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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安放?——读左左散文集《寻找另一条河流》

 白羊文艺 2023-02-14 发布于辽宁












何处安放?——读左左散文集《寻找另一条河流》








郭宏旺
当春风再一次吹过旷野,这里已经没有阻挡它们的房屋了。它们一路狂奔,自山顶泻下,跨过那些沟底的建筑,向前驰涌。
这些沟,是大同矿山的那些沟,是亿万年的河流冲刷而就的长长的沟。
这些房屋,是矿山的那些石房子,是矿工们用规则或不规则的石片垒砌的房屋。
这风,是矿山天空上的风,是吹过沟叉梁头亿万年的山风,也吹过这里栖息过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上上年,幸得左左先生签赠的《寻找另一条河流》。挤时间分解式阅读,直至通读完毕。之后,为文所困,时不时还会拿起选读,爱不释手,为左左散文的细腻与深刻折服。
左左的散文集《寻找另一条河流》,共分三辑,主题内容大致为:矿山,百味,行吟三部分。篇篇均为大块头,就如矿山上随处可见,一块一块沉甸甸的砂石岩。
砂石岩,是粗糙的,而左左的散文无比精致,当然更是沉重的。
左左该集中的散文篇幅长,容量大。似乎,如果不够长则不足以装盛要倾诉的一切,不足以提供他笔下纵横游走的空间,不足以将风物与思绪梳理到淋漓尽致。
左左的散文是隐忍又深邃的,一如千年老杜的章卷。左左的散文是悲怆略显伤感的,字里行间又处处弥漫着与生俱来的悲悯与善良。左左的文字,于冷傲孤寂中隐藏着无形的穿透内力,每每蚀碎阅读人的心理防线和情感的界石。左左的文字的苍凉萧瑟至极,有时让人觉得太过冷峻,乃至有一些无情。他的每一枚文字,如同矿山旧日锅炉房里那一盆火碱,灼刺你的皮肤,蚀伤你的情感组织细胞。使人不忍卒读,唯恐承受不了再多一分的悲凉沉重。
左左的家乡是浑源县山清水秀的凌云口,而他多年生活在大同的矿区,对矿山的风物再熟悉不过,了解熟悉到彻骨造髄入心入肺。与矿区成长起来的作家陈年一样,他们笔下对矿山生活的描述远超表象,而是精神层次的刻画剖析。描述的是外在,折射的是长久难改的根与本性,不管有奈或是无奈。
这段水泥路,大概一千米,倾角约为三十度。父亲,打这里走,别人也从这里走,不知走了多少年。有人还在走,有人到了尽头,再没有归来。
父亲在深深的地层中整整干了三十五年,一辈子的地下工作。
黑牛车呼啸而过,一只细如麻杆的胳膊和同样细细的小腿便永远留在铁轨旁……
井下事故,频发的车祸,年轻的寡妇,无助的孤儿,缺胳膊短腿的,瘫痪的,半愣不傻的,家破人亡的。
矿山,是个不缺钱的地方。矿山,总在极力用钱去挽回好多的失去。矿山,是创造金山一般财富的地方。矿山,也是悲剧最多的地方,矿山,是上演最多带泪的笑剧的地方。而沸腾辉煌的矿山,也是最养穷人的地方,尽管逻辑上不一定通畅。
抓一把黄土,种几窝山药蛋就能活下来,拾几斤废纸箱,换一碗白面就饿不死人。正道的活得算有个样子,无论卑微与光鲜,旁门左道也生存得心安理得。于是,土郎中,算命的,黑出租,痞子,毛贼,讹人的赖子,暗娼,都有了充足的存在理由,毕竟活下来才是真道理,不只为自己,更为了下一代,那些还冒着鼻涕泡儿的孩子们。
直至那一年,无数山头上的那些石头屋被统一拆倒,辛苦大半辈子甚至一生的矿工们住进了新建的亚洲最大的居民区,恒安新区。管他是钩儿区还是棍儿区,毕竟两厅加一卫生间的楼房与连茅厕都随心所欲的自建石头房棚户区相比,已是天堂的模样。
然而,左左的笔触有时也是有罪过的。他不应该询问父亲工友们遇难身亡前的最后情形,那是,父亲永远不想提及的瞬间……
然而,左左的笔触仍然是无处不在的。
分别时刻,我唱了一首《大约在冬季》,孩子们不知晓。我内心清楚。我将永远地离开这所学校。
“一帆风顺”的礼品船,接纳了自我脸颊滑落的所有泪水。我,不得不先走了,你们也终将会离开,毕竟整个棚户区的人们,几乎都是会离开的呀。
多少年之后,那些曾经稚嫩无比的脸庞,那些马尾辫儿,那几个交不起学费的孩子,如今应该也为人父母了吧?
左左,一个虔诚的教育工作者,他曾经以青春的脚步走进矿山,以沉着的心态离开那一片破败的矿山,尔后,依然没有离开他钟情并热爱的矿山。左左。在一个新的环境里继续履行自己神圣的责任与使命。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非跋涉远行不足以开视野,非游走四方不足以壮胸怀。
寂静的日子,终究不能阻挡左左对外面世界的寻幽探访。左左打点行囊,启程奔赴的目的地,也同样充满着悲壮沧桑。
杀虎口,黄河古渡口,一个人的江山,烈士墓。
凭吊历史,省悟自我。正如左左所写,在历史的天空下,在岁月的长河中,我们都是渺小的,大小也许不及一粒尘沙,厚重也远不及尘士中的半片瓦砾。唯有此心怀,才可催生继续探索无知与未知的决绝,一往无前。
左左,似乎还在寻觅着一些了无定夺的什么?还在寻找他灵魂深处的那一条河流,他应该不只是在寻找,他肯定更是要安放些什么。
常说文如其人。左左动声色后掀起波澜的文风,竟然与其外表天然的吻合。
生活中的左左,常常倚某一物而立,静静地,向前瞭望。他应该是很平静,但又一定是在思考什么,思考得极随意,却注定不肤浅。他略显黝黑的肤色,突起的喉结,他多褶而温和的眼脸,他微翘的嘴角,他似笑非笑,却显刚毅,他微笑间却定格了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他,是一尊思索者的雕塑,是一幅男版的蒙娜丽莎。事实上,左左在文学创作中也确实秉承宁缺毋滥,力求精品的理念。
尘世喧哗,灯火阑珊。左左,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另一条河流,许是有形的,许是无形的。不论怎样,左左应是想为自己心灵的一角寻一处安放之地。也许左左仍在寻觅,也许左左已经觅到。也许,左左还在为他永远放不下的某些东西续续跋涉寻觅,为它们找到归处吧?
2023.2.14
作者,郭宏旺,山西省大同市左云县人。
大同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出版散文集《梦回十里河》,乡土饮食文化散文集《左云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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