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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晚报》2023年05月05日 B06版
 
【说吴】 徐静 京杭大运河苏州段，西北方向起于今相城区的望亭古镇。望亭是一座因运河而生、因运河而盛的千年古镇。世代望亭人伴着奔流不息的运河水繁衍生息、生活劳作。几经疏浚修整，眼下大运河望亭段北起望虞河，南至浒墅关镇，共计6.5公里。 一 运河吴门第一镇——这是近年来望亭古镇打出的一张靓丽名片，颇有道理。不仅因为望亭为大运河苏州段的起始，而且，位于苏州西北部的大运河望亭段，是江南运河较早开挖的一段河道。史载，周敬王二十五年，即公元前495年，春秋时期吴国开挖出一条水道是从吴都出发，经望亭、无锡、常州奔牛至孟河入江，这是大运河江南段的基础。 望亭，古名御亭。南北朝时期梁代著名文学家庾肩吾写有一首五言古诗《乱后行经吴御亭》，描写侯景之乱爆发时的所见所思所感。 庾肩吾，字子慎，一作慎之。南阳新野(今属河南)人。初为晋安王萧纲常侍，与刘孝威等人号称“高斋学士”。萧纲即位，官度支尚书。庾肩吾擅长诗赋，早期多为奉和应制、侍宴、谢启一类酬应之作，风格靡丽，为“宫体诗”创始人之一。晚年经乱，诗风有所转变。《乱后行经吴御亭》写于梁太清三年，即公元549年。这一年春天，侯景叛军攻破台城（梁代宫城），庾肩吾随晋安王萧纲东奔，行至吴御亭，回首西望，满目狼烟风尘滚滚，不禁百感交集，作此诗以抒发满腔义愤。开头四句写道：“御亭一回望，风尘千里昏。青袍异春草，白马即吴门。”诗人站在御亭回头遥望，风尘千里天地昏暗，叛军黑压压一片，自西而东一路杀来。这里的“青袍”与“白马”均指乱军。叛军的青袍不是泛绿春草，所骑白马横冲直撞来到吴门。此诗描写了侯景之乱攻劫天下的惨象，抒发了诗人对时代动乱的感叹，情辞慷慨，笔力较为雄健。 据史料记载，吴御亭是由东汉末年吴国先主孙坚设置（另一说是三国吴大帝孙权所建），隋开皇九年（589）置为驿，称御亭驿。后因“御”字成为敬称，帝王专用，唐朝地方官员便以庾肩吾诗句“御亭一回望”之意改为望亭驿。宋代设望亭镇，镇以亭名，一直沿用至今。 既然自称“运河吴门第一镇”，那么，大运河自然成为望亭最重要的历史文化符号之一。其中，望亭驿是重点，是诗眼，是点睛之笔。 望亭驿站始建于隋代，距今已有一千四百多年。历代文人墨客舟行此段运河，对望亭驿颇多吟咏，留下不少名篇佳作。 唐敬宗宝历年间，在苏州任刺史不到两年的白居易因疾辞职，离任北上。朋友在望亭设宴饯行，为此，这位中唐大诗人有感而发写下一首五律《望亭驿酬别周判官》。诗云： 何事出长洲，连宵饮不休？ 醒应难作别，欢渐少于愁。 灯火穿村市，笙歌上驿楼。 何言五十里，已不属苏州。 历史上，望亭曾是苏州府和常州府之间的交通门户，唐代望亭属常州府。首联中“长洲”代称苏州，故言“何事出长洲，连宵饮不休”，与尾联“何言五十里，已不属苏州”首尾呼应。诗中写送别场景十分欢快热闹，灯火、笙歌、夜宴，从中不难发现，在唐朝，望亭驿作为嘉宾聚会的送别之地，已颇具规模。 二 唐代著名诗人李嘉祐也曾舟行望亭驿，写下一首七律《自苏台至望亭驿人家尽空春物增思怅然有作因寄从弟纾》。从诗题可见，与“连宵饮不休”的白居易不同，李嘉祐坐船自姑苏台至望亭驿，一路所见所感所思充满愁绪。诗云： 南浦菰蒋覆白蘋， 东吴黎庶逐黄巾。 野棠自发空临水， 江燕初归不见人。 远岫依依如送客， 平田渺渺独伤春。 那堪回首长洲苑， 烽火年年报虏尘。 李嘉祐，字从一，赵州(今河北赵县)人。唐玄宗天宝七年（748）进士，授秘书正字。上元中，出为台州刺史。大历中，又为袁州刺史。李嘉祐是中唐肃宗、代宗时期的才子，与李白、刘长卿、皎然等相识。善为诗，风格绮丽柔婉。此诗大约写于安史之乱时期，诗人由姑苏台行至望亭驿，虽是春天，却不见生机，只见人家尽空，景物荒凉，春物增思，令人“平田渺渺独伤春”，十分惆怅。于是，诗人想到了春秋时期吴王阖闾的游猎场所长洲苑，尾联二句“那堪回首长洲苑，烽火年年报虏尘”更添历史沧桑感。 