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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庚​《眉山诗钞》

 fuhaizhenren 2022-08-09 发表于浙江
唐庚,1070年~1120年在世,北宋诗人。字子西,人称鲁国先生。眉州丹棱(今属四川眉山市丹棱县)唐河乡人。哲宗绍圣(一○九四)进士(清光绪《丹棱县志》卷六),徽宗大观中为宗子博士。经宰相张商英推荐,授提举京畿常平。商英罢相,庚亦被贬,谪居惠州。后遇赦北归,复官承议郎,提举上清太平宫。后于返蜀道中病逝。
宋刘克庄说:“子西诗文皆高,不独诗也。其出稍晚,使及坡门,当不在秦(观)、晁(补之)之下。”(《后村诗话》)不足之处,在于稍乏变化,炼字琢句也间有弄巧成拙处。虽学东坡,其成就则不可同日而语。其文长于议论,所作如《名治》、《察言》、《悯俗》、《存旧》、《正友》、《议赏》诸篇,亦颇为时人所称。
苏轼说:“某生平无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谓世间乐事,无逾此者”;唐庚的话恰好相反:“诗最难事也!吾……作诗甚苦,悲吟累日,然后成篇……明日取读,瑕疵百出,辄复悲吟累日,返复改正……复数日取出读之,病复出,凡如此数四”。唐庚还有句名言:“诗律伤严似寡恩言”,若用朱熹的生动的话来引申,就是:“看文字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用法深刻,都没人情”。因此,他在当时可能是最简练、最紧凑的诗人,虽然也搬弄故典,还不算厉害,只是炼字炼句常有弄巧成拙的地方。——钱钟书《宋诗选注》
唐庚虽然不是苏门弟子,但文学思想深受苏轼影响,在诗文创作方面也有意向苏轼学习。他的诗歌师承苏轼而自成一家,刻意锻炼而不失气格,形成了细密工致的独特风格。散文创作上,他以为文精悍简练、议论缜密而著称,成为太学生推崇的文章典范,在当时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唐庚不仅是北宋末年蜀中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即使在两宋,也是数得着的名家。

  忆昔行

  忆昔方东来,亭传荒荆棘。风庭红叶乾,雨砌苍苔湿。饥虎拨门开,哀禽向人泣。十载却西还,亭传已完葺。青锁揖江山,朱栏趁阶级。行旅粮不赍,大路遗敢拾。蜀道无难易,人心自宽急。寄言守亭者,勿使狐狸入。

  张求

  张求一老兵,著帽如破斗。卖卜益昌市,性命寄杯酒。骑马好事人,金钱投瓮牖。一语不假借,意自有臧否。鸡肋巧安拳,未省怕嗔殴。坐此益寒酸,饿理将入口。未死且强项,那暇顾炙手。士节久凋丧,舐痔甜不呕。求岂知道者,议论无所苟。吾宁从之游,聊以激衰朽。

  黎城酒

  黎城酒贵如金汁,解尽寒衣才一吸。狱曹参军到骨穷,簿书吻燥何由湿。夜来细雨落檐花,对客惟有尝春茶。明朝踏月趁早衙,免使路中逢麹车。

  昼寝效鲁直

  雨馀热喘殊喊呀,坐翻故纸腰足麻。铺陈枕簟搴青纱,倒床不复知横斜。梦魂飞扬远还家,故人见我一笑哗。须臾睡觉衙鼓挝,墙头暝雀声槎槎。

  城上怨

  雨似悬河风似箭,风号雨驰寒刮面。何处巡城老健儿,城上讴吟自哀怨。不知底事偏苦伤,声高声低哀思长。戍边役重畏酷法,去国年多思故乡!城上歌时夜方半,正是孤斋醉魂断。和风和雨两三声,推枕投衾坐长叹。传闻黠虏动熙河,战士连年不解戈。今夜风号雨驰处,城上哀怨知几何?

  客至

  山头竹万个,风来玉相戛。下有屋数间,萧然如佛刹。门无车马喧,幽径芳草茁。隔窗识君声,遽起投笔札。黄鸡未啄黍,环堵无可杀。园蔬煮淡泊,山泉啜甘滑。何以乐嘉宾,春禽日嘲哳。

  闻东坡贬惠州

  元气脱形数,运回天地内。东坡未离人,岂比元气大。天地不能容,伸舒辄有碍。低头不得仰,闭口焉敢颏。东坡坦率老,局促固难耐。何当与道俱,逍遥天地外!

  寄郭潜夫

  我昔游泸江,泛舟奔楚宫。黔江自南来,胥会涪之东。黔江清且碧,泸江浊而红。红碧不相入,分流如卧虹。群潴激湍涛,汹涌成战攻。须臾尽变浊,混混颜色同。清固不胜浊,此理天下通。君视开成间,牛李争长雄。要之赞皇子,不胜太牢公。物理自古然,徘徊叹无穷。

  送赵元思司法

  谁不从王事,夙夜独匪懈。休沐犹坐曹,伏日不归廨。平生熟大法,馀事止小楷。自称霹雳手,作县真癣疥。董宣虽强项,临事中实骇。从君学吏礼,稍稍识起拜。今当告别去,何以赠行迈?二十罚自亲,此理须少戒。

