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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外语有关

 东营微文化_ 2022-12-04 发表于山东

 摄影丨旅途

翻译狗子!这是大同行,即外语工作者对译员的称呼,当然是那些不文明的大同行。刚工作的时候,我和两个搞外语的青年相邻而居,一个是外语老师,一个是外文编辑,下了班就混一起。电视播记者会,他们就这么叫,有时简化成两个字:狗子。我虽然外语很烂,但直觉告诉我,译员比他俩干的活更难,也比他们有前途。我说你们是出于嫉妒吧,他们说你连字母也认不全,滚一边去。
据说人类有5500多种语言2700多种文字,那翻译就是交流中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进行口译的场合少,但接收译自外文的信息,是都会遇到的事情,比如小时候的外国故事、童话。翻译的水准如何,直接关系译作质量。汉译外一般人评价不了,外译汉可以看见看懂成果。

以前翻译家是很严谨的,不说傅雷、汝龙、朱生豪等人,今年九月刚去世的薛范先生就很了不起,他主要翻译外国歌词,一首首简短歌词使他获得“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仅俄罗斯联邦政府就表彰他6次。对比一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文歌词,那么几行字,其他版本都有欠缺。只有23岁的薛范,把这首歌的精华完美诠释出来。据他学生讲,这并不单纯是薛先生俄文水平比别人高,是他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为了译好百十个字的歌词,他除了学习音乐基础知识,还用心研读了外国音乐史、作曲法、曲式学等。如此做事,怎能不精?

