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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和湘云的中秋联句里,藏着作者寓意深刻的“九十春光”

 少读红楼 2022-11-24 发表于上海

上一篇拙文(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对《红楼梦》第七十六回中秋联句进行正面解读,指出一篇中秋联诗就是一部诗词版的《红楼梦》,读懂了这首诗,在相当程度上也就读懂了《红楼梦》。

但是,别忘了,巜红楼梦》可是具有正反两面的奇书,在你自以为领会了作者“其中味”而洋洋自得之时,你可能还未翻出天才魔幻文学的如来掌心。

同为四大“书中正眼”(第二十一回脂批)的黛玉、湘云在文本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一黛玉神奇的前世今生寓言了比托于废太子胤礽的“九十春光”(脂批);湘云的原型其实就是脂砚斋,她奉献一生的心血,与曹雪芹共同缔造了辉煌的《脂砚斋评〈石头记〉》[注1]。

妙玉认为,黛玉、湘云的中秋联句“如今收结,到底还该回到本来面目上去。若只管丢了真情真事,且去搜奇捡怪,一则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二则也与题目无涉了”,总让人觉得作者另有深意存焉。

作者借妙玉之口,似乎在暗示,闺阁黛玉、湘云的中秋联句里除了借以寄寓情感、感怀身世的“真情真事”之外,还暗藏着一些“奇怪”的、没有明说的东西。因此,黛湘的中秋联句绝对不可仅仅只当作高妙的文学作品来欣赏。

开头中秋夜宴喜庆美好,一派喧嚣热闹,突然更残乐谖语笑寂,以及后来完整的描写月的盈亏过程一一“宝婺情孤洁,银蟾气吞吐”到“虚盈轮莫定,晦朔魄空存”,很容易让人想起第二十六回和第七十二回小红和司棋都曾说过“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及第十三回秦可卿魂托凤姐,说“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还提及贾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石头记》中多作心传神会之文”(第十六回脂批),我们不难“心传神会”到,黛玉和湘云的中秋联句其实就是作者借两个红楼才女的锦心绣口暗喻贾家盛极及而衰直至一败涂地的百年曲折历程。

贾家既艺术再现作者的家族,又暗喻皇家[注2],宁国府的秦可卿作为“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脂批),隐指废太子胤礽。文本“表里皆有喻也”(脂批),“细心体贴”(脂批)文本,不难发现“月”满红楼,作者其实以月暗喻废太子胤礽[注3],寓言了以比托于胤礽的“九十春光”(脂批)。

于月圆之夜举行的贾家夜宴,从欢乐到突然更残乐谖语笑寂,其实就是暗喻以胤礽为中心的正统“正强忽弱”(第七回回前总批),如同盛宴突然散场,出人意料,胤礽要么是被废,要么就是死亡。黛玉说:“这时候,可知一步难似一步了”,说的是作诗,更是作者暗示从此正统将会受到进一步打压,正统一方人生行路更难。

因此,黛湘关于月的诗句更应该好好探究一下。“宝婺情孤洁,银蟾气吐吞”,胤礽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继承江山似乎只是时间问题,正统之“月”看起来很美,美得令人陶醉。“药经灵兔捣,人向广寒奔”,暗示万众拥戴胤礽的正统之“月”,才是这个悲剧时代真正的“解药”,只有他继承江山才能避免“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的惨烈结局。

帝孙,也叫天孙,即织女星。《博物志》:海上客乘槎游仙回来后,曾问方士严君平。严说:“某年月日,客星犯牵牛宿。”一算,正是他到天河的时候。“犯斗邀牛女,乘槎待帝孙”句,同时用了这一个传说,所以黛玉说:“对句不好,合掌。”曾经,月色如此美好,星星多么灿烂,“犯斗邀牛女”,暗示有一股势力正侵犯正统一方,正统之“月”最终“晦朔魄空存”,而“盈虚轮莫定”则暗示正统之“月”幻灭令人始料未及。

