的时候，是享受它的什么味道？他说，什么味道也没有。就是到时候有那种欲望，下意识地去摸放香烟的口袋，没有摸到烟，就会很失落，心就像悬着一样。他说有几次他睡到半夜醒来想吸烟，没有烟了，硬是下楼叫醒小卖部老板才完事。他说其实也不是非要吸到口里，比如有时和人谈工作，点燃的烟夹在手上，等烟烧痛了手，才发觉点燃的烟没有吸。说明吸烟是一种欲望，想要的时候，不能没有。听他这样说，我就感到我的问题有点严重了。我主动去接递过来的烟，不就是要实现某种欲望吗？我已经站在悬崖边上，需勒马了。幸好勒住了马，省了戒烟时的痛苦。 吸烟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有关资料显示，我国的烟民已达3.5亿。我国每年有100多万人因烟草失去生命。 吸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吸烟呢？人们吸烟也是诸多原因造成的。许多人小时候吸烟纯粹是好玩，家长要不管，慢慢就上瘾了。我大哥是吸烟的，他不仅不管他的儿子吸烟，他的孙子才几岁，他有时就给他香烟。有些年轻人视吸烟为时髦、潇洒，吸引异性。也有些人是因为要交朋友，要处理人际关系，不得已而吸上烟的。上瘾了以后，吸烟就成了一种享受，什么“饭后一支烟，变个活神仙”的奇谈怪论就出来了。我们有一个科长吸烟很厉害，牙齿都熏黑了，老婆要他戒烟，可丈母娘支持他吸烟，说：“戒什么烟，人家不嫖不赌，就这点爱好还要戒掉？”把吸烟和嫖、赌比较，似乎吸烟就理直气壮。 吸烟的危害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短期看不出来，而一旦吸烟上瘾，戒烟就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除非医生警告，有生命之忧，靠毅力戒烟是很难的。 吸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为什么国家不禁烟呢？为什么还要生产和制造香烟呢？在禁烟的问题上，国家已经做了许多的工作，首先是不断地宣传吸烟有害健康，并将其印刷在每一个香烟的包装盒上。所有的纸媒和电子媒体禁登香烟广告。明确规定一些公共场所禁止吸烟。其次是香烟专卖，严禁走私。第三，提高烟草税。我国每年的烟草税收达到一万亿元。这些措施对烟民队伍的扩大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我们单位有位老科长，年轻时打日本鬼子的时候就吸烟，一直发展到一天两包都不够。后来得了气管炎，吸烟就咳嗽，咳嗽就吐痰。他开始感到这样下去，对自己不好，对一起工作的同事和环境都不好。那时他已经快到退休的年龄了，听了政府的宣传，下决心烟戒。烟瘾来了，他吃过糖果、瓜子和炒黄豆，但效果仍然不好。后来他什么也不吃，就是硬挺着。虽然非常痛苦，但经过一段难熬的时间后，就习惯没有烟的日子了。戒烟以后，他的气管炎就好多了。他感觉轻松多了，人也精神了。直到90多岁高龄，才安祥离世。 吸烟是个世界问题，几乎所有国家都有不少烟民，能生产香烟的国家都在生产和销售香烟。 如果我们国家一纸禁令，不生产、不销售香烟。那会是什么情况？首先是3.5亿烟民就不会答应。法不责众，强制执行，肯定是不现实的。其次，势必造成烟价飞涨，大量国外的香烟走私进来，民间偷种烟叶也会失控。结果是烟没有禁得了，钱却流到国外。严重威胁国家的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 最好的办法只能是教育。只有当人们从内心认识到吸烟的危害的时候，他们才会让自己并教育他们的孩子远离烟草，才有动力和毅力去戒烟。
张顺初，男，1938年生，湖南省长沙市人，中共党员。1966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长期从事企业管理和职工教育工作，曾任大冶有色金属公司教育培训处副处长、湖北电大有色分校校长。副教授、高级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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