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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少年： 当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还有一小时，而当我写好，你就正式满十八岁了。你看，这就是时间的奇妙。 我有那么多话想跟你说，我的少年，这些话在嘴里摩肩擦踵，拥挤不堪地想冲出来，就像紫阳街节假日的游客一样凌乱，我却一点儿都没有办法组织成体面冷静的文字，以至于我只能贴了伯伊这首歌，我们都知道，这首歌需要时间来咀嚼出美好，正如我来不及讲给你的那么多言语。 这是一个界线。十八岁，是你开始迎接生活挑战，而我们开始老去的界线。很多年前，人们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把这个年龄划成一条界线，大概是经历了很多体会。 我知道一头非洲草原上的角马，她的孩子生下来，一小时——不！十分钟之内就要站立并且迅速学会奔跑，要不然，鬣狗和狮子们在一旁虎视眈眈，等待着你的放弃，然后你就是他们的午餐或者晚餐。 幸好你生而为人，就算在你目前，你放弃了很多努力，都有人类文明这条母兽庇护着你，让你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遮风挡雨，在温暖的被窝里点开手机偷偷玩游戏。 人类用仅仅百余年的所谓科技，圈定了安全领域，并且在这个疆域里为所欲为，自认为占领了地球——我不晓得自然会宽容我们多久，我的少年，但是你要知道，到了你所处的时代，你一定要对自然心存敬畏——我的意思是，完全意义上的有机物生命已经存在不了多久，就像斯皮尔伯格在《头号玩家》里表述的那样：除了大脑和意识，其他都可以换成机器的。 到那时候，可能一棵狗尾巴草的存在都要比你合理。科斯特纳很多年前折戟之作未来水世界，虽然票房不佳，但理论成立——到那时候，再为穷凶极恶的歹徒，扑向的不是姑娘，而是一棵植物，一捧泥土。 我相信这种状况的到来已经不会太久了，我的少年，我必须要提醒你的是，这个地球上我能看得到的睿智人士，马斯克和赫拉利，他们总是忧心忡忡地说AI会在2049年前后觉醒，从而验证并且实施伟大圣经的第三次审判——我甚至不知道前两次审判是怎么进行的，但这两个人表现得如此聪慧和脚踏实地，让我心悦诚服。 马斯克前几天成功回收了他的SpaceX火箭，他像当年荷马一样受人嘲笑地宣称他一定要在火星给人类文明留下种子。那种超越人类理性认识的理想主义者光芒，在过去很多故老典籍里我都跟你有讨论过，比如布鲁诺，伽利略啊什么的，史前文明啊什么的——考古学家在石器时代一个洞口发现了一句话： 啊！奴隶社会，人类美好的未来~ 我知道这是一种认知上的轮回，但是这种不管不顾的天堂之光，坠落到人性里，甚至让我忘记了去翻《推背图》来验证一下他们理论的正确性：布鲁诺到死都没法验证他坚持了一辈子的理论是不是真的，与此同时他无比信任上帝的光芒！他就是这么相信着，虽然没过几年，仅仅是一个望远镜的发明就让他这种基于神念的执念得到了验证。 你看，信仰的力量大多数会显现出它的无比光辉……但是，我说这么些干吗呢？实话实说，如果用这些作为代价，能够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另外一个： 让你成为一个快乐的普通人，有两百亩水田，有三五房姨太，村头闲步的时候，人们会笑逐颜开地跟你打招呼：员外，您吉祥~；天黑回屋的时候，姨太会争相要你翻牌。 我曾推荐给你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里，有个叫寿南山的小角色让我景仰……咳咳，你一定不能以此鄙夷我，因为他武功稀松平常，胆小如鼠，但是烧菜做饭，着实一把好手，以至于后来连赵敏都舍不得杀他，对他说：你中了我幻阴指，这辈子想要安分守命，须往南走，万不可伤风感冒，否则有性命之忧——寿南山遵嘱，直在岭南一直活到万历年间，子孙满堂，无疾而终。 不知怎地，我觉得除了张无忌，赵敏也就对这个寿南山最好了。亲爱的少年，我想说的是，世间只有一个张无忌，寻常你也别指望。但可以有千千万万个寿南山，不争不闹地，体恤自己地，快快乐乐地，哪怕是低三下四地，活足天年。如果你遇见了你的赵敏，不妨可以试一下当教主，遇不上，你就向寿南山学习， 那也是极好的。 黄帝内经里讲，上帝赐予人的天年是120岁，我听闻此论已太晚，四气调神大论里大部分戒律我都犯得很彻底，不指望啦……你小子已经18，太上老君在你额头开了一道认知之眼，体察造化，克己修行，还需尽力……运气好，过几年你就渡个劫啊啥的，雷电交加之下，到时候我一定抓住你的裤脚，去看看天上能有几道仙~ 扯远了扯远了，父子间的矫情和刻意，我在马季临终的“有幸和你一世父子”，马家辉泪目说他父亲痛哭流涕：你个不孝子，天上人间查封了都没带我去爽过，又在朱自清说他父亲来书，说近来臂膀无力，料大去之日无远矣，之类之类。这些我都跟你讲过，甚至前几天，我跟你抱歉说，臭小子，我没钱给你买礼物，请你原谅，当时你的反应就是扭转我身子，狠狠打我屁股说：臭小子！那就好好赚钱，早点睡觉，戒烟少喝酒！其他你就别想了…… 然后我们在拥抱的时候你还是会牢牢地挂在我身上，像个考拉一样，腿拖着地，拍着我的光头指挥着我在家里往东往西——你已经比我高了。 我有那么多话想跟你说，我的少年，就在这个你十八岁的夜晚，写了那么多字，我还是觉得，我没能说得出万分之一。如果一定要把文字当成一个礼物，我曾看过一个青年科学家的访谈，面对时下日新月异的世界，他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仿佛先知。而忽然被问道：你什么都懂，假如只剩下你对孩子说一句话的时间，你会说什么？ 那哥们沉默良久说： 亲爱的孩子，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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