正统之“月”幻灭,非正统一方完全掌权,气焰嚣张,黑暗的非正统末世就降临了,正统一方只能“乘槎待帝孙”。帝孙,不再是指帝孙星,在“表里皆有喻”的文本中,暗指胤礽长子、康熙帝之长孙弘皙。

第四十三回脂批指出:“一部书全是老婆舌头,全是讽刺时事,反面春秋。所谓`痴子弟正照风月鉴’,若单看了老婆舌头,岂非痴子弟乎?”,闺阁作诗也是“老婆舌头”之一种,湘云和黛玉的中秋联诗里,翻涌着“九十春光”的政治风云,我们确实读到了作者“讽刺时事”的良苦用心,因此,正如妙玉所云,二人的联句“失了咱们的闺阁面目”,“也与题目(所谓“大旨谈情”)无涉了”。

但是,文本不仅有惨烈的政治斗争,还有“不独破愁醒盹,且有大益”(第一回脂批)的人生智慧。湘云和黛玉的中秋联句“药经灵兔捣,人向广寒奔”,同时也暗示万众拥戴的正统之“月”,即使已经幻灭,但众人依然怀念,而且其中暗藏着人生智慧,而这与贯穿通部书的太虚幻境密切相关。

秦可卿和警幻,两者名不同,但本质上是同一人,都是隐指谥号“密”的胤礽,就如脂砚斋指出钗黛实为同一人,是“作者用幻笔也”。警幻与贾宝玉并列为“通部大纲”(脂批),警幻仙子司掌的太虚幻境其实是作者建构在胤礽人生悲剧之上、又超越了悲剧的“道济天下之溺”的文学寓言之境[注4],体现了作者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

因此,正统之“月”悲剧的尽头就是智慧的太虚幻境,而太虚幻境就是经过“灵兔”(作者)精心炮制的济世良“药”,为在末世红尘幻境中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指明一条智慧的解脱之道,其中,薛宝钗就是文本中最重要的处世智慧之隐喻象征[注5],其中作为她的象征物一一“金璎珞”的药引子,“深知拟书底里”的脂砚斋明确指出:“卿不知从那里弄来,余则深知。是从放春山采来,以灌愁海水和成,烦广寒玉兔捣碎,在太虚幻境空灵殿上炮制配合者也。”“人向广寒奔”,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文本以梦幻形式呈现,是“九十春光寓言”,但文本于末世开篇,也是末世哀歌[注6]。“药经灵兔捣,人向广寒奔”,很容易让人又联想起第五回的一个情节一一在太虚幻境与秦可卿缠绵之后的宝玉,来到一个“荊榛遍地,狼虎同群”的所在,迎面就是万劫不复的迷津,脂批在此处提醒其中大有深意一一“凶极!试问观者此系何处?”第十六回脂批指出:《石头记》中多作心传神会之文”,从文本整体出发,我们不难“心传神会到此系非正统统治下的末世。因此,这一细节暗示文本暗藏着正统与非正统之争,而宝玉最终堕入迷津,深负警幻“从前谆谆警戒之语”,同样也暗示太虚幻境济世利民的功效。

天才如椽的巨笔下,流淌出密度极高的笔墨,总是能够给人以无限的思索空间,既能前呼后应,又常常在寸幅之间暗藏着众多人物的一生、和大有裨益的处世智慧,甚至舞动历史风云。

注1、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21《林黛玉一一末世哀歌,“九十春光”寓言》和史湘云、脂砚斋系列

注2、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11-13《贾家一一既是曹家,又是皇家》

注3、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112《秦可卿和甄英莲一一“密月”之殇》

注4、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14 《太虚幻境,“四字可思”》16《通往太虚幻境之路》

注5、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41-44宝钗部分

注6、详见《“行”走红楼》系列拙文 21《林黛玉一一末世哀歌,“九十春光”寓言》

作者:郭进行,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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