  到任后寄家兄

  君子所就三,为食最为下。起家仰寸禄,此实下焉者。南山无敝庐,千里就馆舍。但使食有鱼,敢言曹乏马。同寮皆故人,每事相假借。况复官长贤,醉归应不骂。

  送赵安道下第

  大官危,小官卑,君不得官君勿悲。君不见,前日宰相今海涯,胡椒八百斛,流落知为谁?又不见,州县官,折腰事细儿,常忧一语不中治,敢对西山笏拄颐。大官危,小官卑,君不得官君勿悲。愿君酒量如鸱夷,勿作瓶罂居井眉。与君赌取醉为期,明日乌帽风披披。

  中秋遇雨感怀呈世泽彦直

  初游东都年二十,清欢趁得中秋及。高阳会中酒徒集,惠和坊里绣鞍入。蟹螯尝新左手执,鸡头未老搓玉粒。杯行到手不待揖,明月清风供一吸。缠头不惜倾箱给,倚赖决科如俯拾。谁知得官反拘絷,此景此欢那复缉!今岁中秋雨如泣,穷山牢落秋光湿。孤灯荧荧照书笈,屈指流年如箭急!

  读邸报

  当今求多闻,取士到蓬荜。时时得新语,谁谓山县僻?昨日拜御史,今日除谏官。立朝无负汉恩厚,论事不妨晁氏安。台省诸公登衮衮,闭门熟睡黄稳。

  讯囚

  参军坐厅事,据案嚼齿牙。引囚到庭下,囚口争喧哗。参军气益振,声厉语更切。自古官中财,一一民膏血。为吏掌管钥,反窃以自私。人不汝谁何,如摘颔下髭。事老恶自彰,证佐日月明。推穷见毛脉,那可口舌争。有囚奋然出,请与参军辨。参军心如眼,有睫不自见。参军在场屋,薄薄有声称。只今作参军,几时得骞腾?无功食国禄,去窃能几何!上官乃容隐,曾不加谴诃。囚今信有罪,参军宜揣分。等是为贫计,何苦独相困。参军噤无语,反顾吏卒羞。包裹琴与书,明日吾归休。

  喜雨呈赵世泽

  去年雨多忧水潦,今年雨少忧枯槁。都缘县政失中和,水旱年年勤父老。前时云起雨欲落,夜半风来还一扫。明朝引首望云汉,屋上晨暾仍杲杲。赋输百万未破白,簿脚何缘得勾倒。上书自劾欲归去,老妇挽衣傍夺藁。技穷往诉北山神,是夕沛然偿所祷。稻畦<禾罢>稏势已活,竹里萧疏声更好。故应神意闵孤拙,苟免岁终书下考。便安杵臼伺秋成,云子满田行可捣。

  蓬州杜使君洪道屡称我於诸公闻之愧甚为诗谢之

  去天一尺古蓬州,年来除守得胜流。渠家本是城南杜,诗律贤我三千筹。如此才高却解事,入眼人才皆可意。他邑犹分刺史天,片言每为将军地。故应怜我退无田,力相推挽令向前。傍人闻说皆抚掌,竹竿那使鲇鱼缘。

  嘲陆羽

  陆子作《茶经》,竟为茶所困。其中无所主,复著毁茶论。简贤傲长者,彼自愚不逊。茶好固自若,于我有何于恨!便当脱野服,浣盏为一献。饮罢挈茶去,譬彼浇畦碗。君看祢正平,意气真能健。达与不达人,何啻相千万。

  戊子大水

  踏歌喧喧杂铙鼓,潭边呼龙令作雨。龙嗔挥水十丈馀,千村万落几为鱼。寄谢龙神且安处,熟睡深潭不惊汝。

  夜半传呼河入室,揽衣下床深没膝。旧来水不到谯门,老巫归咎西门君。西门君去老巫舞,明年却娶河伯妇。

  除凤州教授非所欲也作此以自宽

  人生才食顷,何处分好弱?刑狱即道场,莞库有真乐。故纸终日翻,毛锥几年阁。百函无力致,诸公谁说著。今承学援乏,颇讶名字错。宿业岂无恋,得冶不敢跃。骨肉远难俱,囊装贫易缚。师儒要好手,老大良非脚。戛尽识羹空,抽穷知茧薄。后生端所畏,人材若为作。岂惟嘲孝先,便恐困有若。行路固知难,得地幸不恶。柳拖千丈丝,山集五色雀。绛纱谅无有,苜蓿聊可嚼。况闻豆积岭,中有不死药。

  将家游治平院

  年来官职如水样,只有登临作酬赏。好山一一如佳客,令人欲作倾家酿。昨日西楼吊王孙,今日东津悲逐臣。江边胜事略寻遍,不见海棕高入云。

  受代有日呈谈勉翁谢与权

  老来忽忽流年紧,三见涪江秋叶陨。只缘二子日相从,便觉一瓢穷可忍。东津晓作招隐赋,西楼莫得思归引。文字能令酒盏宽,江山未放诗才窘。分题踊跃谁避席,得句欢呼同破准。泉名三逸本戏语,野史千年传不泯。醉归半路飞蝙蝠,馀兴中宵伴蚯蚓。那知须鬓秃于笔,但见儿童长如笋。留滞甘为西域胡,衰迟更结东游靷。故山咫尺未成归,坐使苍颜厚如胗。

  与舍弟饮

  温酒浇枯肠,戢戢生小诗。诗中何等语,酒后那复知。黄菊遂行迈,径去不复辞。拒霜犹屈强,其势何能为!但问酒有无,勿计官高卑。江边捕鱼郎,教我当啜醨。

  剑州道中见桃李盛开而梅花犹有存者

  桃花能红李能白,春深何处无颜色。不应尚有数枝梅,可是东君苦留客。向来开处当严冬,桃李未在交游中。即今已是丈人行,肯与年少争春风?

