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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延海的日出

 苏格柏图 2022-09-18 发表于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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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延海的日出

(一)

临时做了个疯狂的决定,坚定的疯狂——去居延海看日出。

决定要求我必须考虑一个问题:从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去居延海观看日出,然后再从居延海返回到酒泉,途中还溜达几个景点,赶晚上从酒泉去兰州的动车。

像在这些旅游的景点,甭管你的叫的是出租车还是滴滴打车,司机总会借机与你搭讪,想方设法将他们的联系方式留给你,无非是他们的生意头脑在起作用。不过有时却也是很有用的。

我联系一个早上送我去额济纳胡杨林风景区的滴滴车司机,与他厮磨价格良久,才预定好了第二天起程的时间,最终落定后,才感到自己此程才算有了结尾。

只是自己离出发点越来越远,一天比一天起得更早。司机——高师傅说,必须早上5点10分从镇上出发,才赶得及居延海的日出。为了看日出,我4点50分便起床,按约定好的时间,准时从出发。

10月的额济纳,已经有了它习惯的温度。早中晚,温度分明,各自扮演着独立的自我空间。凌晨的温度有些刺骨的冰冷,环境冰冷的温度与凌晨冰冷的人气,让我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但当车走在路上的时候,就不会有再那种自嘲的心理。路上是安静的,当车逐渐向终点靠近时,路上的车多了起来,出租车、私家车、旅游大巴、高级豪华车在路上竞逐。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它们是奔着居延海的日出去的。当透过车窗,我看到东方发亮的地方时,窗外一辆又一辆一“嗖”而过车影,我突然意识到,它们大概也是往居延海飞奔而去的。高师傅车速显得有些慢了,让我心里有些着急。这些“飞奔”的车辆,像一群群生物,似趋光的生物,向着光明飞奔而去,也许这是一种信念,也许这是一种幸福,也许这是一种毁灭,也许这是一种承诺……

居延之行,让我再一次感到夜里寻找与追逐风景的感受。而第一次的感受,是给我生死两重天之感的日喀则——珠峰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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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喜欢看日出,喜欢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日出,不带好奇心。因为这样总觉得心里无比的宁静。

第一次去西藏,我通过最笨拙的交通方式到达日喀则。在住宿的酒店随意电话咨询了一下旅行社,结果随便一说,便应承了出行。这是起得最早的一次,4点半汽车就来酒店外接人。天沉黑得很,满天的星星,闪闪发光。车上的人都是拼车出行的,个个都在沉睡之中。我在想,黑夜里也有风景吗?为什么大家非要夜里出行。司机回答了我的疑问:我们赶到珠峰时天刚好亮,可以看那里的日出。后来那天的日出是在路上看的。那天的风景,我想还是那满天的星星,让我印象最深刻,因为比家乡的星星离我更近,举手便可以摘取。

在禾木,为了一睹零下32摄氏度的日出,早晨自以为包裹得严实无比的我,从温暖的民房出来,不到3分钟,大自然的空气就把的衣服里里外外地窜了个透;不到5分钟,全身皮肤的温度就基本与大自然的温度相近。两足底冻得刺痛失去知觉,所幸哈登观景平台就在村的后面,也不算高。待我爬到观景平台,头发、眉毛、口罩、衣服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霜,活像一个小老头子了。极度冰冷的环境下,廖廖无几的人,在观景台迎接着日出,第一次感觉日出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艰辛与温暖。不敢长时间在冰冷的大自然里裸露,快速返回民房取暖。而在喀纳斯湖,温度更是进一步下降,零下35摄氏度,跑至结冰湖上,等待日出,双足底的神经似乎被冻坏了。

在佳木斯,站在冰冻的松花江面,松花江畔的日出,显然已经被江景房所遮挡。本要赶往祖国最先迎接太阳东升的地方——抚远市乌苏镇,在乌苏里江中段看一次日出,但路程的遥远与交通工具的不便,这一次成了我第一次没有结尾的旅行。

前两天赶去张掖丹霞地貌风景区看日出,不料天际灰云弥漫,深锁欲散不散,太阳在云层里躲躲闪闪,只是偶尔得到几束光线。虽然看日出并不是最主要的,但不知不觉中把它纳入了行程的一项愿望,所以有时看不到日出不免留有点淡淡的遗憾。那天直到从景区出来,也不曾见到灿烂的阳光,不免遗憾加深了些。因为我想看到阳光与丹霞地貌融合时的色颜,但并没有看到。

而去居延海看日出,之所说疯狂,除前面所说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不确定天公是否作美,担心跟去额济纳胡杨林风景区的天气一样,那就不甚美了。

透过车窗,星辰已逐渐隐退,东方白意已渐露,在黑与白之间判断得出天公“赏脸”了我的默请。天气预告还原了它真实的预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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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说起看日出,司机高师傅也显得有些自豪感,他说来这里的人,就是为了看日出。他也曾经去过。他告诉我:“进到景区,你就往湖边走,往湖的中心走,不要停留在戈壁滩……”。我像衔命出使一般,但一下车就忘记了。

