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7月23日,国民政府财政部长宋子文因公务出差,要离开上海一段日子。秘书唐腴胪前来送行,陪同宋子文一起到了火车站,突然,一颗烟雾弹一样的东西朝他们扔来,瞬间炸开! 宋子文反应极快,立马意识到有生命危险,火速在几名手下的掩护中,找地方躲藏了起来。 唐腴胪身上穿着和宋子文类似的西装外套,刺客们高速冲杀出来,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顿乱枪伺候。 等到警卫队赶到,打退刺客们,紧急送唐腴胪前往医院抢救,发现他已一命呜呼了。 唐腴胪的父亲唐乃安本来就反对子女进入政界,如今痛失爱子,更是对政治深恶痛绝。唐乃安甚至一度怀疑此事是宋子文有意为之,引诱刺客前去暗杀,故意拿爱子唐腴胪当他的替死鬼。 所以,极度悲伤的唐乃安此后命令家中所有人都不准和宋子文来往,就算其他从政人员也不可以相交。 这下可苦了上海滩名媛唐瑛,此时的她,已经瞒着家人与宋子文进行了将近四年的“地下恋情”,现在她的两边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霞飞路公寓的窗帘总是垂着。晨光从鹅黄色软缎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柚木地板上织出细密金线。唐瑛赤脚踩过波斯地毯,拾起散落的珍珠耳坠,昨夜宋子文替她摘首饰时,指尖的温度还留在耳垂。梳妆台上躺着未拆的电报,兄长唐腴胪的笔迹力透纸背:"速归,父怒。" 电话铃在寂静中炸响。 "今晚老地方?"听筒里的声音裹着电流声,却掩不住焦灼。她望着镜中自己锁骨处的红痕,想起昨日《字林西报》上的头条——"财政部长密会神秘女子"。镜面突然映出窗外报童奔跑的身影,号外声刺破晨雾:"北站刺杀案!宋部长秘书中弹!" 唐瑛和宋子文相识相恋的过程,还要从出事的大哥唐腴胪说起。 唐腴胪和宋子文关系极好,两人在美国读书时便已相识,且志同道合,很快便发展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哥们。 回国后,宋子文借助家族的声望跻身政界,呼风唤雨,唐腴胪自然而然就成了宋子文的左膀右臂,协助好哥们在政界大展拳脚。 父亲唐乃安对儿子从政这件事情不仅不支持,甚至还颇有微词,认为吃政治这碗饭并不可靠,与政界人士来往过于密切,绝不是什么好事,但架不住长子唐腴胪一意孤行,只能暂且忍耐。 唐腴胪经常会邀请宋子文来到家里做客,次数多了,唐瑛和宋子文两人也就因此结识。 那是1923年的一个春日,圣玛利亚女校的玉兰开得正好。十七岁的唐瑛站在西洋楼廊下,看着英文教员夹着教案匆匆走过,丁香色乔其纱旗袍在春风里扬起一道水波。这是她最爱的时辰——日头西斜时,霞光给哥特式尖顶镀上金边,法式梧桐的阴影爬过红砖墙,将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揉碎在暮色里。 这样的光景总让她想起母亲梳妆台前的琉璃瓶,盛着巴黎寄来的香水,在晨光里折射出七色虹彩。唐家公馆的早晨是肉桂与檀香交织的,父亲唐乃安穿着英式晨袍读《申报》,留声机里放着百代公司的唱片,佣人端着珐琅托盘送来锡兰红茶。 她就在这样的氤氲里学会用银匙搅动骨瓷杯,看糖粒在琥珀色茶汤中旋转成旋涡。 那年圣诞舞会,唐瑛选了匹云霞似的霞光缎,让南京路上的老裁缝照着《VOGUE》杂志裁成晚礼服。当她挽着兄长唐腴胪踏进汇中饭店,水晶吊灯的光像碎钻洒在裸露的肩头,满场西装革履的绅士都成了褪色的背景。 宋子文就是在此时穿过人群走来的,他胸前的怀表链闪着冷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比黄浦江的夜雾还要来得滚烫。 "密斯唐的探戈,怕是惊艳到整个上海滩的君子们都要睡不着了。"他说话时带着岭南口音的英文,手指在香槟杯沿画着圈。乐队奏起《夜来香》的瞬间,唐瑛瞥见他西装内袋露出的蓝信封角——那是她三天前寄出的诗笺,写着波德莱尔的诗句,用紫罗兰火漆封缄。 此时的唐瑛正值年轻貌美,是一个有才华、知世故、又洋气大方的世家小姐,完全符合宋子文对于优雅女人的所有想象。 因而,宋子文全然不顾自己财政部长的大名,在已有妻室的情况下,开始对唐瑛展开了狂热追求。 他几乎每天都给唐瑛写情书,一句句滚烫的情话,一声声暧昧的呼唤,通过一封封书信传递浓烈的爱意,让年轻的唐瑛很快就陷落了。 当然,他们的恋情从萌芽状态开始,就遭到了家人的强烈反对,只能瞒着家人偷偷摸摸的约会。 唐瑛仰慕于宋子文的见识和风度,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饶是如此,耐于自己所受的教育和坚持的理念,却也不肯降尊纡贵,自甘给宋子文当情人或是妾室。 宋子文却也不肯离婚,两人就在这种感情的拉扯下,谁也不愿妥协,保持了近四年的亲密关系,直到唐腴胪不幸遇刺身亡,唐宋两家关系生变,才终于到了抉择的关键时刻。 此时中央殡仪馆的菊花香得仍然令人窒息,唐瑛戴着黑纱,孤独地站在廊柱阴影里,看母亲哭倒在兄长灵柩前。那枚本该射向宋子文的子弹,此刻正躺在法医的搪瓷盘里,泛着冷冽的青光。父亲把《大公报》摔在她脚下,油墨未干的标题上是狰狞的墨迹:"唐氏长子替死疑云"。 宋子文的信是在死者头七那天到的。洒金笺上龙飞凤舞写着"此生不负",却在"唐"字最后一笔洇开大团墨渍。她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火舌舔舐过"子文"的落款,灰烬落在盛着玫瑰露的琉璃盏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唐瑛把自己关在房里,目光透过余烬,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和宋子文之间的关系,最后还是做出了艰难的决定,那就是结束这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宋子文因为痛失好友,或许是心怀愧疚,今后不愿再牵扯唐家人,也就顺势跟唐瑛分手。 唐乃安担心女儿唐瑛情丝难断,再次和宋子文纠缠不清,开始四处张罗女儿的亲事。 不久,唐家就火速定下了和一户李姓富商人家的婚事,让所有人想不到的是,唐瑛对此坦然接受。 唐乃安相中的准女婿叫做李祖法,早年留学耶鲁大学,家里从商,跟政治完全不沾边,与唐家倒是门当户对。 1932年,两人经过三媒六聘,在两家人的祝福声中,正式结婚成家。 婚后,两人生活甜蜜,很快就生下了一个儿子,起名为李名觉,夫妻俩自然也更加恩爱。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各自性格的不协调,生活观点的不同,也让这段婚姻的裂痕从无到有,逐渐扩大。 李祖法是“旧式思想”的人,生活上较为木讷传统,几乎没有情趣可言、又不爱交际,只知道挣钱养家。唐瑛却是“新式思想”,被人家称为“社交名媛”,喜欢交际,参加集会,和别人喝酒、聊天、跳舞,在生活态度上与丈夫截然相反。 1935年,唐瑛联手方伯奋、凌宪扬等京剧业余爱好者,在卡尔登戏院主演了著名剧目《王宝钏》。 这件事原本不稀奇,之所以吸引了上海民众的强烈关注,是因为他们准备用英语来演出京剧。 此噱头不同凡响,有点惊世骇俗,顿时成为媒体报纸的关注点,天天刊登相关报道,顷刻间万人瞩目,即便是以前不喜欢京剧的人,或者是不认识唐瑛的吃瓜群众,也议论纷纷。 随着《王宝钏》的成功演出,上海滩名媛唐瑛的大名,响彻申城,一时风头无两。 