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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是我的,在我的一生里,身体多数时候,都保持着与我的和谐与一致,但从来不敢因此而说身体属于我。 我从身体认识了我,从这一意义看,我是身体的我;但很多时候,我游离于身体之外。梦是不用说的,梦是睡着之后,我的另一种存在——我在梦里乱说乱动,而身体则不然,身体不跟我一起入梦。我有更多的时候,不在梦里,这时候,我或者和身体在一起,或者身体和我在一起,拿做一件事来说,我打算去做这件事,并且仔细想为什么要做这件事,这时候,我是我,身体是身体,身体不管我的打算,也不管我的想和不想。这时候的身体,如果说和我在一起,它只是一个旁观者,是一个不知不言的旁观者。我开始做那件事了,我的打算和仔细想,算是图纸和计划书,或者一个做事规程。我的角色变了,很像一个监工者,身体按照这个规程在忙碌,我监视着身体的施工,随时修改谋划,调整规程,或者指导身体施工的方法与技术,其中包含着对身体的批评并使之返工。事情做完了,我的角色又变了,或扮演踌蹰满志得意洋洋者的角色,将身体的苦行转化为精神的享受者,或对整个身体行为做经验性的分析和总结,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智者的理想化身。当然,很多时候,沦为的是不切实际或异想天开的失败者。 在这个例据的做事过程里,很显然,我,充当的是一个主导的角色,身体是我的忠实所属。然而,并非全然,身体在为我施行中,不断地验证着我,它虽不参与我对它的行为的精神升华,但它从来不对我有所褒贬,对我,身体永远只是无声无息,默默苦行。 由此,我对身体有一个错觉,以为它从属于我。从属是什么意思? 身体从不自我行事,即使像撒尿这样的事,也由我作先导,比如说在睡梦里,须是我先醒了来,能不能很快从被子下面伸出身体,也由我来决定;身体的行为从无过错,如果其行为有过错,那完全是由于了我的主意;身体的自在性决定不了我,相反,我常常欺凌身体的自在。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绝对地从属于另一存在,身体于我依然如此。 病,毫无疑问,属于身体的问题。但身体未必希望自己有病,但身体确实具有病的功能和技艺,身体的如此行为,从本质上看,是对它的所有者的反抗和嘲讽。从事实看,身体向它的主人打出告病的旗帜之后,它就先行把自己从没完没了的施行苦役中解放了出来,而作为身体的“我”,不论怎样的不甘心,一如狠心的资本家一样,想榨干身体的血汗,但身体因为与“我”具有连体的关系,身体的告病,最先受害的是“我”,我想做的,能做的一切,都在这个时候完全歇菜,甚至,我比身体更为害怕,以为这是身体在要我的命。 我很明白,身体和我的关系,但还是因为身体有一点腰间不适,今天原谅了不能行事,十月的第一天,我不能写小说。说了这些有气无力的话,应付我对身体的投降。 202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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