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同柏拉图一般笃信万物都只不过是理念的分有,沈水明的绘画创作亦是基于他个人独特文化理解下的自觉选择与自我表达。隐于事物背后的逻辑性正是事物如其所是存在的根基,或许对他而言,绘画的形式正是来源于对自足自洽的充满逻辑世界的深度洞悉。我们由此可以想象,画家的眼睛所停留之处,并非流连于何处值得被记录,而是以何种方式呈现他的观看,呈现那事物内在的秩序。一如在推进油彩语言纯逻辑系统的同时,他自觉地生发和探索出一套与对象相辅相成和相互对应的关系系统,我们也许可以将这种与“万物”的深层的自觉呼应视为对逻辑的揭示和显现。这种呼应的融通,也表现为他在绘画实践中持续地探寻笔与手、心与境,寻找文化理解下的媒介、对象、手迹、心迹相互生发的关系,最终通往他对东方式那“妙不可言”世界的言说。沈老师,您好,最近在创作哪些新的作品?能谈谈近期在绘画上的思考与实践吗?近年来用水性材料在纸上作了一些探索,思考如何让材料回到材料,让绘画回到绘画,让水性与纸张回到相互独立又相互交融的恰当关系。这种互为生长和时时生发的关系,能够让水性材料成为艺术逻辑的本身。这个逻辑本身,在东方,叫“妙不可言”或者“大美无言”。我们知晓了,知道了,却说不出来。我希望自己能够慢慢接近这样的大道。之前看到您去年创作的“江南红”系列作品,您提到这十多年一直在阅读东西方哲学,溯源中国美学和文化精神,可以深入谈谈这对您的绘画实践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吗?对比东西方读点哲学,能够帮助我们廓清世界的各种宏大事件和琐碎表象背后的逻辑,帮助我们廓清艺术现象的发生和艺术表达背后的逻辑。知晓了运行的逻辑,就会找到逻辑生发的原点,就会自然而然地选择好是这么画还是那么画,是这么媒介还是那么媒介。基于这样的哲学观下的审美表达,如果一个人喜欢中国文化的,譬如喜欢竹林七贤的旷逸通达,喜欢他们隐于山野的,那么他的日常生活、工作环境、处事方式、绘画的状态都应该是一致的。我想,这就是文化理解下的自觉选择和自我表达。我想,我的绘画里应该有这样的指向,因为这是文化理解下的精神性诉求。您也曾以“江南绿”的域境切入主题创作了系列作品,从“江南绿”到“江南红”的这个阶段,在绘画本体语言的探索上,有没有发生哪些微妙地转变?您提到朋友们曾对“江南红”系列作品的误解、误读,这具体指的是什么?“江南绿”系列,是我自觉选择的顺应中国文化对江南地域和江南文化之间关系的解读,是关于我的绘画方式对于江南的思考,是顺应传统,是回溯,是致敬。 沈水明 《太湖之畔·听绿》 100x80cm 布面油画 沈水明 《太湖之畔·听绿之三》 135x100cm 布面油画 沈水明 《太湖之畔·听绿之一》 100x80cm 布面油画 “江南红”系列,应该是我在这个剧烈变革、风起潮涌的新时代背景下,对于绘画本身再如何前行的思考实践。绘画如何革新与前进,如何解构与重构新的江南,这是画者需要探索的事情。 沈水明 《 江南红之冬日 》 120x10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沈水明 《 江南红之秋风过 》 150x10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沈水明 《 江南红之秋风正 》 150x10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沈水明《 江南红系列之南湖之境 》100x8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沈水明 《 江南红系列之荣光 》 150x20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沈水明 《 江南红系列之峥嵘岁月开挖长山河 》 100x80cm 2021年 布面油画 误读作品,我想可能基于在内容选择与红色颜料运用的作出的解读。如果这样,我觉得这也代表一种真实,这是物理视觉上的一种真实。您主张在逆向思维的域境里,重新返身寻找一种新的江南,一种新的精神,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创作中更多从自我主观出发,打破传统常规地艺术与自然的关系?您希望在绘画中构建一种怎样的新的江南和精神?我没有刻意选择从主观出发,也无意去打破艺术与自然的关系。我想创作这样的画,不主观的,不刻意,要非常有逻辑。我特别顺应,并且无比尊重艺术与自然、绘画与自己这样的几个关系。我想,顺应各种关系,那这些关系一定是平行,我也是与这些关系平行的一种。譬如我们在推进油彩语言的纯逻辑系统的同时,自觉地生发和探索出一套与对象相辅相成和相互对应的关系系统来。这套系统,在西方,称为“形式决定内容”。在东方,被直觉转换为“器与道”或“形而下与形而上”的关系。看到您关于“形式决定内容”的论述,您说理念下的生活不是内容,是形式。那么对您而言,绘画的本质是什么?