  武兴谣

  去年山中无黍稷,只有{艹都}根并橡实。{艹都}根作面如食蜜,橡实炊饭如剥栗。东家有钱食橡实,西家无钱惟食{艹都}。今年{艹都}尽橡实贵,山中人作寒蝉枯。

  既以前韵赠勉翁复怀庭玉因次韵

  千金骏骨买虚名,骥老通衢价未评。逐去定知穷不死,向来元以句为生。东风又见莺朋友,北信难凭雁弟兄。欲寄此怀惟有月,天涯分与故人明。

  游仙云宫

  出郭三竿日,横江一苇航。雀飞田有麦,蚕罢野无桑。下马危梯滑,开门古殿香。雨馀丹井溢,苔入醮坛荒。画老星辰动,碑残岁月亡。钟声落城市,符祝走村乡。野鸟啼巴蜀,山崖刻汉唐。临归更回首,惜此一襟凉!

  直舍书怀

  寸枉非吾志,休论尺与寻。黄披终日卷,青对十年衿。风眩药囊减,雨昏茶碗深。扬雄名宦思,都向草玄沉。

  个处本来冷,此时仍更清。拥炉成久坐,曳杖却徐行。暝色侵书帙,秋阴入鼓声。悠然索马去,祇此是功程。

  夜坐感怀

  声断钟楼月,文书对坐时。破窗灯焰走,冻研笔锋迟。名利发将鹤,风霜手欲龟。何当一蓑雨,披晓剪莼丝。

  述怀

  名字虽云系列曹,儒风门户只萧骚!头颅自揣宜藏拙,指目何妨笑养高。本以食贫来仰禄,岂于王事更辞劳。老来精力堪惊叹,一纸文书辄数遭。

  秋夕书怀

  亹亹岁华侵,垂垂老境临!时光自风雨,寒色到衣衾。万窍号秋杪,孤灯照夜深。蛩声亦清苦,唧唧伴人吟。

  过田横墓

  成则为王败则亡,英雄成败本寻常。沧溟无际何妨死,却死东郊未耿光!

  九江梁楚竟诛夷,自古才高必见疑。脱使郦生犹未死,将军来此亦何为?

  和程大夫荔枝

  家在岷峨饱荔枝,十年游宦但神驰。侧生流落今千载,入贡称珍彼一时。定自不将凡果比,如何偏与瘴烟宜?白头莫作江南客,辜负山中故友期。

  寓精道斋有感怀家山

  论兵作赋两匆匆,人事光阴转首空!半夜梦飞山色里,一年秋在雨声中。扬州骑鹤非无意,上蔡牵黄信此穷。幸有林泉未归去,欲将清兴问征鸿!

  悠悠功业老堪怜,旧事凭谁可共论?直欲酒中赊快乐,尚能花里觅寒温。诗书误我成何事,岁月侵人不见痕。汾水年年秋雁到,庾郎何处不销魂!

  晚春寄友人

  眼底春愁恼杀侬,扬州往事旋成空。风流只合称狂客,衰飒何堪作病翁。水国春深梅子雨,江天日暮鲤鱼风。何时执手同尊酒,收拾清欢笑语中。

  满眼芜菁断送春,多情饶病两关身。只知老去人心改,不觉愁来酒盏频。霜鹘空拳知有命,溟鱼砀水恐伤神。丈夫出处端无据,犹欲辞家再入秦。

  春日杂兴

  爱梅长恐着花迟,日祷东风莫后期。及得见梅还冷淡,东风全在小桃枝。

  茸茸小雨弄春晴,已有狂花未见莺。便使一年惆怅在,晓窗寒梦别轻盈。

  短帽轻衫信马行,郊原春色太牵情。兔葵燕麦浑闲事,最有芜菁到处生。

  月团新碾破春酲,赖有归鸿寄好音。人在天涯莫回首,恐偷华发上瑶簪。

  别闽中许秀才

  临歧长叹息,此叹意深微。浮世年年别,初心事事违。扪参蜀道远,犯斗海槎归。故国有馀乐,黄鸡秋正肥。

  灌息轩

  仙家林馆碧云围,扫却浮尘书掩扉。万事年来俱是幻,一瓶朝汲已忘机。花深曲径春无尽,人在闲庭鸟不飞。见说汉阴今复有,欲凌霄挹清辉。

  书新堂

  叠茅重苇一堂新,设榻聊安簿领身。落枕不知莺树晓,污书长苦燕泥春。狱官何预青苗事,野意新便白葛巾。能向此间时得趣,何须分外拜车尘!

  除夕感怀

  永漏侵春已数筹,地炉犹拥木棉绵裘。无心岂畏三尸诉,爱日还惊一岁休。故国二千空醉眼,新年三十恰平头。光阴未用相敦迫,领取衰翁两鬓秋。

  春日郊外

  城中未省有春光,城外榆槐已半黄。山好更宜馀积雪,水生看欲倒垂杨。莺边日暖如人语,草际风来作药香。疑此江头有佳句,为君寻取却茫茫。

  自笑

  已白穷经首,仍丹许国心。那能天补绽,更欲海填深。儿馁嗔郎罢,妻寒望藁砧。世间南北路,何用尔沾襟!

