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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天下第一”,为何又自称“小西湖”?│许昌西湖五问

 颍川派 2023-09-23 发布于河南

颍川派

近年来,陆续写了几篇考证许昌西湖历史的文字,纠正了一些众口相传的成说。

01许昌西湖何时开创?

许昌西湖的百度百科简介中,有这样一句话:至今已有1800多年的历史。

甚至有人说,汉献帝曾经被曹操囚禁在这里。

汉献帝被囚于此,实属无稽。1800年的说法,又从何而来呢?

关于许昌西湖的开创时间,有汉、唐两说。

北宋颍昌知府叶梦得在《石林诗话》中称:

“许昌西湖,与子城密相附,缘城而下,可策杖往来,不涉城市。云是曲环作镇时,取土筑城,因以其地,导潩水潴之。”

这是许昌西湖最早的文献记录。

据此,许昌西湖源自唐代,是一个取土筑城形成的人工湖。

为什么又说许昌西湖可以上溯至汉代呢?

与其他西湖相比,许昌西湖有个特别之处:本是护城河的一部分。

它的本名就叫做“西豪”(西濠),也就是西护城河。

许昌老城区最初是颍阴县城,自西汉初年设立,中心是一片高地,西北部护城河则借用天然洼地。

许城图(明嘉靖《许州志》)

也正因此,许昌城池形状并不规整,乍看起来,西湖所在的西北部,好像缺了个角儿。

作为天然洼地,许昌西湖的历史应比颍阴县城更久远。但从历史文化上来说,二者密不可分,相辅相成。

唐代中期,经过长期战乱,许州城池残破,曲环取土筑城,扩展了西豪的广度。但并没有影响城市的基本格局。

春到西湖(高山青摄)

02“西豪”为何成了许昌别称?

宋代,颍昌府教授邹浩诗云:

“此身风中蓬,飘飖落西豪。”

在汉代,西湖一带被称作“西豪里”。

当时的颍阴城中,最有名望的家族,就是家住西豪里,以荀淑为代表的荀氏家族。

荀淑字季和,是荀子十一世孙,生活在汉和帝、汉桓帝年间,曾任朗陵侯相,又被称作“荀朗陵”。他品行高洁,有卓著的名望。

荀淑有八个儿子(荀俭、荀绲、荀靖、荀焘、荀汪、荀爽、荀肃、荀旉),俱有才德见称,时人称之为“荀氏八龙”。其中,“六龙”荀爽(字慈明)号为“硕儒”,官至司空。当时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的说法。

汉颍阴令苑康为了表示对荀氏家族的尊重,将荀淑比作上古高阳氏,把“西豪里”改作“高阳里”。“高阳里”“荀里”遂成许昌别称。

荀淑家族影响力长达数百年,是历史上最著名的世家大族之一。其后世人物中,荀彧为曹魏著名谋士,荀悦以《申鉴》名扬后世,荀顗、荀勖则是司马政权的股肱之臣。

荀氏家族墓地在许昌城北,俗谓“八龙冢”,是历代文人墨客寻访的人文胜景。

八龙相聚群塑

03许昌为什么被称为“聚星州”?

唐宋之问《送许州宋司马赴任》诗云:

“偏伤兹日远,独向聚星州。”

聚星州的雅称,从何而来呢?

《世说新语》等古籍中记载:陈寔曾拜访荀淑,因为家贫而俭朴,没有仆役侍候,就让长子陈纪驾车,少子陈谌拿着手杖跟在车后。孙子陈群年纪还小,就坐在车上。到了荀家,荀淑让三子荀靖迎接客人,六子荀爽劝酒,其余六个儿子负责上菜。其孙荀彧尚小,就坐在荀淑膝上。

两家相聚之时,观察星象的太史奏称:“天上德星相遇,五百里内当有贤人聚会。”

荀陈两家,父子兄弟皆为名贤,是颍川士族中的代表。他们上应天象的传奇,后世津津乐道,并衍生出“聚星人”“德星会”“荀陈星聚”等典故,用以形容美好的人物、美好的相会。“聚星州”,“德星乡”,也成了许昌的雅称。

颍川陈氏后裔追思先祖事迹,兴建了无数以“德星”“聚星”命名的建筑。这个故事的起源地,就在许昌西湖附近的西豪里。

南宋朱熹曾为一位陈姓邻居作《聚星亭画屏赞》,细述地讲述了德星相聚的故事,感慨道:

“高山景行,好德所同;课忠责孝,得概余衷。”

诚然,人间的相遇,与天上的星辰有什么关系难以实证。也有史学家考据说,这场欢会并不存在。

理解传说,重在理解传说背后的寓意。

德星亭

04德星亭历史有多古老?

