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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作家||【围城村下城边缘】■丁进军

 齐鲁文学 2024-09-24 发布于山东

作者简介

丁进军,男,安徽省青年美术家协会会员,市作家协会会员。多年来扎根农村教育,业余坚持文学、书画创作。

探究天地万象,思辨人生哲理 ,追求真知大道,本觉性灵妙悟。

围城村下城边缘
槐树

这是一个城中村。

村舍背靠凤凰山麓,依偎山脚下,再往前便是卧牛山下的环城河水道。其祖先看中了这背山临水的好居所。凤凰山脉绵延数十公里,郁郁葱葱,层峰逶迤,秀润婉约,一如江南青青的山。和所有的丘陵地山村一样,居高地,防患水灾。沿着村中有一径缓坡小道,直通山后,村舍沿路分散而居。在农业社会这是一方宝地。春夏季,稻田菜地在村宅向南洼地,天然水渠贯通巢湖。贴近山林,枯枝鲜草,耕牛草料、秋冬季烧锅做饭燃料大可解决。沿着山地,一畦一垄的蔬菜瓜果花生豆谷让田园分外清爽。

山坡杂树林最终在乡民勤劳双手下开垦出家园,低矮的茅草屋,夹杂几间红砖瓦房淹没在树荫之中若隐若现。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佛大地。山林中平添了几座高耸的高压线基座。山河新貌,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已不是穷乡僻壤。铁路纵横南北,电气化改造也提上日程。附近建设起水泥厂,柴油机厂,加油站,供电局等老牌国企。振兴中华实现四化。乡镇企业闻风而动,水电安装,预制涵管,电锯加工,红红火火开办起来。农田一点点被蚕食改造。

槐树是村民最喜欢的树木之一。春天,小院外一株高大的槐树,蛋白微黄的小花,香气淡雅,浓郁芬芳。村庄笼罩着槐树蜜一般香甜气味。

凤凰山麓

日子红火起来,手头有点点积蓄,托关系买点钢材水泥,赶紧邀来泥腿子工程队做房子。三间大瓦房是娶媳妇最低标配。砖头是巢湖地区老窑厂的,那里烧的大瓦也不错。村里小伙子有使不完的力气,力气早上生出来就可以换钱。脑子灵光的,不想和祖辈一样围着几亩薄地打转,搭伙做起生意,琢磨着要在村里做一栋挂历上那种外国小洋楼。

登上小楼,远处的山一年比一年鲜绿。大家都感叹,党的政策好啊!家家有楼房,顿顿有肉吃。毗邻金山银山的村庄,赶上了好时代。

小华和我是同学,他本可以很容易进父辈的国企大厂。但他没有赶上火热的时代。企业工厂倒闭了好几个。以前最骄傲的工厂大烟囱很久很久没有冒烟。好多工人下岗。他毅然决然选择了北上创业。

凤凰山麓平顶山完整保存了晚古生代至中生代地层信息,中外地质专家一致认为是一处全球不可多得的最佳“金钉子”(全球标准层型剖面和点位)候选地。周边相关的石灰岩联动工厂纷纷停产,封山育林。凤凰山几番改造养护,变成风景地。

村中好几户孩子考上了大学,毕业在大城市落户生活,老宅都不要了。这村中渐渐显得凌乱。收废品的、磨豆腐的,做小买卖的也进村租房落户。村子变成城中村,汽车开进家门,晒稻场变成社区户外活动中心。

结婚

这是未婚妻家的村子。

我要结婚了。

村中说是要改造。是的,直通山后的缓坡小道改造成一条主干道路,进村就方便了。至少雨天,脚上没有湿哒哒的泥土。准岳父母很高兴。村民们都很高兴。这和城里人生活一样了呢。自来水管网在修路前早就安装上了。村民不用去村中的水塘担水。谁还担水啊?未婚妻笑我。村中水塘好像是不能用了。有点臭。怎会臭?早些年采矿阻碍了山上雨水。好几个水塘都镇掉了。我似乎知道一些情况。

现在的城中村,门前画上一个大大的拆字,那可高兴呢。有村民抱怨祖上的宅基地太小,已经想尽办法拓展空间。镇掉水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每家每户的院落都不错,有几家的小别墅很别致,和挂历上那种外国小洋楼一样。午间,可以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麻将声。

村子以前有一条宽阔的河。每逢夏季涨水,这河流两岸有水草,有溪流在沙石上缓缓唱歌。几棵老树披散在河流边,可以在树荫下捉鱼。这河流,美美的回忆。嚯!河流的故道还在,只是水流断断续续,近乎断流,半天哗啦一声。我去岳父家后墙找这河流源头。村民造房子把河流挤在一条窄窄水泥涵道里。不怎么看见水,倒是看见涵道躺着许多饮料瓶子,康师傅、双汇、辣条、虾条的包装袋。