在您的绘画中,视觉物象背后您期待让人感受到的那个理念世界是怎样的呢?基于人来说,人是最终目的,绘画的本质是精神诉求、情感表达。基于绘画来讲,绘画的本质是形式,是说话的逻辑,是语言。心境决定意境,意境决定意象,意象决定物象,物象决定对象。一个事物或者现象背后的逻辑形式,是万事万物得以发生的本存、本真。所以,就如柏拉图说,万物都只不过是这个理念的分有。在一次访谈中,您提到绘画的样子就应是生活的样子,在喧嚣中清净,在清净中找到自己的热闹,您是一个会充分感受和审视自己生活的人吗?在喧嚣中清净,在清净中找到自己的热闹,这是很高的境界,我还做不到。古人讲究大道至静,万事大道至简,做事大器晚成,这真是我们当今仰望的境界。保持仰望古人,保持俯瞰自己,这就是我对自己的审视。在当下的创作中,您最关注的是什么?最大的困惑在哪里?我们是现代人,但未必我们有现代思维,现实手脚和精神头脑之间的距离,可能相距30年。如何拥有现代人的思维,具有足够的审视与思辨,通过当下生活,创作出具有时代性的具有现代思维的作品,这是我一直思考的。中国文人向往一个美好宁静的生活,向往有品质自由的生活,哪怕面对一些挫折,面对一些苦难,面对生活不足和社会不公,都希望有一个安心之处。绘画就是让我刚才还在生活的一地鸡毛之下,能进行瞬间转换,保持大道至简和至静的心境。如果这样,自然而然,绘画的价值和意义就慢慢的出来了。在多元、复杂、更多信息媒介、科技力量介入的当代艺术生态中,您如何看待绘画创作在当下艺术生态中的价值和未来的走向?我觉得展陈方式会越来越开放,媒介会越来越多样,形式会越来越自由,综合性会越来越强,跨界素养会越来越多,动态静态,与观众互动共生,可能相比传统内容逐渐退隐,隐退在形式的后面的后面。这些作品以项目化的形式展开,作品需要具备中国哲学思辨和艺术追问,具备中国式的地域品格和个人精神。如果不是成为一个画家,您会选择做什么?除了绘画,您对别的学科有什么独特的兴趣吗?这些对您的绘画实践会产生什么影响吗?我喜欢院子,一辈子就是想造个理想的院子;我也喜欢田园,最好再拥有一个农场。我喜欢做美食,从小的愿望是做个庖丁解牛的厨师;院子、农场,厨师;种地、摘瓜、捕鱼、砍柴、烧火,喝酒、吟诗、插花、耕作,做一个乡野村夫。这样的愿景,其实就是我精神的投射和人生态度,这自然也反映到绘画上,自然也不仅仅在绘画上。 沈水明 《肖像之一》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二》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六》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七》 60x35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三》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四》 5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域之一》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六》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二》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六》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七》 45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三》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四》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五》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视知觉之一》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肖像之二》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肖像之三》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肖像之四》 60x60厘米 纸上作品 沈水明 出生于1977年,汉族,嘉兴人。 社会职务: 中国70油画公社社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2017年中国美术家协会水彩艺委会年度画家,中国美术报纪念五四运动百年百杰优秀青年艺术家,浙江新峰计划青年造型艺术人才。浙江水彩画家协会理事,浙江油画家协会理事。