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昨天的短文中,我称呼叶嘉莹为“先生”,觉得那些认为“先生”一词用在女性身上不合适的是一种无理取闹,更不是为女性争取权益。在发表后,我就收到了一位读者的“批评”,是“批评”而不是“质疑”,这个词我用得很准确,因为该读者认为我读了那么多书却没有更多感悟,更没有对任何群体有换位思考和怜悯,而只是打击。对这样的“批评”我并不会生气,因为在创作的过程中,我所面对过的比这更恶劣的批评(包括辱骂甚至诅咒)也数不胜数。我本想直接回复,但细想来还是写篇文章充分说明一下。 她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如果随便一个女性都可以称为先生,男的非要做出贡献才能称为先生,你愿意吗?我觉得,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更该思考的是:“先生”一词为什么就成了男性的代表?因为“先生”原本就是指对年长者、对老师、对知识分子、对有一定身份的人、对德高望重的人的尊称,“先生”从来都不是男性特有的词汇(比如我称鲁迅为先生、称杨绛为先生、称李小龙为先生、称叶嘉莹为先生,并非是因为他们的性别,而是因为他们做出的贡献),反而是随着时代的推进,当代人更多地认为“先生”就指代男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西风渐起,把英文中mister的含义也赋予到了“先生”之上,mister在西方原本也只是对男性的敬称,而在民国时期为了性别平等和政治平等,“先生”便不仅仅是对男性的敬称,也同样是对女性的敬称。然而自古时起,“先生”一词便没有性别,反而因为西风吹来就随风飘扬。更不知从何开始,“先生”竟然又成了男性专属。这何尝不是一种倒退?何尝不是对女性的不尊重?我很难不相信,这是有人刻意制造男女对立。总有人渴望战争。我个人在现实中从未称呼别人为“先生”。对男性要么直呼其姓名;关系近的要么称兄或弟,要么称为“老X(X为姓或单名)”,或者是只叫名而不带姓;如果对方是公司老板,就会称其为“X老板”;对于陌生人,我有时干脆什么都不称呼,只说“您好”……而现在的很多人称男性为“先生”(尤其是做销售的),我觉得是并不恰当的,甚至有些不曾有任何作为的、甚至是窃贼罪犯也被称为“先生”,这种附庸风雅真是对“先生”一词的侮辱。在我看来,大多数男性根本不配“先生”这一称呼。 当然,如果女性们真的很在意“先生”一词只是对男性的称呼,将“先生”从女性身上除去是完全有必要的,就像除去那种种陋习一样除去。只是在我看来“先生”一词在我们国家从来不是陋习,我们又何必引入西方的陋习呢?如今这个时代,人们让词汇的确变得有多层含义,但并不是每个含义都值得推广,并不是因为处于现代社会就该与时俱进随波逐流。时代发展带来的弊往往大于利。就像“卧龙凤雏”,原本是指的是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和庞统,是智慧与忠诚的化身,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代表人物;而当代人却将这个词汇变成了贬义词,是对一个人的糟糕表现的辱骂。难道因为符合当代人的说话方式,就要让罗贯中复活并将《三国演义》中的“卧龙凤雏”删掉?还是将《三国演义》从四大名著中剔除?难道这不是当今时代社会风气的问题,而将问题归结于那个词汇吗?当代人浅显的认识、粗俗和扭曲的理解,难道不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吗?究竟是我的浅显不深刻,还是谁的偏见傲慢与无知?关于尊重女性,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时代的确存在很多不尊重女性的地方,尤其是很多长辈的重男轻女思想,认为必须要生男孩,就像当年的我生来若是女孩,也会被某些长辈一棍子打死,所以我很厌恶这一封建思想;在我的观点中,无论男孩女孩,都有生存的权利、平等的权利。而当代社会也在用种种方式弥补过去对女性权利的压制:拥抱女性主义、地铁的女性车厢、“女士优先”的礼仪原则等等等等。但同样,我也看到了很多利用这一弥补而谋取个人利益的方式:刻意地吹捧与夸大女性而做的商业行为(又是女王、又是女神的);打着女性主义的旗帜而做的视频、写的文章、出版的书籍,内容甚至都不是正向的价值观;还有网络上很多女性刻意用种种擦边的方式谋取流量与钱财……难道这些行为不才是我们该去批判、该去禁止的吗?难道这些行为不才是真正的不尊重女性吗?对女性最大的尊重,就是像对待常人一样对待,而不是像看待特殊群体一样看待。就像电影《触不可及》所表达的深层含义:对残障人士最大的尊重就是不把他们当作残障人士,尊重比同情心更高级。对女性的尊重何尝不该是如此?而这个世界同样存在不尊重男性、人种、肤色、地域、身高、外貌、贫穷等等方方面面的地方,尊重与不尊重,也从来不是只对女性。我想说的是,无论你是男性还是女性,并不代表你特别。我们都站在大地上。对异性、对不同肤色、对不同地域、对不同贫富、对不同身高的人又何尝不是该有同等的尊重?只是很多人,无论男女,总想着让自己显得比他人特别,总想让自己拥有更多特权,总以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主宰般的存在,高高在上地蔑视着其他人,这样的人才不配得到尊重。这样的人也更是愚蠢的。阴暗总是比太阳照耀到的地方多,愚蠢也总是多于智慧的。这里我想引用米兰·昆德拉在《帷幕》中关于“愚蠢”的一段话:“……他们经常能显示出一种令人惊叹的敏感,当他们觉得自己比遇到的人都高明,被别人的愚蠢激怒、拒绝原谅别人时,我们也觉得他们完成可以持这样的态度。……理智可以除去阴险地隐藏在美丽谎言之下的恶的面具。但是面对愚蠢,理智是无力的。它没有任何面具可以除去。愚蠢并不戴面具。它就在那里,无辜的,真诚的,赤裸的。而且是无法定义的。……他们之所以能够有力量坚持自己的意见,没有一丝怀疑,没有一丝犹豫,难道不就是因为愚蠢吗?一种自豪的、高贵的,像从大理石里雕刻出的愚蠢?” 我相当赞同昆德拉的这段话。可悲的浅显、愚蠢与无知就像病毒一样蔓延在人群中,少数人用毕生精力制造出的药丸(或是书籍或是其他智慧)像是过期了一般面对这可怕的病毒毫无办法。它比霍乱、比鼠疫更可怕。霍乱与鼠疫尚可防治,愚蠢是无可救药的。我对此深感悲哀。但好在还有很多清醒的人存在,也确保了那微微发光的灯塔不会熄灭。当然,如果你认为持有这种观点的我才是不尊重女性,认为我这种观点才是愚蠢的,那么,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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