槐树,被砍了好几棵。说是太脏,院落里总是落下枯叶,还有鸟屎。都变成水泥地了,往前是泥地,可以叶落归根。树荫,不需要了,乘凉也不需要,现在孩子吃过晚饭躲在空调房间有手机电脑呢。

又过了几年。

村中的路挖开,铺上天然气管道。这日子越来越好了。路面重又铺上,总是修补的,不算整齐。后来,索性全部翻修,又铺设了一遍,水泥路面硬化了。我脑海中,总想念这村子夏日蝉声阵阵,草木葳蕤,一阵阵槐树花香。斑驳的树影倒映在泥土地上,鸡鸭成群,猫狗打闹,这是记忆里乡村的甜美。

村中的槐树就剩下一处坡地有一棵,俨然是村中的标志。

老宅

婚后卿卿我我。怀孕的时候,我们小两口有时心血来潮回村看看。后来,儿子出生了。小娃带回给外公外婆看看。吃奶,学步,牙牙学语,楼上楼下乱跑。我们尽量让他了解农村生活。农村应该有什么呢?种地养猪?!这家里几亩薄地早就卖给了开发商,变成几万块钱现金。鸡鸭鹅,养了几只。担心被偷,栅在后院小小的空间里。小娃嫌脏,那鸡鸭总是一股臭味。带他去看种地。后山还留着一些菜地。菜地有粪窖池,难得闻一回这味。也有蜜蜂、蚱蜢、蝴蝶和蜻蜓,野花会在路边一丛丛耀眼开着。

岳父母还在劳作。和这土地亲密了一辈子。长年累月辛劳,岳母的腰伛偻的厉害。每天还在为几分白菜、毛豆、黄瓜、茄子忙忙碌碌。岳父也退休了,搭把手忙碌着。每次走娘家回来,总是带上一大袋新鲜的蔬菜,那是老两口的汗水化成的。终有一天,岳父母劳累的倒下。先是岳母高血压遭遇不幸。三年后,岳父也因糖尿病随往。生老病死,这是一个趟不过去的坎。渐渐发现,这乡村,是我们一生跨不过去的记忆。

春天来了,我们在凤凰山麓祭奠。坟茔落在山腰高处,顺着墓碑正对方向远眺,尽头是八百里巢湖。晴日,波光粼粼尽收眼底。湖边环绕着灰蓝色的群山。山河依旧,亲人不在。春草每年新生,这种轮回让我们心里有一丝慰藉。

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就是我们和父母在一起快乐的童年。但是,父母老去,甚至走向黄土,我们变成了为人父母。年华老矣,变的越来越思念故人,继而心里泛起丝丝痛楚。热爱的土地,热爱的亲人,热爱的工作,热爱的老宅,一切都留在大地,生存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城边缘

小华春节回来看我。

读书时上学的路还在。只是我们都没有去走一走。走过的青春已经不能重来。我们都不好不坏的过着。他在天津定居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家庭、孩子和一群新的伙伴。离开家乡发展,很多人在外地打拼得很好。

我们的城市也在发展。这四十年的发展,城市基本换了一个全新的面貌。城中村消失了很多。妻子家的村子还在,走到城市开发的边缘。周边的几个棚户区、工厂旧地、杂乱民宅通过整治拆迁新建了几栋高楼,很气派。

村子又有几户人家翻新了新居。院子的墙也高了许多,四周加装了摄像头,很安全。只是邻里之间走动少了。冬日里的早晨,迎着阳光,惬意地端一碗山芋稀饭三三两两坐在人家门前土坡上呱淡(唠嗑、聊天)。那是以前。以前夏天傍晚,屋外除了一群狗欢闹,还有一群小屁孩在野外田野闹腾的比狗还兴奋快乐。

出了村口,围墙上绘着很好看的美丽家园青山绿水宣传图案。再往前,就是宽敞的马路。超市、驿站、商场、公交、学校、银行都配置齐全,这城市建设发展真的迅猛。原先这里好多地方是菜地,我记得那一块是小池塘,我还在那玩过,现在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

大舅哥也搬离了这里,老宅变成了空宅。我们打趣大舅哥,这小楼拆迁的话,至少三套房,一夜暴富。

只是一直没拆,我们还可以看到那老旧的小楼和这凤凰山麓的小村庄。小院的葡萄藤已经泼皮嚣张的爬满院落。少了烟火气,这些植物、昆虫就会把这当成乐土。院里的花草任由它们自生自灭。

这是一个曾经家。那空气里留有他们的气息。也有我们曾经在那里度过的每一次家庭聚会的笑声。

我们有时会怀念那里。我们已经回不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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