  直舍夜坐

  强仕似幼学,细书仍短檠。月来吟处白,风及醉时清。坐久露微湿,更深秋有声。不知愁底事,终日自悲鸣!

  内前行以后系惠州诗

  内前车马拨不开,文德殿下宣麻回。紫薇侍郎拜右相,中使押赴文昌台。旄头昨夜光照牖,是夕收芒如秃帚。明日化为甘雨来,官家唤作调元手。【自注:右相视事明日,始得雨,上喜甚,书商霖二大字赐之。】周公礼乐未要作,致身姚宋也不恶。向来两翁当国年,民间斗米才四钱。

  长沙示甥郭圣俞

  我昔官阆中,子时趋长安。相过日夜饮,肯使笑语乾。但知醒复醉,谁问甜与酸?揽衣步中庭,仰首羡飞翰。誓言早归休,慎勿贪高官。时未有添丁,眼前惟木兰。舅甥一分背,日月双跳丸。那知十年外,相见西江干。拜起未寒温,悲来各汍澜。我鬓已秃翁,子颜非渥丹。相从海上志,兹事人所难。陂行白漭漭,山宿青攒攒。人烟小岁后,草木深冬完。昨日次长沙,扁舟掠湘滩。中流遭恶风,满衣泼惊湍。船如旗箕尾点,天作车轮团。怖畏目敢侧,祷祈指频弹。向非鬼神助,几作蛟龙餐。忠信时可凭,圣贤岂吾谩。勿畏峤南热,我清物自寒。勿忧海邦陋,心广身亦宽。磨刀砍鲸鲙,隐几看鹏搏。努力近药物,明年理归鞍。得之两鸿鹄,龟筒不须钻。

  张曲江铁像诗像在韶州,韶人相传明皇悔时所铸云

  开元太平久,错处非一拍。就令乏贤人,何至相仙客。直道既凋丧,曲江遂疏斥。汲黯困后薪,贾生罢前席。金鉴束高阁,铁胎空数尺。妙处难形容,英表良仿佛。摩挲许国姿,尚想立朝色。同时反弃置,异代长叹息!

  湖上

  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湖边得二友,夜语投三更。烟露两相湿,水天参互明。散衣芭蕉凉,曳杖桄榔轻。星走抛馀光,山空答虚声。归矣不可留,过幽恐神惊。

  双榕

  冰东双榕间,有叟时出游。清风衣屦古,白雪须髯虬。吟哦明月夕,簸弄寒江秋。惊传里中儿,不泊岸下舟。君看鬼趣中,有此风味不?安知非黄石,但恨无留侯。此生锄犁手,误入簪绅流。无功抵毫发,负罪平山丘。政尔求澡濯,闻之叹绸缪。抠衣倘可亲,跪履安敢羞。得闻半偈语,一解终身忧。性不喜伐国,兵书非所求。

  大熟行

  去年大雪埋尺箠,水北荔枝遭冻死。共嗔北客带寒来,我欲分疏谁受理。今年诸峒十分熟,东江不下龙川米。南翁北客两欣然,孰与忍饥餐荔子?

  蜜果

  臣闻矢旦鸡,已晓犹强鸣。书生坐口穷,抵死输血诚。岭南贡蜜果,海道趋彤庭。黄蜂乐受职,紫凤助扬舲。忠勤虽云至,思虑良未精。由来瘴疠乡,不识霜雪情。土风不待讲,气象昏如酲。粳稻粳稻热,水泉水泉腥。而况野果实,岂足奉圣明。未论体性殊,已觉面目生。食之倘有补,劳者甘如饧。政恐无裨益,所出非和平。上林宁少此,下箸安可轻。轩辕尝百毒,上古杂神灵。武王嗜鲍鱼,几谏仗老成。刍荛复何有,葵藿但自倾。

  圆蛤

  黄犊鸣水中,相顾皆愕然。探之亡所得,有蛙仅如钱。持问旁舍翁,云此号圆蛤。夏潦涨沟渠,喧呼自酬答。卒然闻其声,谓当可专车。既见一拊掌,寸莛量有馀。物生元气中,小大各异趣。蛙质黄牛鸣,持此欲谁附?我居固已陋,尔鸣良亦材。绵蛮啭黄鹂,我今思故园。

  白小

  二年遵海滨,开眼即浩渺。谓当饱长鲸,餬口但白小。百尾不满釜,烹煮等芹蓼。咀嚼何所得,鳞鬛空纷扰。向来巨鱼戏,海面横孤峤。噞喁喷飞沫,白雨散晴晓。终然不省录,从事此微眇。短长本相形,南北无定表。泰山不为多,毫末夫岂少。词雄两月读,理足三语妙。人生一沤发,谁作千岁调。安能蹲会稽,坐待期年钓。

  疟疾寄示圣俞

  体中初微温,末势如汤镬。忽然发发起,冷撼如振铎。良久交战罢,项背如释缚。尚觉头涔涔,眉额如镵凿。空日一寒暑,有准如契约。伏枕两晦朔,枵然如空橐。平生十围腰,病起如饥鹤。衰发本无几,脱去如秋箨。到今仅能步,出没如尺蠖。旧闻五岭法,有此万户疟。而我自侨寓,了不蒙阔略。况子又持养,何至亦例著。此身自空虚,客疾安所托?请作如是观,无病亦无药。

