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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春更衣复出,上舆进园。这时的大观园:
元妃在轿内看到此园如此豪华,想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心中不禁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弃岸登舟游园,所到之处都用精致匾灯,上书匾额对联。 当元春知道那些匾额对联都是宝玉所题时,甚为欣喜。作者补叙一段元春和宝玉姐弟情深的由来。元春和宝玉长姐弱弟,一往情深。元春入宫前对弱弟宝玉十分怜爱,就对宝玉细心引导教习,姐弟俩的关系特别不一般。说他们虽为姐弟,情如母子并不过分。 由于元春悉心教习,宝玉三四岁时就已经学会了几本书数千字。入宫后她还时常嘱咐父母好生抚养教育。贾政明白她俩姐弟深情。有心让贾妃知道这些额联是宝玉所题。使贾妃感觉到宝玉已经长大,可以题诗了。这也是在向元妃汇报,以示没有辜负元妃素日热切的关注和希望。 从轿出来到登船这工夫,元春四顾,带读者观看沁芳湖一带夜景。贾政那日游园,时值春日白天,风光都见过了。正月十五是早春,万物萧疏,虽有月色,事物依稀朦胧,哪来情趣。但只见清流一带,两边的石栏皆系水晶玻璃风灯银光雪浪。柳树上皆用绸绫纸绢作成树叶粘于枝上。每一株悬灯数盏。池中荷荇凫鹭之属,亦皆系螺蚌羽毛之类作就。 元妃第一次开口,“花溆”二字便妥,何必“蓼汀”。不管是有意无意,抑或是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太监忙下小船,跑去告知贾政,那蓼汀二字就没啦。到了对岸,贾妃弃船上轿。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又见那个石牌坊上,题额天仙宝境。元春命换成省亲别墅。元妃觉得称为天仙宝境太过张扬。自己回来就是省亲,把它换成很朴素的名字。果然金口玉言,省亲别墅就很亲近、平和接地气。 那日题咏,宝玉在这发呆,不知到底是该题什么,题贾府幻境如何?在礼仪太监的引领下,贾妃进入大观楼升座,这升座是要在这里行国礼,这是规矩的。这是省亲第一道程式。礼仪太监跪请升座受礼,两陛乐起。省亲是行孝,但忠大于孝。尽忠在先,故直达正殿升座。这事马虎不得。你看看太监带引大伯贾赦合府有爵位的,在月台下排班;老太太,大妈、老娘等,有诰封的,在东阶月台上排班都要行国礼跪拜。幸得谕免了。
按理宝玉作为成年男子连与贾妃见面也不可以,可是元春特别召见。刚才她还没有放下身段,可是看到这个弟弟,她情不自禁把宝玉携手拦于怀内,又抚其头颈笑道:比先竟长了好些……。这是千言万语汇成的一句话,除此之外,更无他言。这是多么动人的亲情。但是从严格的皇家礼仪来讲,这样的行为是不符合规矩的,可是在亲情面前,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宝玉无疑也哭了,宝玉是深爱她的大姐姐的。在封建礼教的严格规定里,这是不允许做出的动作。而此刻元春似乎忘记了眼前有这么多的太监,身后有宫中的种种规矩,一下把弟弟抱在怀里。说不定她在想,如果可以重新选择,她宁可不做贵妃,而更愿意做姐姐,去疼爱弟弟。 人的真实情感是难以掩饰的。想到亲情被隔断,元春又哭了。其实她已经越礼了,且不说君臣之礼,就算是男女有别,如此大男大女搂抱在一起,也不符合礼数相隔的要求,宝玉毕竟成年男子,毕竟不是十几年前的姐弟了,她竟然不顾违反皇室礼仪。她实在是顾不得了。她知道今后再也不可能这样抱他了。 这时筵宴齐备来请贵妃。元妃起身,命宝玉带路,引领大家前往。按说贵妃身旁不宜有男子,她却特意叫宝玉带路。毕竟血浓于水。比起那些礼仪,这才是真情的流露。《红楼梦》写的是贵族文化,同时它一直也在批判贵族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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