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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机、赏金和囚犯——俄乌战争中的车臣人

 cat1208 2022-08-14 发表于黑龙江

来自车臣武装的战士现在是俄乌战争中曝光度最高的角色,某些情况下并非他们本意,比如被四处通缉的虐俘人士,不过更多的还是主观因素:如果你打开社交媒体,搜索车臣相关的视频,你很可能会震惊于这支部队对网络镜头的偏爱。车臣领导人拉姆赞-卡德罗夫试图为他的部队塑造成“俄罗斯爱国者”的形象,对克里姆林宫极度忠诚,愿意为普京本人赴汤蹈火。但私下里他不过是用武力(作为对各种违法行为的惩罚)或金钱(他们承诺,但往往不兑现)搜集来各种地区的“志愿者”,组成一支不伦不类的雇佣军。这些“士兵”没有能力执行任何作战任务,只能够在战线后方拍摄一些“兰博”风格的作秀视频。但当卡德罗夫需要向莫斯科显示他的“忠诚”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们作为炮灰填入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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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 tok部队”

没有其他俄罗斯部队拥有和车臣人一样多的摄影机。实际上,每个车臣营中至少有两台摄影机在一名专业人员的操作下拍摄这些人的“胜利”报告。在这些视频中,卡德罗夫的部队以昂贵的装备、野蛮的外表和浮夸的战斗口号而闻名。卡德罗夫特意规定,即使在敌人的炮火打击下,任何士兵但凡被摄影机拍到,必须停下手里的一切活动,转向镜头表达自己的“骁勇善战”和“令行禁止”。而由于卡德罗夫本人极度自恋,对社交媒体有着“不自然”的热情,所以车臣人也被称为“Tik tok部队”。虽然卡德罗夫的命令多数情况下是不可理喻的,但好在为了拍摄“帅气的视频”,所以需要找一些安全的场合:车臣人要么选择向根本无人的楼房轮番射击,要么去攻击空无一物的铁路,再者就是去地下室“营救”不久前刚刚被他们赶进去的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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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对战交通信号灯》

这些雇佣兵并不适合正规作战行动,他们没有重装备,没有大炮,更没有空中力量。他们并不是有俄罗斯国防部做后台的“战斗雇佣兵”,卡德罗夫私兵的唯一作用就是进入已经被占领的区域,吓唬吓唬平民。而这些占领行为往往伴随着大量的战争罪行,当然,在此,我实在是不愿意再重复已经被各路媒体抨击多日的各种罪行——但请大家注意,从基辅的伊尔平到前几日关于战俘的轰动事件,要么是有车臣人参与,要么是其主导。不过正如前文所述,这些“非专业人士”并不是完全没有去前线的机会,他们的首领也挺喜欢去为他们挣来一些直面死亡的任务的。在这种时刻,由于对战争毫无准备,就必定会伴随着大量的伤亡:比如开战的头几天,车臣人还天真地在靠近前线的地方组成极为密集的行军车队。当乌克兰TB-2无人机发动袭击时,有数十人当场死亡,伤者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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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德罗夫发表演讲为入侵乌克兰造势

卡德罗夫本人自然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宣传自己的机会,他的贴身随从里不仅有着大量的武装警卫,更是安排了一整队的摄影师,全方位展现这位车臣首领的“每日英姿”。有趣的是,卡德罗夫本人对“信息安全”不屑一顾,经常使用未加密的通讯方式“大声密谋”,比如在给车臣信息部长阿赫梅德-杜达耶夫和俄罗斯特种部队大学新闻秘书努里德-埃皮耶夫的电话中,就大谈如何欺骗媒体,“多机位多角度”拍摄他们“占领城市”的画面。

可以想见的是,俄罗斯方面并不会信任这种“Tik tok部队”的战斗力。不过关于车臣武装的抱怨只能来自于一些特殊方面: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内务部沃斯托克营的指挥官亚历山大-霍达科夫斯基就公开抨击卡德罗夫部队极其低效和畏战,只适合躲在战线后方打扫卫生。然而在他公开发言之后,卡德罗夫的表弟亚当-德利姆哈诺夫立刻与他私下会面,很快霍达科夫斯基的态度就180度大转弯,并且声称自己的发言是受到错误信息的误导,“他非常赞赏车臣人的高度专业性”。毫无疑问,仅仅来自于卡德罗夫家族的恐吓并不足以压制俄罗斯其他方面对车臣的质疑,也就是说莫斯科包揽了大多数工作。在俄罗斯国内情况动荡的此刻,克里姆林宫已经被迫去任用并维护卡德罗夫这样“愿意表现忠诚”的小丑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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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方“击剑”的车臣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派系都喜欢卡德罗夫。伊戈尔-基尔金就一直将卡德罗夫评价为“底层罪恶武装”,他甚至不屑于提及这些所谓的车臣营,只是在一些热门视频下大发嘲讽,不过目前来看,卡德罗夫确实拿他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可不是像顿巴斯武装那样的无根浮萍。

钱给的不少,但你得不到

按照卡德罗夫的宣传来看,车臣应该是工资最高的雇佣兵部队。车臣当局准备了许多名目的“专项资金”来吸引志愿者,但很显然“达到一定数额”的资金,比起发下去,“存到一些特别的账户”对车臣领导人来说是更有吸引力的选择。在第一次和第二次车臣战争中,分离主义的伊奇克里亚当局都没有给民兵发工资,但当时愿意拿起武器的人却数不胜数。卡德罗夫打算复刻这一历史事件,只不过难点在于如何让车臣人认为跑到乌克兰去打仗是“符合他们利益的”。然而从车臣社交媒体上广为传播的抱怨“被迫无偿去乌克兰送命”的视频来看,大家似乎也不太愿意为了卡德罗夫做这样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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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德罗夫光这双靴子就值7万美元