三联书店出版的译著,把Mencius即“孟子”译成“门修斯”,还说对于人名“尽量沿用了国内的固有译法”。更有甚者,哲学系副教授翻译外国人分析《念奴娇·昆仑》文章时,竟然把毛主席当成了“中国诗人昆仑”。除了怀疑这些专家的文化素养,感觉他们实在太不严肃。这事若让傅雷知道了,还不得气活过来。据杨绛回忆,傅先生为了译好一句话,用红笔抄上原文,写信与他们认真讨论;为了文字不呆滞,专门去读老舍学习笔法;连一个写景的短句都反复推敲。现在知乎上有人列出了被糟糕翻译“毁掉”的经典好书,还开了一份“社科译者黑名单”。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列宁有本书叫《党的组织与党的文学》,书名译错了,应该是《党的组织与党的出版物》。这书没看过,但“文学”与“出版物”虽然有交集,那差距太大了,就不在一个范畴。所以印象很深。翻译这些领袖书籍肯定很慎重,不知道为啥成了这样。后来确实改名为“出版物”了。
我愿意看点外国书,倒不是崇洋媚外,觉得它们内容实在。可惜我外语太烂太烂,只能看译本。为避免入坑,社科类书主要靠朋友推荐,选文学书我有个笨办法,类似市场买菜:年轻的时候,我老婆买菜常被忽悠,她说你长得丑表情凶恶,人家害怕不敢骗你,你买吧。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买菜就成了我的事。菜市场太大,难以逐摊逐项比较,我就只询价一种菜比如茄子,找到性价比好的茄子,那辣椒黄瓜西红柿就在这个摊一起买了。买译本也差不多。先找名家译的书;在不知译者水平的情况下,选本读过的书找到相关章节与好的译作比较,满意了就认可这书然后认可这人。现在网上的译文大多无译者姓名,这种办法也有效。比如俄文书对照章节是《在人间》开头,以汝龙译本为参照;日文书对照章节是《雪国》第一章中间,以叶渭渠译本参照,后来看到台湾李永炽的,觉得他的整体把握更好。如果这人没有译我读过的书,我一般不买。还有个感觉,不同译者的书出版时间越早质量越好,相同译者的书出版时间越晚质量越好。
名著是需要反复读的。川端康成的书年轻时看过,书中有性描写,当时主要找这些情节了,对别的不在意。现在再看,其中的唯美意境与各类况味才得以细致琢磨。越好的书翻译越重要,也许是有晕轮效应,有的名著译本看了难免失望。我曾借过《莎士比亚诗选》,第一首即是“一对情人并着肩,哎哟哎哟哎哎哟,走过了青青稻麦田,春天是最好的结婚天……”这是译自莎士比亚用古英语写的诗?情人像是牙疼,诗又像那啥《纤夫的爱》,咱俩的情呀爱呀像纤绳荡悠悠荡悠悠……不管谁译的,反正我是看不下去了。
学长给我寄过一本《西方现代派小说选》。寄这书,是因为他画了封面设计。当时我已经看过弗吉尼亚·伍尔芙,知道她有精神病,国内王蒙的意识流也早已发表。书中其他作品除了读着累别的忘记了,两个意大利短篇至今有印象。一篇写中年男人早已对老婆厌烦,在大雾中看到绰约多姿的美女背影,一路追踪到了有点眼熟的院子,最后才弄清那美女就是自己老婆。还有一篇写得更好,贫民区小女孩先天近视,生活不便,后来父母攒钱给她配了眼镜,当欣喜的小女孩看清了眼前的肮脏混乱后极度失望,她宁可不要这副眼镜。情节倒不很先锋,还有点欧·亨利“脑筋急转弯”的影子,表现手法是现代派。这本《小说选》译者很少名家,质量却相当好,要不谁看这些不讨喜的文字?那时的人认真。
我有个很好的弟兄是搞口译的。我问他这活难不难,他说干多了也就那样。他是工科学生,因外语好半路出家。他告诉我,工作就拿本词典,因为他为商务和技术会谈翻译,有时术语跨了他的专业,不带词典不行。我很吃惊。你坐那里翻译,让人等着你查词典,不尴尬啊?他说是的,尴尬也比译错了好。毕竟本专业的人就是懂外语,离当译员也有距离,加上还得知道谈判的规矩,难找。
这位兄弟是工程人员出身,大方朴素,与我刚工作时的邻居不一样。他俩穿得时尚,但比不了花花绿绿的艺术生。那时没有冰箱,冬天过节发的鸡鸭鱼肉都吊在公寓走廊,我很节俭,我的东西经常让他们拿去吃了。问他们,就说我喊了一嗓子,谁的肉啊我炖了啊,你不吭声我就推断同意了,谁让你没听见的。正好我不愿意做饭,他们做完我就去吃。
这两人的房间太乱了,比我的脏很多。他们的女同事来找,常常捂着鼻子跑到我房间里来等。都认识。搞外语的姑娘特别洋气。就像男邻居所说,别看她们里三层外三层穿了很多,想露的地方都露着;而工科女生一件衣裳就捂得严严实实。当时我不干报刊编辑了,做电视编导。我那里有所谓的“内部”外国电影原声录像带,这些人经常让我带他们去编辑室看。我看不懂,又不能走,干陪着。
前些年,读《挪威的森林》是小资标配,跟上星巴克一样。书中地点是日本的东京和京都,一句也没写到挪威,引用了几次披头士的歌《Norwegian wood》,并作了书名。好几年了,总说村上春树要凭这篇小说获诺贝尔文学奖,至今未获。我看了中译版,不很明白写的什么,有各种解释。我望文生义,理解为爱情的迷茫和无奈,就像钻进密密麻麻的挪威森林一样。可有人告诉我,这歌名日本人翻译错了,Norwegian wood当时特指挪威的廉价木材及廉价家俱,约翰·列侬写这歌,本意是用它比喻“偶然的艳遇”,随意而廉价,与森林无关。不管对小说如何解读,肯定与艳遇不沾边。村上知道这事时,书名已经深入人心,而且很有味道,就将错就错了。
怎么会这样?美好感觉全没了!等他拿出中文版歌词,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我曾拥有一个女孩,或者说她曾拥有我。她把我带到她的房间,难道那不就是挪威的森林吗?她叫我留下来,让我随便坐,我环顾四周,没看到一张椅子,所以我在地毯上坐下来打发时间。喝着她的啤酒,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两点,她说是睡觉的时候了。她跟我说她上午上班,然后就笑了,我告诉她我不用上班,然后就到浴室去睡了。当我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鸟儿已经飞走了。我就点上一支烟,难道这不就是挪威的森林?
就是唱了些这。这类歌也用暗喻,比如那首《加州旅馆》。把挪威森林换成廉价家俱,是不是有点那个意思?但就是错误的翻译,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成就了这篇名作。
别说外文歌了,中文歌也有误读的。一个青年人问我,梁静茹的《勇气》唱的什么,我不清楚,应该是爱情吧。人家说更大可能这是“小三”的歌,甚至是玻璃即同性恋的歌。真是把我雷得外焦里嫩。
对另一个方向,中文译成外语,我不了解。以前媒体上说,哪些中国作家的书译成了多种外语,获了什么奖,在世界上有“广泛影响”。真信了。没去过日韩,也许同为儒家文化圈,影响能大点。在欧美书店,我找过现当代中国作家的书。鲁迅的多点,一两家有莫言和老舍的,店员说别人的没有。看来译成多种外语也许是真,影响谈不上。
出于好奇,以前我在图书馆还借阅过以色列、伊朗和中亚作家的中文书,但他们在中国的影响约等于零。如此看,那些中国作家的国际影响,别说“广泛”,连“狭隘”也算不上,纯粹是吹牛逼。

作者简介:Laoch,垦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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