  示蜑

  先君捐馆年,六十畸三算。我今四十三,始得幼子蜑。馀龄继前躅,蜑也才及冠。况复未可知,孝章积忧叹。禄养岂不欲,兹事觉已缓。但爱眉目秀,体质净如盥。顾瞻既精神,怀抱亦气岸。今者新剔发,莹若珠未贯。见之令人清,面拥疲手腕。辄然攫吾须,霜雪落几案。岂惟不肯嗔,更对一笑粲。骨肉今已矣,恃汝慰奔窜。行当从诸兄,诵书喧里闬。而我于经术,粗能分句断。发蒙要师资,心孔为关键。许慎专偏傍,张华休史汉。吾家业儒久,舍此无别段。不应缘一噎,便欲废炊爨。及亲三釜足,未用万户酂。人生百年期,我今特未半。

  梦泉(并引)

  【潮阳尉郑太玉,梦至泉侧,饮之,甚甘。明日得之东山上,因作《梦泉记》示余,命作此诗。】

  入道肯着相,出神得佳泉。起寻定中境,谩意山之巅。四人蹋髚<虘亢>,数里闻潺湲。循声到巉绝,满意流甘鲜。虽深石可数,太察鱼难筌。分为缟练去,溅作珠玑圆。一窥宿酲解,三咽沉疴痊。恍惚尚疑梦,欢呼欲成颠!山间知予井,海饮咸生涎。那知道在迩,几作野遗贤。事故由人兴,物为知己妍。谁陪濠上游,谅携室中天。虽无十丈花,中有一滴禅。名酒觉殊胜,宜茶定常煎。兰亭羽觞冷,鱼腹青筒连。新文来远矣,开卷犹潀然。径欲抱琴去,临流听未全。不但受以耳,庶几神者先。写为《梦泉操》,第入乐府篇。将前辄复却,万事付有缘。

  鸣鹊行

  檐间群鹊鸣相呼,法当有客或远书。吾今何处得书尺,而况宾客乘轩车。平生眼中抹泥涂,泛爱了不分贤愚。卒为所卖罪满躯,放逐南越烹蟾蜍。百口寄食西南隅,三年莫知安稳无。家书已自不可必,更望故人双鲤鱼。故人顷来绝能疏,况复万岭千江湖。鸡肋曾是安拳馀,至今畏客如於菟。岂惟避谤谢还往,此日谁肯窥吾庐?杜门却扫也不恶,何但忘客兼忘吾。喧喧鸣鹊汝过矣,曷不往噪权门朱!

  采藤曲效王建体

  鲁人酒薄邯郸围,西河渡桥南越悲。岁调红藤百万计,此贡一作无穷时。去年采藤藤已乏,今年采藤藤转竭。入山十日脱身归,新藤出土拳如蕨。淇园取竹况有年,越山采藤输不前。今年输藤指黄犊,明年输藤波及屋。吾皇养民如养儿,凿空为此谋者谁?

  冬雷行

  百虫蛰处安如家,阿香夜起推雷车。一时技痒不忍爬,撼动尺蠖掀龙蛇。龙蛇尺蠖踞已久,亦欲奋迅舒顽麻。梦中一震忽惊跃,发破墐户排泥沙。泥沙已出雷遽止,错愕欲去难藏遮。虫蛇狼狈莫知数,间有伏龙吁可嗟!