卡德罗夫想了别的办法,鉴于车臣民众对宗教的兴趣非常浓厚,他收买了一批神职人员,比如穆夫提萨拉赫-梅兹耶夫这样的神学家,为他做崇尚战争的宣传。卡德罗夫本人也多次强调去乌克兰作战是神圣的,是车臣人必须完成的任务(然而,由于某些原因,他没有派任何亲属参加战争)。那么这些宣传的效果如何呢?我们可以从车臣阵亡者的葬礼上一窥究竟:对于车臣人来说,遗属的墓志铭具有极为特殊的意义,所以在上面写些什么代表着大家内心真实的想法。但是这些死者的墓志铭下写得都是宽恕他们的罪恶,而非颂扬战争的功绩——看起来他们并不相信乌克兰战争的正义性。而亲属打往前线的电话里也只是强调让他们不要丢了性命,从未听说鼓励战斗的话语。他们说,“不是我们的战争,我们也不需要它”。而当谈及乌克兰部队的时候,他们称其顽强坚韧,不断地进攻,甚至不给他们休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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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看不见的火车》

如果你还是想知道钱究竟到了哪里的话:卡德罗夫许诺给每名志愿者60万卢布的赏金,其中一半在战前支付,另一半则先欠着。但是这些志愿者去战场前能够获得的装备只有一身制服和一把步枪,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得用自己拿到手的30万卢布购置基本的个人装备(讽刺的是,这些装备的来源是俄罗斯军方倒卖的物资)。哦,忘了说了,去乌克兰的路费也得自己掏。为了保护自己,车臣志愿者不得不从死去的敌军士兵身上搜寻可能的战斗装具,事实上多数车臣人的装备都是这么来的。当击毙或者俘虏敌军的时候,他们可以获得一笔额外的赏金,这不禁让我感到胆寒:因为大部分时候只在战线后方游行的部队会找什么人来冒充敌军士兵呢?不过随后找到的消息稍稍打消了我的疑虑——没有人得到过这笔钱。这种“口头赏赐”从来没有兑现过,也大大打击了志愿者们以此“发财”的积极性。受伤的奖金情况也是如此:他们承诺300万卢布,但实际上没有人收到。大多数情况下,伤员只是被包扎后送回前线,如果他们拒绝,会有残酷的未来在前方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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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至乌克兰的车臣人

同样我也不想复述车臣武装对逃兵的惩罚方式,因为这更像是描述“一种对古代酷刑的现代化改良”——更简单的设备,更难忍受的痛苦。那还是让我们回到部队编制的问题上。车臣志愿兵并不是什么正规化的军队,他们组成200人一组的松散团体,缺乏军官和士官。通常用 “Kadyrovtsy”一词来称呼人数不等的车臣单位,这些单位可能是派驻前线的所谓地方营,也可能是车臣首领的私人卫队。比较固定的是在乌克兰战场上活跃的“北方营”和“南方营”,前者在前几天的乌克兰战俘事件中“名声大噪”,后者则被分配给俄罗斯军队或是组成声势浩大的私人保卫武装,有意思的是卡德罗夫自己有一个500-700人的贴身保镖卫队。从3月底到5月末,车臣总共招募了约3万名志愿兵。然而车臣人似乎并不愿去前线卖命,这些“志愿者”从何而来?

从罪犯到士兵,或者更简单

在这个问题上,车臣和俄罗斯当局竟然出奇地一致:有罪之人应走上前线。不同的是,俄罗斯好歹是从监狱里招募合同兵,许诺罪责一笔勾销甚至是“声明中相当丰厚”的一笔赏金。但车臣则极端的多。现在在车臣,任何年轻人都可能在几天内被送上前线,因为任何罪行,甚至是酒后开车这样的劣迹,都会为你赢得去乌克兰参战的机会。当然会有人不情愿,不过想想前文我不愿提到的惩罚方式,如果读到文章的你真的有这方面的想象力的话,你一定会赞同征兵办公室的意见。

好吧,是有一些“死硬分子”抵抗住了身体上的折磨,不过车臣当局在“恐惧”这一块上也是下足了功夫——你总有家人,对吧?从车臣社交媒体上泄露出来的消息可以拼凑出数起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怖事件。在对家人的威胁发出后,这些人被迫前往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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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臣志愿兵

你并不能指望这些人有什么所谓的“战斗力”,事实上从他们被截获的通信和与家属的联系记录来看,他们最感兴趣的是乌克兰方面对战俘的认定方式和具体待遇。现在在乌克兰社交媒体流上,极少见到关于车臣战俘的宣传视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这些人相比其他俄罗斯战俘更加“珍贵”:卡德罗夫花大力气说服莫斯科允许他使用更多的乌克兰战俘来换取少数的车臣战俘,但这种对乌克兰有利的交换,只在非官方渠道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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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普京示好是卡德罗夫政治生活的一部分

很难说这是对车臣群众的心理安抚还是卡德罗夫打算惩处任何一个“违背他意愿的人”,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在过去的数月中,他一直致力于将自己的反对者送去乌克兰,借敌人的手除掉他们。在卡德罗夫看来,这场战争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既可以向克里姆林宫显示自己的忠诚和重要性,而且也成为收紧他在车臣内部权力的方式。

算盘打得确实不错,但如果最重要的棋盘,这场战争的平衡向着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倾斜,卡德罗夫和他的脆弱的棋子,又将走向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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