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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来家看望母亲,吃饭时聊起舅妈。脑海里浮现出那熟悉的身影,舅妈中等身材,清秀消瘦,总是笑容满面。自小到大,舅妈从没喊过我的名字,“小老表”总是那样亲切而自然。舅妈勤劳和善良,待人热忱,正如此,舅舅家是我儿时的乐园。 小时,舅妈来我家做客,庄子上的人总说“大洋家的蛮舅妈”,亦或是“四川佬舅妈”。听邻人这样说,少不更事的我却显得不高兴,觉得这些话不是好话。后来,才知道舅妈确实是四川人。那个年代,四川女性在周边村庄并不鲜见,我家好几个亲戚都是“四川佬”。她们若是说起四川话,没有人能听懂。但,舅妈早已入乡随俗,她在我们面前从不说方言。如此,也便多了几分亲近。 ![]() 舅妈特别能做事,栽秧、割稻,农活样样精通。每次去舅舅家,舅妈总会做些好吃的。鸡蛋煎饼,红烧肉,当然最好吃的还是四川特色小菜。说是四川特色小菜,其实是四川口味的安徽小菜。 我一直在想舅妈到底想不想家?其实,不用问,也是知道的。像我妈,尽管外公、外婆早已不在了,但她时不时地便回次娘家。舅妈第一次回娘家,是我读初中的暑假。那天,舅舅挑着一担西瓜,领着我的小表弟来到我家。只听到他和妈妈说:“三姐,若是小沈不回来,小六子就留在你家养着。” 小沈,就是舅妈。这点,我是敢肯定的。小沈是舅舅对舅妈的称呼,我曾一度听作“小婶”。 舅妈回娘家,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心。现在想来,舅妈应该和我妈一样,想带着舅舅和我的表妹、表弟一道回娘家。 隐约记得那天舅舅说着说着竟一度哽咽,我才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头,甚至跟着担心起来。 舅妈终是回了娘家,是一个人回的,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回娘家。 ![]() 表弟在我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在我心里已然把他当成作弟弟。但他哭闹时,总喊着要“二婶”。二婶,是表弟妹对舅妈的称呼。舅舅,自然就被称作二爷。那时,我才明白任何人也无法替代亲生父母在孩子心中的地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尤其是表弟哭闹时,母亲更加慌张。父亲总说不用担心,舅妈不是那种人。那时,我依稀明白了大家的担心。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天,我正带着表弟在门前玩。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菜园地所在的玉家冲方向匆匆走来,是舅舅,是的,就是舅舅。 我急速地回转身向家跑去,边喊边跑,“舅舅来了,舅舅来了,舅舅来接六子回家了。” 母亲他们应着声迎了出来,舅舅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远远地便能听到他的笑声。“是舅妈回来了吧?”与舅舅相熟的邻人早问了起来…… 没错,舅妈回来了,我的表弟终是没做成我的弟弟。 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母亲邻着我们随着舅舅再次回了娘家,我觉得对于舅妈而言真是不公。 与舅妈一道回来的还有她的一位哥哥,一个被称作“三舅”的人。记得,他是一位修鞋匠,会补靴子,还会补锅。 舅妈并没有多说回娘家的事,我们也没有多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舅妈有没有再提回娘家的事,我已不太记得。 我读初中后,去舅舅家的次数少了许多,上师范后就更少,走上工作岗位后只在春节时前往。舅妈一如以往,待我们特别好。 我领爱人第一次去给舅舅拜年,舅妈还包了一份见面礼。我爱人时常提起,总说舅妈人好。 女儿出生时,舅妈送来好几只老母鸡和几百个鸡蛋,爱人特别感动。 女儿两岁那年的三秋,一天晚上,突然接到舅舅的电话,说是舅妈不行了。我们没人敢相信,一向精神能干的舅妈怎么就不行了?等我和母亲赶到县医院时,舅舅说舅妈已经走了。 见到舅妈遗容的那一刻,我没能控制住自己,哭成了泪人。表弟许是被此事憾动了内心,戒掉了网瘾,考上了大学。那年,表妹还在读大学。 近二十年了,舅妈和我父亲一样没能赶上好日子。但,他们依然活在我心中。 如今,表弟在四川成家立业,表妹夫也把事业发展到了四川,这是不是一种缘分?想来,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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