  赠谭微之

  去年弦歌程水滨,甑中生尘范史云。今年讲学鹅城里,关西孔子杨伯起。昔人论士观心期,时人论士看肉皮。只知黄鹞矜觜爪,不识驺虞避生草。

  北归至广州寄惠州故人

  归心如跃马,奋迅不可驻。别情如放猿,已去犹返顾。三年孺子社,数借柱史书。好在五噫孙,善保千金躯。旧来谈天口,老去尽地力。万里不相忘,寄声问眠食。

  南迁

  去去宽乡托此踪,闹中无地顿衰翁。未诛绮语犹轻典,更赐罗浮有底功。虾菜贱时皆丙穴,茅柴美处即郫筒。着鞭要及春前到,趁赋梅花庾岭东。

  渡沔

  鹤归辽海悲人世,猿入巴山叫月明。惟有沙虫今好在,往来休并水边行。

  武陵道中

  朝持汉使节,暮作楚囚奔。路入《离骚》国,江通《欸乃》村。垣墙知地湿,草木验冬温。寂寞桃源路,行人祇断魂。

  长沙道中

  古古今今路,朝朝暮暮行。橘林香处饭,杉木翠边程。山带湘灵惨,川含楚些清。江湖无限句,迁客要才情。

  次洎头

  何处不堪老,浮山倾盖亲。潮田无恶岁,酒国有长春。草木疑灵药,渔樵或异人。近前端有得,丞相未宜嗔。

  初到惠州

  卢橘杨梅乃尔甜,肯容迁谪到眉尖。因行采药非无得,取足看山未害廉。辩谤若为家一喙,著书不直字三缣。老师补处吾何敢,政为宗风不敢谦。

  谢人送酒

  世情不到海边村,载酒时乘饷子云。便欲醉中藏潦倒,已将度外置纷纭。细思扰扰胶胶事,政坐奇奇怪怪文!唤取邻翁传杓饮,渐令安习故将军。

  水东感怀

  往事孤峰在,流年细草频。但知其室迩,谁识所存神。碑坏诗无敌,堂空德有邻。吾今稍奸黠,终日酒边身。

  登栖禅山

  海雨山烟拨不开,眼前遮定【一作尽】望乡台。如何借得维摩手,断取西南故国来。

  收景初书并示药物

  乾坤心腹友,江海鬓毛斑。药补他乡阙,书开故【一作去】国颜。何时乘下泽,此日仰高山。会是归耕耦,由来有赐环。

  九日怀舍弟

  重阳陶令节,单阏贾生年。秋色苍梧外,衰颜紫菊前。登高知地尽,引满觉天旋。去岁京城雨,茱萸对惠连。

  收家书

  西州消息到南州,骨肉无它岁有秋。骥子解吟《青玉案》,木兰堪战黑山头。即时旅思春冰拆,昨夜灯花黍穗抽。从此归田应坐享,故山已为理菟裘。

  泸人何邦直者为安溪把截将有功不赏反得罪来惠州贫甚吾呼与饮为作此诗

  楚人季布以勇显,鲁国朱家用侠闻。驰马弯弓臣好武,吹毛洗垢吏深文。王孙此日谁漂母,卿子前时号冠军。满引一杯齐物论,白衣苍狗任浮云!【余在惠州作酒二种,其和者名养生主,共稍劲者名齐物论。后禁主字,遂志其一。】

  除夕

  患难思年改,龙钟惜岁徂。关河先陇远,天地小臣孤。吾道凭温酒,时情付拥炉。南荒足妖怪,此日谩桃符!

  人日

  人日伤心极,天时触目新。残梅诗兴晚,细草梦魂春。挑菜年年俗,飞蓬处处身。蟆颐频语及,彷佛到东津。

  栖禅暮归书所见二绝

  雨在时时黑,春归处处青。山深失小寺,湖尽得孤亭。

  春着湖烟腻,晴摇野水光。草青仍过雨,山紫更斜阳。

  白鹭

  说与门前白鹭群,也知从此断知闻。诸君有意除钩党,甲乙推求恐到君!

  有所叹

  林中宴坐老沙门,岂愿临年触垢氛。正恐先生不得饱,欲令后死与斯文。近逃台鼎居东洛,闻道衣冠满北军。须信此途天一握,人问谩说有孤云!

  耕田佩印雨徒然,忆想平津只去年。怪底功名称地狱,谁将官府到天仙?是非已付渔樵判,疑信难凭党与传!杯酌岂能通大道,床头当得酒如泉。

  舍弟书约今秋到此

  此日方收信,前时已具舟。开头今几月,软脚定中秋。凉德为兄忝,炎荒为尔忧。从今西望眼,应到见时休。

  夜坐怀舍弟

  无云仍露坐,有月更江皋。沉陆伤吾道,浮生忆尔曹。扁舟应夏口,此夕数秋毫。不见今三载,当时已二毛。

  送外甥之广州

  由也久从我,牢之真有甥。时情为客老,秋色进泉清。拨剌朝朝味,钩辀处处声。越台休吊古,旅魄向来惊。

  九日独酌

  登高无老伴,引满自高歌。欢意天边少,重阳野外多。黄花空岁月,白首尚关河。他日龙山兴,吾今在网罗!

  壬辰九月二十三日天气始寒以诗记之

  朝来怪底冷,前此已重阳。渐逼袴襦节,稍闻炭火香。烟岚向冬净,橘柚得霜黄。岭表虽多暑,天时亦有常。

  寄潮阳尉郑太玉

  又种罗浮一熟田,江阳未得返耕廛。书来似见眉间印,别后新增鬓上年。下泽有车人误矣,上林无报雁徒然!【去岁引赦自陈无报。】越巫鸡卜闻之久,为问行藏若个边?

  次郑太玉见寄韵

  度外归期未要论,故山石笋自高蹲。他时名誉牛心炙,晚岁穷空犊鼻裈。君有诗书并画绝,我无德爵但年尊。音尘不继应相悉,万事而今付默存!

  壬辰九月不雨至巳年三月穑事去矣今夕辄复沛然喜甚卧作

  老去生涯白木镵,脱逢艰食更何堪!春深野色忧年恶,夜半檐声觉雨甘。睡外莫听泥活活,想中已睹麦含含。明朝竹径添幽事,玉板堂头作小参。

  舍弟既到有作

  武陵仓卒记他时,我独南翔子北飞。觑过几多归后事,相看仍是别时衣。匪躬老矣惟心在,便腹依然但发稀。尚有苦吟三十载,与君同饱蜀山薇。

  收景初贬所寄

  信断常怀信断忧,得书还有得书愁。未应宿业都相似,总为譊声不肯休。见说胸中卷云梦,莫将皮里贮阳秋。而翁有道知兴废,不患无词诣播州。

  次勾景山见寄韵

  此生正坐不知天,岂有豨苓解引年。但觉啭喉都是讳,就令摇尾有谁怜。腰金已付儿曹佩,心印还当我辈传。他日乘车来问道,苇间相顾共延缘!

  夜闻蜑户叩船作长江礧欣然乐之殊觉有起予之兴因念涪上所作招渔父词非是更作此诗反之示舍弟端孺

  当年无奈气狂何,醉檄涪翁弃短蓑。晚落炎州磨岁月,欲从诸蜑丐烟波。与君共作长江礧,况我能为南海歌。身世即今良可见,不应老子尚婆娑。

  北风累日不止寒甚寄郑潮阳

  山前腊雪想纷纷,风到南讹尽处村。瓮面不容存酒子,床头几欲爨桐孙。园林呼舞知衰怯,窗户奔驰觉眩昏。咫尺潮阳五袴国,可能分我一襦温!

