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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第七十九回“西门庆贪欲得病 吴月娘墓生产子”——话说西门庆奸耍了来爵媳妇惠元之后,走到卷棚,继续陪吴大舅等吃酒。伯爵问明日花大哥生日去不去,西门庆说明日再看吧,不住只是在椅子上打睡。吴大舅道:“姐夫连日辛苦,俺每告辞罢。”西门庆又不肯,只顾留坐。 二更时分,客人散去,西门庆打发了四个唱的,又打赏李铭等三人。临出门,叫回李铭,说十五日要请你周爷、荆爷、何老爹各位,另叫四个唱的来。李铭跪下,禀问:“爹叫那四个?”西门庆道:“樊百家奴儿、秦玉芝儿、冯金宝儿、吕赛儿。” 西门庆归到月娘房里,月娘道:“今日林太太和在席,与荆大人娘子,好不欢喜!坐到那咱晚才去了…何大人娘子,今日也吃了好些酒,喜欢潘六姐,又引到那边花园山子上瞧了瞧…”说毕,西门庆就在上房歇了。
天明月娘告诉西门庆说:“敢是我日里看见他王太太穿着大红绒袍儿,我黑夜就梦见你李大姐箱子内,寻出一件大红绒袍儿,与我穿在身。被潘六姐夺去了…我恼了,说他的皮袄你要的去,这件儿又来夺!他使性儿扯了一道大口…”西门庆道:“你从睡梦中,只顾气骂不止,不打紧,我到明日替你寻一件穿就是了,自古梦是心头想。” 到次日起来,西门庆感到头沉,没去衙门。玉箫到如意儿房中挤了奶来打发他吃药,他让玉箫给来爵媳妇送一对金头簪,四个乌银戒指去。玉箫料定又似来旺媳妇那本帐。 这边未了,王经又捎带了他姐王六儿的一包物事儿,西门庆打开看是老婆剪下的一柳青丝缠就的同心结,十分细巧。又是一件鸳鸯袋儿里盛着瓜瓤儿。西门庆观玩良久,十分欢喜。月娘进来,见王经在给他捶腿,问西门庆感觉怎样。西门庆说心中不耐烦,害腿疼。月娘说想必是春气起了。西门庆吃了粥,对月娘说去铺子里和吴二舅吃酒坐坐。
一时,西门庆来到铺子里坐下,慌的吴二舅和贲四都来声喏。一起吃了几钟酒,看灯市往来人烟不断,诸行货殖如山。月娘使琴童儿、来兴儿,拿了两盒酒菜点心送来。吃至饭后时分,西门庆吩咐来昭:“将这一桌酒菜晚夕留着,与二舅、贲四再次上宿吃,不消拿回家去了。”就起身去了王六儿家。 西门庆见了老冯,嗔她李瓶儿死后,就不上家来了。王六儿问起西门庆为何一向不来了,是不是有新的心上人了。西门庆解释节间太忙。王六儿又说起那个小大姐春梅把申二姐骂得好伤心。西门庆因还惦记着何千户娘子蓝氏,欲情如火,就和王六儿鏖战一场。先是内服胡僧药,后又外抹胡僧膏,点着灯照亮着激战,自我欣赏。又将妇人腿吊在炕炷上。高潮处,又口呼:“你想我不想?”妇人道:“我怎的不想达达…休要耍腻了,把奴来不理…就是俺那个王八,想他在外面做买卖,有钱不养老婆的,他肯想念我?”西门庆道:“我的儿,你若一心在我身上,等他来家,我爽利替他另娶一个,你只长远等着我便了。”妇人道:“我的达达…”
直至三更时分,回家路上,西门庆打马经过石桥时被一黑影从桥底下钻出来唬了一跳。回家下马,被左右扶进,径往金莲房中。倒在床上,酣睡如雷,再也摇不醒。那潘金莲百般挑逗,西门庆也懒得动弹。妇人便寻出胡僧药,自服一颗,剩下的三颗都给醉意沉沉的西门庆服下了。于是两人上演了最后一场大战,直至西门庆流出血水,昏迷过去,四肢不收。妇人慌做一团,便搂着西门庆问道:“我的哥哥,你心里觉得怎么的?”西门庆苏醒了一回,方言:“我头里森森然,莫知所矣。” 至次日,西门庆起来梳头,忽然一阵晕起来,望前一头抢将去。早被春梅扶住,不曾跌倒。秋菊到厨房问雪娥要粥,说爹头晕跌倒之事,被月娘听见,吓得魂飞魄散。月娘赶来看西门庆,之后又到后边从新审问金莲,金莲还是说西门庆昨晚喝醉来家,她好好的打发他睡觉,什么也没干。月娘和玉楼都坐在一处,又叫了玳安琴童两个来审问,玳安还是咬定只和吴二舅喝了酒。落后月娘叫吴二舅来问,二舅说姐夫只陪俺每吃了没多久,就起身去了别处。月娘听了,心中大怒。再审玳安、琴童,要打他二人,二人才说出到韩道国老婆家吃酒来。 那潘金莲得不的一声,就来了,说道:“姐姐刚才埋怨起俺每来,正是冤杀旁人笑杀贼!俺每人人有面,树树有皮。姐姐那等说来,莫不俺每成日把这件事放在头里!”又让月娘再审小厮,玳安和琴童招架不住,又供出了林太太。三个妇人便骂起王六儿和林太太来。孟玉楼觉得林太太简直不可思议了。潘金莲也顺着骂,月娘道:“王三官娘,你还骂他老淫妇;他说你从小儿在他家使唤来!”那金莲听得脸红了,便骂道:“汉邪了那贼老淫妇!我平白在他家做甚么?还是我姨娘在他家隔壁住…”