嘉兴市美术家协会水彩艺委会副主任,嘉兴市美术家协会油画艺委会秘书长,嘉兴市青年画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南湖区美协副主席 ,嘉兴美术馆创作工作室副主任。 群展: 2021年 时代之光-第五届全国油画大展 2021年 浙江第十五届水彩大展学术奖 2018年 全国首届大芬油画双年展 2017年 国家艺术基金2015资助项目 2017年 中国美术家协会水彩艺委会提名 2015年 全国首届水粉作品展 2015年 浙江第十三届水彩大展优秀奖 2014年 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油画展区 2014年 第十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综合画种、动漫展区 2014年 第二届全国青年水彩作品展 85后,艺术写作者,兼事诗歌与随笔写作,70油画公社学术观察人。连日来,整个身心沉浸于南方漫长的雨季之中,被弥漫的水雾所笼罩的时间似乎变得分外悠长。读贾科梅蒂传《行走的人》在这雨天中如此应景,伟大的艺术家充满疯狂、激情、理想的一生在眼前铺展开又聚合为一个时代与个体彼此映照的内核,那种同时伴随着具体、充盈的生活与思想的凝聚感,让在阅读中体验的多变、起伏的一切与悠长的时间既具有某种反差却又平静地仿佛互为背景。《行走的人》正是让我们看到一个天才的艺术家如何诞生,如何确认自我的精神与个性。与超现实主义的若即若离,在群星拱月的肯定与誉声之中如何一次次退回到自我的犹疑而后最终面向他追寻的本质。回顾星河朗照、艺术激变的时代,我们总是经由伟大的人所占据的位置勾勒出那个时代大致的精神形象。而今天的时代,无数创造者恰以他们自身持续探寻的方式确认作为个体,作为人如何存在的位置。今天我们观察一个群体,目光总是更密集地朝向具体之人,因为具体之人那里绵延的创造日常所展现的“坚实”,不管是否抱有映照时代的野心,也亦自然而然成为庞大时代必有的真实脉搏。自有幸受邀作为70油画公社这一独特画家群体的学术观察人以来,我的视角始终基建于试图梳理观照个体的存在以此对这个特定群体进行可能性的呈现。我们一直在思考,在这些诞生于1970年代的画家群体身上,所历的时代印记、绘画历史传统、个体经验与自我认知是如何必然地“共冶一炉”影响着一个画家具体的绘画实践?这一代画家在美术史生成、行进的河流中身居“承上启下”的位置,较之于50、60一代的画家们以充满宏大叙事性的绘画实践必然地回应着时代对个体的剧烈“裹挟”,70年代的画家们开始了艺术探索的自主觉醒,而改革开放之后诞生的80、90一代的画家们则被时代置于复杂多元的当代文化的巨大潮流之中。可以说,无论是跳脱出前者被历史命运席卷的被动性,还是未及后者面临多元文化的过渡刺激和迎来价值选择的困境,70一代的画家们正是站在这之间的分水岭上既拥有相对完整的视野,在他们优沃的历史与当代文化资源的土壤中,同时具有西方传统、本土传统、现当代艺术的盛宴以供选择,亦有对自身价值清醒、笃定的求索,是历史将他们推向能够真正自觉选择、决定自我命运的位置上。70油画公社赋予画家群体的代际界定,不是一个简单团体的集群设定,而是他们作为一个团体进行的所有共同艺术实践都意味着朝向“美术史”正在发生的当下,是担负着这一代画家继承传统,确认自我价值与预言未来的美术责任的,如同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的“决澜社”这样的团体,70油画公社必然也是时代艺术文化背景下的应运而生。这种蕴藉着多重历史与未来意义的团体界定也必然要求我们将这些其中的画家个体置于一个更富使命感与背景和经验完整性的总体观察之下,进行对其绘画实践的“透视”,而非孤立的割裂的个体视角。在这个界定之下,我们将看到这些油画家身上,既栖居勾连着多元驳杂的绘画历史传统,却又在当下鲜活的时代与生活中抒写艺术的价值。我愿意将这样的个体本身视为一条艺术史的河流,在不同的人那里可能依然秉持对某种古典主义精神的致敬却始终是当下的,必然以自我存在的不断省思朝向绘画,以最终揭示有关人与世界的深沉奥义。『画家的诞生』2023年度访谈计划也正是这样一种梳理工作,以期经由对70油画公社每个画家个体的访谈,描摹呈现这一代画家如何沐浴于时代背景与个体经验的搜索、求证中以独一无二的绘画实践去确认自我存在的方式。即便是这样一种借助访谈的梳理,也总是给予出有限的“询问”,原本辽阔中的却短促地仅窥山川一角。但我欣然将之看作对“诞生”一词的深沉应和,画家的存在也同时在我们词语与描述的不可及之处,在看不见的地方“诞生”,总是继续着。而这也正是基于一种“观察”所显示的“开放性”与自由,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总是具有无数可以建立的方式去认识这个群体,那么,这样的梳理也便在我们持续的“耕耘”精神中完成着一种讲述,一种“暗示”着来路与愿景的可见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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