  即事

  归心急似泷头水,华发多於岭上梅。正是尧朝犹落此,当时湘浦亦宜哉!

  还家久近书难写,破屋阴晴榻屡移。吾道非邪来旷野,人生乐尔复何时!

  案头行扫尘随起,窗眼才封雨又潲。更力穷空沽白饼,莫将疲苶斗黄茅。

  遣兴

  僧寺借经便大字,邻墙唤酒及新刍。三年於此得其理,一饱已还非所求。

  酒经自得非多学,诗律伤严近寡恩。田里歌呼无籍在,朝廷议论有司存。

  春日谪居书事

  四十缁成素,清明绿胜红。形容千虑后,门馆一贫中。白日时时别,青芜处处同。此生唇舌里,啼鸟暮春风。

  大观四年春吾与友人任景初舍弟端孺自蜀来京师至长安时方寒食吾三人相与戎服游九龙池饮酒赋诗乐甚是岁吾迁岭表明年景初亦谪江左忽忽数岁皆未得去寒食无几念之凄然作诗寄任因命舍弟同赋

  居今行古任定祖,底事迁延亦未归。我坐力田伤地脉,君缘搜句漏天机。故都回首三寒食,新岁经心两湿衣。学道一生凡几化,不因到此始知非!

  乙未正月丁丑与舍弟棹小舟穷西溪至愁绝处度不可进乃归溪侧有两榕甚奇清阴可庇数十榻水东老人尝饮酒其下云

  杨梅溪上柳初黄,荆竹冈头日正长。独木小舟轻似纸,一尊促席稳於床。树从坡去无人识,水出山来带药香。应有居民解秦语,为言昭代好还乡!

  有感示舍弟端孺

  一出潼关五见梅,愚忠几欲伴黄埃。弟兄手足穷孤竹,母子肝肠泣老莱!好语忽从天上落,行人直向【一作叩】海边回。此生报国无他事,力穑供输莫待催。

  长沙竹笋闻於天下大者可十馀斤重食之甚甘而不冰脾昔渡湘欲作诗未暇也今日复过之乃酬以此篇

  地入长沙莫叹卑,竹萌径尺旧相知。九重才复金门籍,万里先参玉版师。契阔累年真负口,徘徊弥月未妨脾。渭川风味那能对,中有《离骚》《九辩》词。

  杂诗

  屏迹舍人巷,灌园居士桥。花开不旋踵,草薙复齐腰。蛤哭明朝雨,鸡鸣暗夜潮。未能全独乐,邻里互招去还邀。

  已绝经年笔,仍关尽日门。身谋嗟翠羽,人事叹榕根。蔬食风掀市,楼居水破村。岭南霜日薄,何得鬓边繁。

  便归良不恶,未去亦随缘。户口知无瘴,讴歌觉有年。藤笺得句后,桂酒抱愁边。经术吾衰矣,犹堪举力田。

  不死良难学,全生或可几。茶随东客到,药附广船归。棋倦收成败,书慵卷是非。关心无杂虑,魂梦入精微。

  兀坐且如此,出门安所之?手香柑熟后,发脱草枯时。精力看书觉,情怀举盏知。炎州无过雁,二子在天涯!

  饱食为茶地,深耕觅酒材。翻泥逢暗笋,汲井得飞梅。湖尽船头转,山穷屐齿回。田间良自苦,清兴亦悠哉!

  壮岁日千里,晚途天一方。花缦聊傲世,白袷亦随乡。团扇侵时令,方书遣昼长。此间吾所乐,便拟卜林塘。

  杂兴

  白日消诸妄,青山对屡空。著书防恶客,学圃问邻翁。织贝流肌滑,槟榔入颊红。丹砂落吾手,秋至任飘蓬。

  多事定何补,寡言聊自温。蟹黄嗔止酒,鸡白劝加餐。濯足楼船岸,高歌抱朴村。愧无魑可御,只益负君恩。

  闹窄良难入,闲宽足见容。竹根收白叠,【谓竹布。】木杪得黄封。【谓椰酒。】问学兼儒释,交游半士农。行歌村落晚,落日满携筇。

  为农沙子步,附保水西乡。隐几江天远,开门佛土香。时情荒径草,野色淡【一作净】渔梁。欲纵高秋目,东偏短作墙。

  旧物杯中酒,新衔海上翁。百非无一是,显过岂微功。引水江分碧,烹丹井为红。幽居亦多事,度日不全空。

  小市江分破,连萍水卷翻。到今佛迹在,千古鹤峰尊。浮峤来何处,丰湖入数村。登临有何好,秋至数消魂!