天是黑的,下车映入眼里的便是景区入口上方亚克力发光的三个字——居延海。由于是旅游旺季,哪里都是人山人海,所以一下车,我快速地去买了门票,排队进景区。虽然天是冷的,是黑的,人们的喧闹声,人们排队的身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感觉黎明就要到来了。

天还是暗沉的,只有东方一道微弱的乳白,微弱得人与人之间彼此都看不清谁是谁,看不清彼此的脸,更不要说是彼此的表情了,熟悉的人或一起行走的人、朋友,很容易在这种人挤人的栈道上跟丢的。我的脚步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反正跟着人群移动方向前行,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人们抵抗着劲烈的晓寒,向着鱼肚白的方向走去。走得急的,跳下栈道,往前冲,到人少的地方,又重新回到栈道上。在栈道上行走的人摩踵擦肩,你赶我追地前行着,形成了争先恐后“追逐”的态势。涌动的人群,像非洲大草原上迁徙的野牛群,又像从地下倾巢婚飞的黑蚁,涌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赶一场奥斯卡电影的首映;又像是在赶一场盛大音乐会的开幕式;也像是在赶一场生命史诗的揭幕仪式;也像是在赴一场宏大的开国大典;也像赶赴一场顶礼膜拜宗教信仰的洗礼;更像奔赴观赏一个伟大生命的诞生,似乎不容错过最佳的位置,也不容错过每一个音符,也不容错过每一个细节,也不容错过每一句台词,也不容错过每一个镜头,也不容错过每一句经文,更不容错过每一个见证。而在人们的追赶中,天边微弱的乳白逐渐增强,偷偷洒染了浅红。

我到了戈壁滩的第一个观景台,但凡能凭栏而望的地方,均挤满了人,“最佳”的观景方位已经被占领。人们觉得此处地势高,看得远,随便占据了个地方,就不想再挪动了。我看到有人还不停地从戈壁滩向浅红的地方行走,我看到了远处的湖面,恍然大悟,司机高师傅的话语“往湖的中心走,那里有倒映的日出”,于是趁着人群还沉浸在占据了“最佳”观景位置的兴奋与满足的时候,我便往湖中心而去了。

水边也有栈道,也有观景台,更有迷人的芦苇。天色还没有彰显它的“分辨”率的时候,从戈壁滩上的观景台远远望去,在天际泛白的衬托下,看到的只是两道黑带围住了一湖水。走到水边的时候,才逐渐看到湖边的观景台上倚着栏杆也排满了几层人,每个人的前面都架好了相机,没有相机的手里举着手机,或录或拍,听到的只是摄影设备快门的声音。他们垫脚举手摄影,侧身取景,从远处看来,他们成了微微摇曳的芦苇的剪影。他们一动不动,双眼注视着远方的“一举一动”,似乎不容错过每一秒的动态图。

我找一个位置,成为了芦苇剪影中的一个黑点,静静地等待着日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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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居延”为匈奴语,为天海之意。居延海是内陆河黑河的尾闾湖,在汉代称居延泽,唐起称居延海。黑河水道浅宽,无法行驶大船,皮筏可摆渡,水弱不胜舟楫,称“弱水”。黑河流经额济纳三角洲,分支多,最后汇集到居延海。这片弱水流沙孕育着绿洲与热闹,绿洲引来了生命与奇观。日出算是一个奇观。

在寒冷中的人们都不太爱说话。他们的双手顾暇不及,他们的眼睛应接不暇,他们的嘴正准备着一堆感叹词。

远处的色彩随着每一个人按下的每一次快门逐渐明亮了。借着这份明亮,我能看清了人们脸部的表情:翘盼、忐忑、矛盾、催促、默许、祈盼、迎接、拥抱、祈祷、祝福、幸福……

他们的表情,与东边的天色浑然天成,也随着时辰的变动而变化着。久露寒气中的手,不知不觉感到了刺骨的疼痛,但东方瞬间变化美妙的晨颜,让冰冷的手舍不得伸进温暖的口袋里获取一度抵寒的温暖。人们的执着与执意,让这寒冷空气之中生出了动人的温情。

只听见“咔嚓”的快门声音不停地响,天边紫气东升,红霞升腾,不断地向上宽散,天际不断拨亮,渰渰轻云牵着霞光,又被红霞映得透彻明亮。一只白鹭在人们面前的水域盘旋,似乎在做着迎接紫光的仪式,万千的相机同时移向,对准这飞行的剪影,按下了连续抓拍的快门……

