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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百巧誓死还愿 话说明正统年间,山东吴县曾出了一件大案,一孙姓人家家境殷实,有田上千亩,生意商铺遍布大江南北,生得一女,取名孙百巧,乌发蝉鬓,杨柳细腰,明眸流盼,白净俊俏,抹上胭脂就恰似仙女下凡,县里人人知晓孙家有这么一个天仙女儿,求亲的人都快把门板拆下来了,孙家父母乐得不得了。 可惜树大招风,草高遭割,附近匪徒作乱,一天夜里来了群土匪,杀人抢劫,把孙姓一家全杀了,临走前放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街坊邻居看到火光大作,都赶来救火,无奈火烧的太旺,众人近不了身,单凭各家井里的水远远扑不灭这惨无人道的大火。等烧完了,一片漆黑,零零落落散着几具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哪具是主人,哪具是丫鬟男仆,有人去县衙报了案,知县赶紧派捕头吴风赶来。这吴风也是县里的一个人物,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靠村子里的人接济长大,生得一双大腿,硕大无比,不比常人,脚下生风,跑起来能赛过那天兵天将,后来被招为捕头,在衙门里干事。 吴风见昔日的大房子转眼就化为虚有,往日活生生的人都躺在地上变成焦炭,心里不免感伤。吴风仔细查看了尸体,吩咐下人把尸体运回衙门,叫仵作前来验尸。第二天秦知县审理此案,既无被告,也无原告,尸体烧得看不出来,就当失火案草草结了,让掌管孙家铺子生意的出资把尸体埋了,由于田亩众多,收了作为官田。 秦知县虽说年纪有了点,但还算清明,他私下也听到有人说孙家被烧那天有匪徒出没,不知是真是假,派吴风前去打探打探。 却不料这家孙姓人家还有一人未死,那就是孙百巧。那日匪徒来袭,看孙百巧玉指素臂,肤若凝脂,舍不得杀,带头的匪徒一眼看中,就掳了去,准备娶了当夫人。 孙百巧哪里肯从,本是正派人家的闺女,被掳到大山深处就已经受罪,再加上亲眼目睹父母下人死于这些匪徒之手,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又怎么能把清白身体献给仇人呢。这带头的匪徒见她不从,又心怀愧疚,就暂且让她一个人住在厢房,派人看守,每天早上去看她一次,让下人每天好吃好喝的相待,希望有一天她能回心转意。孙百巧才不吃这一套,把父母之仇刻在心里,每到深夜就哭啼起来,想起自己的父母。住了几天,孙百巧摸清了匪徒的作息,深夜出去为非作歹,白天在山寨里休养生息。一天夜里,孙百巧趁深夜时候山寨没人,看守的人守在前门,她从后门溜了出去,跑进山里。 大山里树长得密密麻麻,又是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孙百巧走了很久,姑娘家不挨累,晚上又冷,靠着一棵树休息的时候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就躺在离山寨不远的地方,根本没走多远,她听见有人在搜寻,料是那匪徒今早查看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找寻过来了。情急之下往树丛里一躲,却被人发现了动静,又给抓回了山寨。带头的火冒三丈,砸罐子摔酒杯,众人都没见过如此场面,这孙百巧也不怕,回骂了几句,接着哭哭啼啼说起自己的父母来,被拉回房间里。 这天晚上,取消下山的行程,山寨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这带头的匪类决定今晚就把这孙百巧给收受了。 山寨的人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听守门人报,这孙百巧得知今晚要许身给仇人,不知哪来的刀刺进肚子里,已经没了气息。那带头的让大家散了休息,吩咐手下人把这姑娘的尸首送到远处的山谷里扔了。 道是有冤岂能白死,那孙百巧来到地府,阎王见她哭哭啼啼不成样子,问起原因。孙百巧就把从父母怎么惨死,自己怎么掳到山寨的过程一一细细说了,阎王身感其孝心,给孙百巧三天的时间回吴县给父母伸冤报仇。于是孙百巧以魂魄的样子又回到了人间。她先是托梦给秦知县,但知县不为所动,认为只是南柯一梦罢了,孙百巧看此计不行,决定亲自去见见秦知县。 一天晚上,秦知县正在书房里写文章,吴风在一旁汇报他打探匪类的情况,忽然来了一阵冷风,抬头一看,却是门外站了个女子,身材妖娆,但隔着窗户看不清面目。秦知县搁下笔,那女子开口说话:“秦知县,请替小女子伸冤,重新审理我父母被杀的卷宗。”秦知县心里惊疑,上前推门一看,只见一漂亮女子正往县衙门口出去,来不及说话,吴风就追了出去,天生的脚力正好派上用场。 吴风追了很久,力都快使不上了,惊异于竟然有此等女子跑这么多里路连气都不喘一下,自己天赋异禀还追不上。 话说这孙百巧其实也没注意到有人追着自己出来了,只顾赶路,心里想着只有两天的时间了,她要去完成另一个爹娘的遗愿。原来这孙姓人家一开始也不富有,是对普普通通的农家粗人,有一年遭了大荒,田地颗粒无收,就带着不满三岁的儿子出来逃难,眼见一家人就要饿死在路上了,恰好有家富有的夫妇出门要去庙里祈愿,路上遇上孙家三人,这富人也不说话,就盯着他们儿子看,看了半天决定要买这个孩子,孙氏明白这拿着祭品要去庙里是要求个孩子。