  已分诗驱使,宁辞酒过差。南烹人钓蛤,北信客占鸦。年事侵肤理,忧端宿肺家。向来功业兴,到晚咏馀霞。

  覆载宜然等,寒暄乃尔殊。雪曾前岁有,地过此邦无。煮海鲸鲵动,烹山虎豹呼。南来何所得,诗语带娵隅。

  夜语不觉久,晨兴良独难。加之得卯酒,晚矣恰朝餐。笋蕨春生箸,鱼虾海入盘。南方禁太饱,茗碗直须宽。

  海气东南上,野烟申酉间。草平连别洞,雨转入他山。道路鱼盐去,樵苏竹木还。西江并北客,相对各苍颜。

  水过鱼村湿,沙宽牧地平。片云明外暗,斜日雨边晴。山转秋光曲,川长暝色横。瘴乡人自乐,耕钓各浮生。

  浪迹苍梧外,放怀黄木东。人情双鬓雪,天色屡头风。国计中宵切,家书隔岁通。为儒得愁思,一笑赖儿童。

  万里非吾土,三年失我常。只愁鸢跕跕,敢作鹤昂昂。白竹连闽越,黄云入夜郎。何时返栖息,谁为问桃娘?

  闲居

  未许幽人晓梦长,朝朝亲炷佛前香。有诗为爱袁家酒,无病缘抄《陆氏方》。身杂蜑中谁是我,食除蜿外总随乡。白沙翠竹门前路,疑出西郊向草堂。

  细细敲门细细应,老翁方曲昼眠肱。鱼陂旧种千头鲙,桑径新窠十亩缯。菜足尚堪分地主,米馀翻欲供邻僧。平生雅有乘桴兴,咫尺沧溟去未能。

  闻勾景山补盩厔丞仍闻学道有得以诗调之发万里一笑

  人言盩厔似江湖,莫对丞哉叹负余。别后耳根无正始,向来纸尾得黄初。可怜鬼谷纵横口,今读神溪缥缈书。臣朔许长钱许少,何当天子念公车。

  遣兴

  八千岐路愁何补,四十光阴老亦宜。此去只堪犀首饮,向来都是虎头痴。逢时有道其如命,得意无言所恨迟。诗债即今浑倚阁,新篇惟有莫相疑。

  春归

  东风定何物,所至辄苍然。小市花间合,孤城柳外圆。禽声犯寒食,江色带新年。无计驱愁得,还推到酒边。

  郑太玉送子鱼

  便当权阁太常斋,药灶于傍手自煨。须信子鱼藏妙理,坐令母蟹愧凡才。刀头定向何时得,剑脊频将好意来。老去少陵虽病肺,尚堪持此荐寒醅。

  江涨

  秋来雨似浇,雨罢水如潮。市改依高岸,津喧救断桥。云阴哭鸠妇,池溢走鱼苗。天意良难测,前时旱欲焦。

  代书寄郑二

  别后定何似,此中难具陈。倦憎秋气湿,老怯晓烟辛。沸议今方尔,归期觉愈伸。须烦三绝手,时复饷清新。

  夜久睡觉不复能寐凄然有感

  无复更残暑,夜深清欲饥。叶飞魂梦数,露重语音知。月色到秋苦,更声临晓迟。平生憎墨翟,老去亦悲丝。

  立冬后作

  啗蔗入佳境,冬来幽兴长。瘴乡得好语,昨夜有飞霜。篱下重阳在,醅中小至香。西邻蕉向熟,时致一梳黄。

  端孺籴米龙川得粳糯数十斛以归作诗调之

  倒拔孤舟入瘴烟,归来百斛泻丰年。炊香未数神江白,【米名。】酿滑偏宜佛迹泉。饱去定知频梦与,醉中何至便妨禅。凭君为比长安米,看直公车牍几千。

  谩成

  云暗便窗破,山寒赖屋低。往还天外少,早晏雨中迷。书册开仍阖,履声东复西。何常有所赋,得句旋安题。

  闻郑二对吏五羊

  旧友年来略散亡,新收郑子亦遑遑。岁云暮矣无双雁,我所思兮在五羊。狱吏事权先自贵,书生踪迹况能狂。风流人物今馀几,何忍群儿复谤伤!

  东麓

  经旬不见小羌庐,忽尔相逢喜欲呼。自入秋来更韶润,却从瘦里带敷腴。人间信有伤心碧,坐上那无满眼沽。可是清晖解娱客,能令肠断到愚儒。

  野望

  赖有澄江在,专供倚杖清。水裁偏岸直,云截乱山平。鞞鼓知农隙,鸡豚觉岁成。却缘摇落后,木杪得孤城。

  独游

  是日游予独,幽情知者谁!时光新旧岁,节物浅深枝。鸦攫春祠敏,鸢窥野烧痴。田园有妙理,吾悔得之迟。

  醉眠

  山静似大古,日长如小年。馀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

  重阳后二日从无尽泛舟游处士台故诗人秦龟从所居

  皂河经雨水微沙,船帖台根月未斜。三迳就荒悲白士,一樽相属对黄花。已将远眺收平楚,更遣清言到永嘉。要见仙翁头似漆,请看醉后落乌纱。

  生还至宜都逢李六

  更把馀年着酒浇,莫谈前事费灯挑。地缘有语封还止,印为无功铸复销。赖是诗书能却瘴,到今魂梦亦闻潮。头西归去君休怪,尾段无多不奈焦。

  将赴阙有感示聃

  老畏高门地,慵便下泽车。终然婴世网,难作爱吾庐。白首趋行在,青袍奉起居。平生夸好手,到此不如疏。

  次韵幼安留别

  白头重踏软红尘,独立鹓行觉异伦。往事已空谁故旧,好诗乍见且尝新。细思寂寂门罗雀,犹胜累累冢卧麟。力请宫祠知意否,渐谋归老锦江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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