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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与考试|64:考生的一只眼,差点毁了主考两只眼

 饮膳道人 2022-08-20 发表于江西

在唐代的诗人进士中,无论从哪方面看,皮日休都是一个异于常人的人。

皮日休,乃襄阳(今湖北襄阳市)人氏,咸通八年(867年)进士。出身草根、家境贫寒的皮日休,读书学习异常勤奋,年纪轻轻便才学满腹。在刻苦读书之余,皮日休痴迷于诗酒,自号“醉吟先生”、“醉士”,金榜题名前就已诗名远播。

关于皮日休的科考经历,还有个有趣的段子流传。本科主考官是礼部侍郎郑愚,此人早闻皮日休大名,并对他的诗文水平深为赞许。在本科考试的考场上,郑愚第一次见到了神交已久的皮日休。皮日休其貌不扬不说,左眼角还严重下塌,看上去像是只有一只眼睛。

大约是与想象中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书生的形象反差太大,皮日休的这副尊容让郑愚有些失望。因而,便戏谑他道:“日休同学学富五车,但是只有一目啊。”皮日休答道:“主考大人可不能因为我的一目,而废掉您的双目啊。”话里的潜台词是,你郑愚可不能做那种以貌取人,双目无珠的睁眼瞎。皮日休的机智,赢得了考生们的满堂彩。而伤了自尊的郑愚,不可能不对皮日休产生看法。据传,皮日休的录取名次,因为此事而受到了较大影响,从而敬陪末座。

这个郑愚,其实是个很有些新潮思维的主考官。本科的诗赋考试,郑愚一改风花雪月、咏物感怀的惯常套路,出的试题是《诏放云南子弟还国诗》。这个题目的写作背景是,大唐皇帝刚刚颁布了一道圣旨,恩准滞留内陆的云南子弟返回故乡。这样的试题,很有点时事政治评论的意思。按说写这类题材,皮日休很拿手。若不是刺激了郑愚,皮日休在皇榜上的位次,应该不会跟孙山一样。

进士及第后,皮日休先后在中央政府部门和地方机关任过职,但是级别都不高。黄巢的造反队伍做大之后,皮日休也加入其中。是主动投靠,还是被抓了俘虏之后,在胁迫下被动加入,这一点无从查考了。不论是哪种原因,皮日休参加农民造反队伍的这种经历,在唐代知名诗人进士中,都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因为看重皮日休的才华,黄巢在攻破长安之后,任命他做了自立政权的翰林学士。在黄巢退出长安的当年,皮日休不幸身亡。有一种说法称,皮日休因为写诗讥笑黄巢,被其一怒之下下令杀掉了。有这样的传闻在身,皮日休在唐代知名诗人进士中,亦属一种另类的存在。

作为晚唐比较著名的诗人,皮日休的作品关注时政、贴近生活,颇多抨击时弊、同情民众疾苦之作。比如他的《金钱花》,就颇为耐人寻味:“阴阳为炭地为炉,铸出金钱不用模。莫向人间逞颜色,不知还解济贫无?”再比如《蚊子》一诗,写得也很有意思:“隐隐聚若雷,噆肤不知足。皇天若不平,微物教食肉。贫士无绛纱,忍苦卧茅屋。何事觅膏腴,腹无太仓粟。”

不但诗写得好,皮日休的散文成就也颇高,尤其是他的小品文,笔调辛辣,长于讽刺。大约是惺惺相惜,擅写匕首与投枪式杂文的鲁迅,赞誉皮日休为晚唐“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皮日休与诗人陆龟蒙相友善,两人多有唱酬之作,被世人并称为“皮陆”。

皮日休的诗作,视角独特,题材观点常常另辟蹊径。在这方面,与晚唐的其他知名诗人相比,皮日休也是个不一样的存在。比如唐代不少诗人,都写过咏叹大运河题材的诗作。在他们的诗中,都认为开挖大运河劳民伤财,是导致隋朝灭亡的主要原因。而皮日休不这样看,他认为隋炀帝虽然有荒淫奢靡的一面,但他主持开建的大运河,在改善南北交通、物畅其流,促进南北族群文化融合等方面,居功至伟,跟大禹有的一比。

七绝《汴河怀古》二首,是皮日休的著名诗作。汴河,亦称通济渠,是大运河的代称。因而,这两首七绝自然是皮日休咏叹大运河之作。其一:“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应是天教开汴水,一千余里地无山。”这首诗,描写的是隋炀帝豪华船队幸游扬州的盛况,以及大运河开通后的便捷。其中,隐含了隋炀帝因为耽于游乐,被部将宇文化及杀死的史实。

其二:“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这首诗,反驳了隋朝因为大运河而灭亡这种古代史界主流观点,认为大运河的开凿极大改善了南北交通条件,促进了南北方的物资文化交流和族群交融。假如隋炀帝没有犯好大喜功、奢靡浮华的错误,那么他主持修建大运河的历史功绩,倒是可以和以治水之功名垂青史的大禹相提并论。

事物都有两面性,以偏概全不可取。皮日休的观点,极具辩证法色彩。纵然隋炀帝有千般不是,但他主持修建大运河、发明科举制度这两件大事,却功在千秋。其历史地位和巨大影响,怎么评价都不过分。

在皮日休的诗作中,亦不乏写景抒情的唯美之作。“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这首《天竺寺八月十五日夜桂子》,就表现出了皮日休非凡的想象力和浪漫情怀。在万家团圆的中秋之夜,映着皎洁月光的晶莹露珠,就是从天空那轮冰清玉洁的圆月中滴落。那是月宫中的寂寞仙子嫦娥,撒向人间的满含情思之泪。

壹点号谷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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