千痛苦,万撕肺,忍痛之下,以五两银子就把儿子卖给了这富人家。后来孙家夫妇靠着这五两银子活了下来,并开始做些买卖,又生下一女,就是后来的孙百巧。 孙氏生前最思念就是这个从三岁起就抛弃了的儿子,经常跟女儿碎念,虽然说孙家后来腰缠万贯,四处张贴找寻,但来应召的人不是骗钱的就是骗钱的,这件事不了了之,也没人再来招认。说回来这孙家是怎么识破的呢,原来是那三岁儿子胸口上有三块形状不一的红胎记,还因此取名为灵红,寓意上天赐予的红记。 孙百巧现在赶着去的地方,正是那当年买下哥哥的村落。那村唤作百花村,专以种各种各样的花出名,供达官贵人享乐,这其中的“百”和孙百巧的“百”一个字,也是孙家为纪念这失去的儿子所取的。孙百巧深夜不停赶路,因为是魂魄,走起路来像风刮一样,不到天亮,就已经到了百花村。 吴风也一直在后面追啊追,鸡刚啼声,吴风也来到了这百花村。早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吴风追了一夜,想着也累了,就找了个客栈睡了去。孙百巧因是魂魄,不知疼痛,不知劳累,又怕浪费时间,找了个肉身之体,变作另一个娇小的姑娘在百花村打听起来。 这百花村比不得十年前,现在早已人烟密集,集市四开,全是卖花的行当,当初的富人家要不更富,要不就落魄到他方去了。孙家以前就找过这里,哪里来什么音信,孙百巧心里想着更加失落,这次回来不仅父母之仇难报,连二老的遗愿也怕完成不了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千里路途终来踏。孙百巧找到了从前在那个富人家当过丫鬟的下人,现在已经开了一家铺子,专卖牡丹。那妇人说:“后来我们家遭到匪类抢劫,财产散尽,当时我家主人夫妇俩就上吊自尽了,留下我们拿上东西四散奔逃,各自讨活口,少爷却没有走,他留了下来,说是要为他父母报仇。”“那知不知道他后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孙百巧问。“听说他进了匪堆,把原来杀我家老爷的那个土匪给杀了,做了大王,算是报了仇,不过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孙百巧谢过妇人,心里开始怀疑,但那样的事实不容得她去想象,只得找个无人的地方还了肉身,心想往仇人的山寨走一趟。孙百巧身体空灵,在树梢上赶路,飘飘荡荡,她记得山寨的方向。不一会儿,便飘进山寨,带头那厮正睡得正酣,孙百巧见到这张脸恨不得捅他个千把刀。做匪徒的生性灵敏,感觉到一阵冷风就睁了眼睛,见是前日死去的女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也是做匪的生性大胆,抽了把刀对着孙百巧,也不大声叫其他人:“你是人是鬼?怎的跑来我房里。”孙百巧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可是魂魄是杀不了人的,只得揪着心说话:“我是谁你知道,我只要你把胸膛的衣服脱开我看一眼就走。”这匪徒见阵阵冷气扑来,料想得不是人,也不能跟鬼作对,就把衣服敞了开来,孙百巧一看吓失半个魂魄,急急忙忙走了。 这一看印证了孙百巧的推测,那胸口上的确长着三块形状不同的红胎记,这个丧心病狂的匪徒竟然是失散多年的哥哥。孙百巧想心痛,却发现魂魄是没有痛感的,只得垂下些透明的眼泪。 捕头吴风一睡就睡到了近黄昏,他起来吃了饭,准备往回赶,回去跟秦知县交差。出了百花村不到十里,吴捕头发现远处昨晚那个女子又出现了,刚吃了饭,再加上休息,吴风此时精神倍加,撒开他的神腿就跑了起来。孙百巧正在树下哭泣,感觉背后来了阵风,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人往这边飞来,她惊了一下,站起身来。吴风这时已经跑到孙百巧身边了,吃了一惊,这站在面前的女子不是孙家的女儿孙百巧吗?她怎么在这?原来这吴风曾在孙家的宴席上见过孙百巧,想来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昨晚来县衙告状的是不是你?”吴风问。 “是小女子。”孙百巧擦了擦眼泪。 “所为何事?是不是你爹死的那晚确有匪徒来往,是我们判错了案,你细细说来,我带你回衙门伸冤。”孙百巧本来不想告了,等三天期满回地府复命,留哥哥一命,但今又遇见吴风,想起以前家里和睦的生活,又痛心现在哥哥的滥杀无辜,就把事一一说了,吴风暗觉惊奇,和孙百巧一同赶往县衙。 秦知县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即连夜把卷宗上报都察院,刑部一起审核后统交大理寺,大理寺按着孙百巧所示的位置一举歼灭了匪窝,部分罪大恶极的被凌迟处死,其余匪类充军发放。后来在山谷底找到了孙百巧的尸体,和她家人安葬在一起,一时间名动京城,人人不拍手称奇。 据说孙百巧三天之期到那天,在家人坟前哭的稀里哗啦。 正是:神捕一日三千里,终得水落石出情; 大起大落多冤孽,悔恨两愿齐实现。 ——此文为《中国文学史》作业,按三言二拍的语言风格故事情节所写,如有雷同,必定抄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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