本回前半部分,主要写了西门庆之死的前奏。孤家寡人的西门庆最怕寂寞,所以他喜欢热闹,酷好淫荡,从不给自己的人生留白思考,抗拒孤独与哀愁。尽管身体已经明显不支了,他还是必须接着奏乐继续舞。哪怕打瞌睡了,他也不愿酒席早散,他希望大家陪着他。 他没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身体每况愈下的严重性,还在疯狂扩展他的风月版图。今日看灯酒席刚散,他就在安排十五日请官场朋友圈吃酒了,并吩咐李铭请四名新的粉头来唱。他这是要加速一统清河风月场的节奏。 夫贵妻荣,月娘在今日的酒席受到了簪缨世家贵妇林太太的尊重和荆大人娘子的恭维,就开心地向西门庆八卦。而年轻美貌见多识广的何千户娘子自然更喜欢百伶百俐风趣幽默潘金莲。作者接着月娘口吻,寥寥一两笔,西门家这场看灯酒的社交场场面就跃然纸上。这是一场大明王朝清河县的贵妇聚会,也是现代社会的社交名场面。 西门庆在席间刚奸耍了来爵媳妇,加上身体不适,就索性一边听月娘聒噪一边就在月娘这里睡下了。一场酒席应酬下来,男主人身感不适,女主人重孕在身,彼此唠嗑着家长里短躺在床上,看似是一个充满烟火味的夫妻同床共枕的祥和的夜晚。可终究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月娘梦见自己和潘金莲争夺与当日酒席上王太太(即林太太)同款的大红绒袍儿,最后被潘金莲撕烂了。而西门庆不知是身体原因,还是太过单相思何千户娘子和王三官娘子,竟然再次失眠,听着睡在一旁的老婆在梦里“气骂不止”。西门庆对月娘的解梦还是很到位,他太了解月娘的贪财了,又说出了“不打紧”的三字口头禅,说给月娘买就是。而月娘这个梦境的寓意又岂是身在其中的做梦人和解梦人所能悟透?西门庆快死了,月娘也将像林太太那样成为孀居寡妇,西门庆府邸也会像王招宣府一样分崩瓦解败落…… 生意人西门庆至死坚守着他的“底线”,那就是从来不白嫖,不断开拓新客户,也不疏远回头客。他让玉箫给来爵媳妇送去了头簪和戒指。王六儿处心积虑送来的青丝同心结和亲口磕的瓜仁儿,又让西门庆感动了。西门庆和我们每一个俗人一样,看不破红尘,总是稀罕有人惦念,有人示爱,有人奉承。所以收到王六儿传递过来的相思之后,西门庆又习惯性地“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对月娘“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借称去狮子街铺面看看吴二舅,月娘配合地送去了酒菜,西门庆怕露馅,让来昭把酒菜留在那里给吴二舅、贲四晚上守店吃。 与财神爷失联已久,王六儿一如既往展示了周到体贴的服务。知道西门庆喜欢点着灯作战,她就把灯照得亮亮的,姿势任凭西门庆摆布,床上的情话都拣西门庆喜欢听的说。而西门庆却把王六儿当成何千户娘子替身,欲火焚烧,战斗高亢,口呼“你想不想我”,以获得一个斗士的征服感。而演技在线的王六儿始终是清醒的,他知道韩道国那王八在外面经办业务,手里有钱肯定也会嫖娼。 从王六儿那里回来路上,西门庆被黑影惊吓,显然又如月娘的梦境,不是什么好兆头。与王六儿一场激战后回到潘金莲房间,这个战神已经快掏空了所有的子弹,倒头就昏睡,却被欲火难禁的潘金莲加量灌了三颗胡僧药。两人进入杀青之战。 次日一早,西门庆在潘金莲房里昏倒了!月娘惊闻这则“今日头条”,怕儿子还没出世就没有爹,真心慌了。审问潘金莲都做了什么,潘金莲自然是不会承认的。最后审问贴身小厮玳安和琴童,潘金莲得以成功甩锅,如释重负。妻妾们在谩骂讨伐王六儿和林太太时,仍然不忘互相攻击,老公都快死了,月娘还在鄙视潘金莲的出身,显示自己的优越感。而潘金莲只顾甩锅和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根本不关心老公的死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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