看了看时间,一个人说“快了,就要出来了”。大家瞬间屏住呼吸似的,一动不动,不知疲倦的双手,依然高高地举着……

一秒,两秒,一分,两分……天边的颜色一秒一变,红蓝绿紫青的玛瑙,红蓝绿紫粉的玫瑰,红白绿紫黑的葡萄……都混搭在了一起,让人溴出了美味,又迎来了色觉大餐,不知道是谁在推进着这个伟大“盛晏”,却又久久不开席,人们等着有些焦急了。

红霞继续向上弥散,天边加大的光亮,人们一直猜测在自己眼里日出的方位。大家占的点不一样,日出的点是有细小差别的。我也在猜测它在我眼里出现的点。天际的芦苇形成一道黑线,划出了一条黑白分明的分界线。远处近处的人群肃穆静立守望着远方,人们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越来越红亮的远处。光亮也在向着一个地方奔冲,光亮的地方越来越明显,范围却缩得越来越小。对,太阳一定是从最亮的那里升起来的,那里越来越亮,果不出所料,太阳甫露脸,湖面便装进了霞光,因光特有的效应,我看不清它,但我知道它已经出来了。

它是亮的,但并感受不到它的热量。它是害羞的,害羞源于无知,也源于这些隆重的欢迎仪式。它是混沌的,像是被敲去了蛋壳的蛋黄,还与蛋清胶漆在一起,似乎很清楚,但又不是很清楚。

人们的兴奋是无声的,手机“咔嚓”的快门声,干脆转换成了无声的录像功能。人们珍惜每一道光,每一份明亮,明白每一束光的含义,懂得每一缕光的分量。他们把它们装进了手机、相机,更装进了心里,久久的保存着。瞬间我突想起了来时路上的情景,不管路途多遥远,人们踏着黑夜,抵抗着寒冷,向着一个地方奔冲——一个有光亮的地方。这就是生物的趋光性?涌动奔向光明的人群,像拔离黑暗一般,冲向了光明。即使有一天这种光明炽热到让地球上的一切生物化为灰烬,也不改初衷。然而我想,日出也有它的黑暗。从我角度看,它带来的是明光,但从它的角度看,也许它正在拔离它的黑暗,投到另一个世间。

光明并不会完全消除阴暗,因为有影子,再说也有它普照不及之地。日出会让我想起它光明前那片不可预知的色彩变幻。黑夜总会让我想着,在我睡觉时从我床底下悄悄滑过的日光。当日出要出现时,我已经拼命地在人群中占领了一席之地等待它,迎接它,那一刻,我不畏惧途远,不畏惧严寒。当有一天,人们站在另一个星球,看着太阳西升东落,也许倍能体味那种“万物灰烬”的感受,也会强烈感受到追光者的魅力所在。

也许每一份追求都带着些执着,而每一分执着都带着些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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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蛋黄”渐渐腾挪,最后跳出“黑线”,蓬松雪白的苇花,便镶染了一道金边,无比完美。湖面生光,倒映着“蛋黄”。白鹭在湖面与芦苇上空盘飞,我听到了它们松心的腾闹。

晨光彻底揭晓了追光者这场盛大的聚会。他们本是执着的追光者和虔诚观光者,瞬间他们都成了摄影的爱好者。你借着我手,我借着你的手,拍摄着旭光的剪影与温暖。他们沿湖而行,在芦苇中若隐若现,在芦苇荡中寻找黎明。他们默许着些什么,他们沉思着些什么,他们欢笑着些什么。他们在议论着老子去了哪里?他们寻索着边塞诗人的足迹?他们缅怀着戍边将士的威严?

蓬松如絮的苇花,在晨光的普照下,一望无际的芦苇荡,生出诗意般的画卷。这里水草肥美,水鸟翱翔,人来人往,荒漠上的生灵全向这个绿洲集结了。

一些人还沉浸在晨曦的柔和中,一些人已经返回了。

我逗留了些许时间,往回走的时候,“蛋黄”似乎已经成“煎蛋”了。

我仔细看着每一个往回走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似乎告诉我没有一人迟到这场盛会。虽然大家都挤在一个观景台上,也许都不是“最佳”的观景点,但不同的角度,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自己的所要,按现在那些油嘴滑舌导游的话说应该是“不留遗憾”。后来我才领悟到,大自然的美是宏大的,日出的美也是宏大的,每一处都是美的,每一视角都是美的,它的美不局限一隅的取景,不囿于一处的窥探。

荒漠上这片绿洲的日出日落等同的美丽,等同的宏大,脑里油然想起了王维的那首《使至塞上》的诗: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诗诉说这宏大的美,从古到今一直在人们的心里。

我返回时经过景区入口,已无一人再从入口进入,原来有些生意是在天黑的时候就完成了的。深信,美景有时是在黑夜里寻找的。

景区外有些零散的游人,见一簇簇人从景区里走出来,便问:“里面有什么好看的吗?”

人答:“也没有什么,就是看日出而已。”

他们迟到了。他们脸上挂有几分遗憾的颜色。

难道这就是对良辰美景最好的解释?

——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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