史书记载，长洲苑又名吴王苑、吴苑、茂苑。位于太湖之北一带，建于春秋晚期，是吴王阖闾圈养禽兽、种植林木、出游打猎的场所。《越绝书》载曰：“阖闾走犬长洲。”长洲苑规模宏大，盛极一时，为古代吴地吸引眼球的著名景点。据传，长洲苑位于望亭古镇。 来到望亭驿，咏怀长洲苑的还有晚唐诗人刘沧，其《长洲怀古》诗云： 野烧原空尽荻灰， 吴王此地有楼台。 千年事往人何在， 半夜月明潮自来。 白鸟影从江树没， 清猿声入楚云哀。 停车日晚荐蘋藻， 风静寒塘花正开。 刘沧，字蕴灵，汶阳（今山东宁阳）人。体貌魁梧，尚气节，好谈古今，令人终日倾听不倦。宣宗大中八年（854）登进士第。调华原尉，迁龙门令。擅长七律，风格婉约。咏怀古迹是刘沧诗歌的重要内容。其怀古诗作常常以清寒冷寂的自然景色与往昔的荣华富贵进行鲜明的对比，凄凉感慨，一唱三叹。长洲是苏州的古称，因长洲苑而得名。春秋时期吴国的繁荣往事已隔千年，如今物是人非，只见夜半时分，明月高悬，潮水自来。此诗抒发吊古伤今之情，耐人寻味再三。 三 运河古镇望亭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湖光田园，美景如画。清代名人汪琬在其名诗《寄赠吴门故人》曾以“家临绿水长洲苑，人在青山短薄祠”来形象描绘苏州的名胜古迹，点赞苏州的绿水青山。千百年来，骚人墨客沿着运河坐着舟船来到江南，为运河古镇望亭的美景而倾心而吟咏，写下许多诗词佳作。 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写有《舟过望亭》三首，其中一首诗云：“雨罢风回花柳晴，忽然数点打窗声。游蜂误入船窗里，飞去飞来总是情。”杨万里号诚斋，其诗特色称为诚斋体。杨万里写诗想象奇特，喜用浅近明白的语言和流畅直白的章法，近于口语。这首诗充分体现了诚斋体的诗歌特色，清新活泼，颇有情趣，语言浅近平易，朗朗上口。 元代诗人张翥，字仲举，晋宁（今山西临汾）人。能诗善文，颇有名气。元至正初年（1341）被任命为国子助教。诗人曾舟行运河来到望亭，在一个中秋之夜静坐驿亭观赏湖光月色，十分陶醉，写下《中秋望亭驿对月代祀北还》，诗云：“月色沧波共渺茫，驿亭杂坐看湖光。仙家刻玉青蟾兔，帝子吹笙白凤凰。芦叶好风生晚思，桂花清露湿空凉。回槎使者秋怀阔，倒泻银河入酒觞。”全诗描绘出一幅中秋月夜望亭美景，令人心旷神怡。 明初诗人谢晋，字孔昭，号葵丘，吴县（今苏州）人。早春时节，诗人舟行大运河过望亭驿，恰逢春暖花开的晴天，很开心，诗兴大发，写下《早春过望亭驿喜晴追次唐李嘉祐韵》。前四句写道：“远望晴烟散绿蘋，推篷起坐整乌巾。野花开处多临驿，水鸟飞来似送人。”虽是追次李嘉祐韵的一首七律，不过，不同于李嘉祐的伤春惆怅，谢晋此诗洋溢着喜悦之情，表达出乐观心态。诗人舟行于望亭一带江南水乡，所见之景宛然如画，爽心悦目，令人着迷。 清代诗人姚承绪，字缵宗，一字八愚，嘉定（今属上海）人。清嘉庆道光年间诗人，博学能记，有《留耕堂诗集》十二卷。道光九年（1829），作者将自己所题汇而编之，凡546种，题之为《吴趋访古录》。书中记载：“望亭，距浒墅三十里，吴先主所御亭。隋改为驿，唐易今名。”所作五律《望亭》诗云：“古驿分南北，三分尚说吴。风云前赤壁，亭馆旧黄图。落日青山暮，回头白练粗。江干动怀古，瞻眺一踟踌。”诗人由古驿想到了三国时期东吴孙权虎踞江东、打赢赤壁之战的英姿雄威，回望悠久历史，缅怀曾经的辉煌，不禁感慨万千。 时光如梭。2019年，规模颇大的望亭运河公园在运河之畔建成，恢复了一组与望亭驿有关的人文景观。这是近些年望亭镇打造“运河吴门第一镇”品牌的重要举措。望亭人还制作了一部由本地百姓参演的情景剧《运河古驿·印象望亭》，剧中歌词唱道：“太湖碧波明似镜，运河玉带如彩锦，青山秀水孕沃土，明珠一颗数望亭”，运河古镇望亭人的自豪感由此可见一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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