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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北和皖南,真的不是一个世界。我生在皖北,现居皖中偏南某小城。 皖北人说话的每一个字的发音都是直的硬的,皖南人说话每一个字都是弯的软的。皖北人尚武,动不动袖子一撸就要干起仗来,不管你是谁,先把你打趴打服。打过之后,若是中间出现一个恰如其分的调节人,一脸血一身泥的两个人可以立即坐在路边摊前,就着一杯白酒,互拍肩膀称兄道弟。皖北人吃面食,胃里的乾坤是馒头花卷子菜馍馓子油条面条豆面条油茶油饼子,皖南人呢,永远都是米饭米饭米饭米饭米饭....... 定居此城这些年,陆续见过几个老乡,吃过几次饭。我看似性格活泼其实不喜主动联络,因此后来渐渐我就又回到了孤岛状态,夹着尾巴过生活。 有时有热心人对我说,某某单位有你老乡!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只是笑笑,心里想,认识又如何,吃一餐饭后,大家各自度日,不能敞开心扉,不能思乡,不能怨物载道,不能开怀笑不能流眼泪,不能原形毕露,这样的交往,嗯,也就算了吧。
我认识阿燕,是因为一次她来到我单位办事,她一开腔,我就知道她是皖北人。我们交流一会儿后,她就离开了。虽然加了微信,但是在三四年期间几乎从未交流。 某一天,她突然对我说,姐,我在刷抖音时,刷到一个美女跟我娘家就隔一条马路,那个人就在你单位附近...... 我说,哦。 阿燕又说,姐,那个美女,我凭感觉她挺好的,我想我们都离娘家远,我来约你们俩咱们一起认识一下吧。 我说,哦。 阿燕看我态度冷淡,也就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阵子,她又说,姐,我刷抖音,又看到个大姐,也是咱那边的人!我看这个大姐也不错! 我说,哦。 她说,咱们一起见个面聚一下不行吗,我来请客!你可愿意? 阿燕虽未深交,但是她的热情若有若无的感染了我。我心想,人家一而再再而三提出邀约,人家又没啥求我,人家还要请客吃饭,人家图什么嘛。 阿燕说,那我来安排,我和她们俩分别联系一下,等我联系好了再通知你。 某一天,阿燕跟我说,姐,油菜花开了,天气好,我们几个见个面吧,晚上我请吃饭。 我说,我,我,我在高铁上,我出差了。 她说,本来就四个人,你又不在,咋办呢。 我说,那你们仨先见个面。等我回来再说。 阿燕拉了一个群,四个人入群后,就开启了乡音语音交流,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我的心有点儿乱。我仿佛进了村邻微信群,熟悉,又有点陌生。 我其实害怕太热络的关系,有点不知所措。 再后来,待我出差回来,阿燕就组织了见面会和吃饭会,除了原来的四个人,她们又抓来了一个老乡。呼啦啦,一个小圈子就这样在月黑风高的初春夜晚建立,大家坐在一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大家的状态都很舒展,都“很北方”。
我就纳闷,这皖北人的基因就是这样的吗?就是这样热情奔放自带嘻哈,就那么坚韧不拔脱然万物,就那样斩获良人万千却不动声色,就这么奔跑万千里尚存真我永恒? 她们每一个都活色声香个性鲜明,事业成功家庭幸福,母慈子孝倍受呵护,她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五个字:俺过得很好。 自此之后,群里活络起来,每天大量的内容,令人应接不暇,仿佛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树洞,可无限敞开内心,可进行各种蠢萌行动而丝毫不觉羞愧。 比较可恨的是,从此我过上了被投喂的生活,体重骤然增长。有时突然就会有人电话我说,我给你单位值班室放了两根莴笋,你下班带回去凉拌,切细丝放细盐腌一会挤出水分再放麻油拌匀即可。有时会有人说,你下班时我在某路口等你,我给你烙了水烙馍,你回家炒一个土豆丝卷着吃......而我小区的门卫室,也会断断续续收到投送的一根春笋,一包槐花,一条裙子,一个凤梨,一包雪菜....... 有一天早晨我起床,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一张脸圆溜溜肿胀得像个猪头一样。我心想,我是脸肿了吗?我是睡多了吗? 到了公司,同事淡淡说,你最近好像长胖好多,这脸都长的浑然如猪了,你最近是生活中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了吗? 我沉吟半天,想来想去,悠悠长叹一声,老乡何必相见,老乡不必相见...... (待续) 长按下方二维码可关注此号 琳子,就职于某上市外资企业。 用其一生,谋生、谋爱。出版《小白领的高品质省钱生活》等畅销书。 文章散见于《读者》、《青年文摘》、《人生与伴侣》、《爱人》、《美文》《风流一代》等各大刊物。写情感,写故乡、写八卦、写诗,写江湖、骂人。 作者微信:linzi1281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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