历代以来,天下以“德星”“聚星”命名的建筑难以计数,许昌德星亭是其根源。

荀陈相聚的故事,东晋年间开始流传,成为众口传颂的典故。德星亭随之兴建,成为许昌城里的名胜。

唐懿宗年间,诗坛领袖薛能镇守许昌,留下了德星亭最初的文学影像:

“潩水南流东有堤,堤边亭是武陵溪。”

“颍水川中枕水台,当时难别此重来。”

这里的潩水、颍水,或指与潩水相通的水道。当时的德星亭,矗立在由北向南的水流东侧。当时水系状况失考,亭子的具体位置难以推断,但作为荀陈相遇的纪念地,应该在西豪一带。

晚唐胡宿诗云:

“古贤高尚不争名,行止由来动杳冥。

今日浪为千里客,看花惭上德星亭。”

颍川名士的风范,留给后人无限思索。

宋代文献中,尚未找到德星亭的明确记录。但文彦博西湖诗中有这样的句子:“遥瞻德星方聚处,正与两两交光辉。颍川异迹冠天下,湖上胜景邻日围。”“德星方聚处”,应是荀陈相遇的纪念地,或指德星亭。

明初,知州陈琏有诗吟咏西湖“德星亭遗址”,明确说明亭在西湖之上,但未言明始创时间。

黄璿诗云:

“可怜名在亭摇落,感慨留题思惘然。”

孙子良诗云:

“到州先问德星亭,尽说荒芜入杳冥。”

残破如此,时间应该相当久远了。

后来,西湖上成立了西湖书院,德星亭是其中景致之一。万历年间,何镗游记称:“中有德星亭,乃汉荀淑父子会陈太丘处。”作为书院建筑,想必得到了整修。但经过明末动乱,德星亭又遭毁弃,成为清人凭吊的遗迹。

新中国成立后,西湖被辟为公园。2012年升级改造时,将“百花亭”易名为“德星亭”,并增添了荀陈事迹的展示。

古老的德星亭,得以重生。

作为园林建筑的德星亭,在时光长河中难免兴废。但它承载的厚重文化,却与这片土地共存,放射着永久的光辉。

西湖莲舫(清乾隆《许州志》)

05曾经“天下第一”,为何自称“小西湖”?

西豪、绿鸭陂(湖)、潩湖、小西湖。理解了这几个名称,也就把握了许州西湖的历史。

“西豪”又称“西濠”,即西护城河,这是许州西湖在城市格局中的属性将宽阔的天然水域借用为护城河,既有着良好的防御功能,也减少了开挖支出。潋滟水波,也为城市平添了几分秀色。

因荀氏八龙生活在西豪里,又产生了荀陈星聚的典故,汉魏以来,许昌西豪,大概是天下最有内涵的护城河吧。

唐代中晚期,曲环与薛能相继扩展西护城河水面,许昌西豪有了新名字:“绿鸭陂”。湖畔还建设了一俯绿鸭亭。“绿鸭”,意思是水色澄碧,像野鸭的羽毛一样美丽。用“鸭绿”形容水色,这是古人常见的比喻。

北宋年间,绿鸭陂被称作“西湖”,成为天下西湖中的重要成员。因水源来自潩水,又有“潩湖”的雅称。

这一时期,驻守许昌者如钱惟演、吕夷简、夏竦、晏殊、宋庠、贾昌朝、文彦博等多是名公宿儒。许多公卿家族也前来许昌卜宅定居。

其中,来自真定的桐木韩氏号称“宋代第一世家”——副相韩亿的八个儿子被称作“八凤”,其中两人为宰相,一人为副相,一人官至知制诰。

被誉为“宋代第一名臣”的范仲淹,也选择了在许昌安家,他的四支后裔走出许昌后,播迁天下。

大文豪苏轼离世后,其弟苏辙带领子侄前来移居,使许昌成为北宋最后的文化重镇。

与司马光并称、“师表当世”的范镇,也在许昌度过了晚年。他们在西湖一带建立了美不胜收的园林,也留下灿若星辰的诗文。

“凿开鱼鸟忘情地,展尽江湖极目天。”这是当时天下传颂的名句,也代表了许昌西湖的文化境界。大学士胡宿曾经品评道:

“神明气象,湖水之胜,应以陪京(许州)为首焉。”

——天下西湖,莫过于许州、杭州、颍州,而许州西湖当属第一!

南宋以来,随着文化重心的南移,杭州西湖夺取“天下第一”的名号,其他西湖往往以“小西湖”自居,许昌西湖亦是其一。

有着厚重内涵的许昌“小西湖”,有着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人文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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