李祖法以前还能忍着,此事过后,彻底看不下去了,一个好好的妇道人家,每天在外面和男人们跳舞喝酒,动辄就说搞艺术,这样下去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于是,李祖法和唐瑛沟通交谈,却多次劝说无果,恼怒之下,开始强硬阻拦唐瑛一次次的外出活动。 唐瑛心里当然不觉得这样“不体面”,她认为丈夫根本不理解自己,心里更加厌恶丈夫的古板老派的方式,夫妻关系日渐冷漠。 不久,唐瑛受邀在百乐门演出了话剧《少奶奶的扇子》,这一次演出,彻底点燃了丈夫的怒火。 百乐门是上海滩有名的风月场,李祖法看到随处可见的妻子照片,对妻子提出了严厉质问。唐瑛却认为,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小养成的习惯,符合十里洋场的开化潮流,是时髦的文化艺术,并没有什么有伤风化的行为。 争吵时,看见李祖法的婚戒嵌着的五克拉钻石,压得唐瑛心里发疼。宁波小港李家的宅邸终日飘着线香,红木太师椅上的织锦垫绣着百子千孙图。婆婆每日晨昏定省时要查验她的旗袍开衩,说李家媳妇的肌肤只能给自家男人看。 当她穿着巴黎新到的蝉翼纱睡衣倚在露台,丈夫却皱着眉头合上账本:"瑛妹,莫要学那些电影明星做派。" 1937年,唐瑛和李祖法再度争吵无果之后,双方谁也不肯让步,思量之下,正式选择了离婚。离婚协议书是次年初春签的。 李祖法把钢笔重重搁在花梨木书案上:"五年了,你的心啊,何曾有一刻是在这宅子里?" 唐瑛则是望着窗外新绿的梧桐,想起昨夜读到的诗句——"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砚台里的墨汁渐渐干涸,像极了当年那封未写完的回信。 唐瑛离婚之后,很快就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嫁给了一个相貌平平,还有四个孩子的男人,让人大跌眼镜。 男人名叫容显麟,只是区区一个保险代理,最后能够抱得美人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长了一张巧嘴。 容显麟出身名门,是北洋政府总理熊希龄的侄子,父亲容闵被称为“留学生之父”,却全然无从政之心。 自从与唐瑛相识之后,容显麟就充分发挥自己能说会道的优势,每天夸的唐瑛呵呵大笑,渐渐迷失了方向。 后来,唐瑛几乎整天都要和容显麟腻在一起,无论是骑马、跳舞、看戏,只要出去玩,肯定会叫上容显麟。 这或许就是所谓“灵魂契合”,两人一来二去就对上了眼,演变成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走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唐乃安对这门婚事本不太乐意,看到容显麟上门提亲时表现不错,礼数还挺周全,人家也是名门望族,后来考虑再三,还是松了口。 毕竟容显麟无从政之心,女儿唐瑛自己也喜欢,加上有过一次“婚姻安排”的教训,也就选择尊重女儿的意愿吧。 1937年末,唐瑛和容显麟前往新加坡结婚,因为抗战原因,二人婚后多数在海外生活,很少回到上海。 容显麟非但没有约束唐瑛的乐趣,若是她想上台表演,还会抽出时间陪同,不过由于日寇侵略,上海新加坡双双沦陷,已经没有了表演的舞台。 曾经有小报记者追问着当年秘辛,她却笑着指间烟卷:"侬看这烟云,散了,就寻不着了不是?" 1948年,唐瑛和容显麟选择移居到美国生活,带着五个孩子远渡重洋,此后很少回故乡了。 多年以后,唐瑛的儿子李名觉,成为了美国耶鲁大学的终身教授。 1962年,容显麟因病离世,唐瑛办完丈夫的葬礼,选择搬离了二人居住多年的公寓,在儿子住的社区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享受自己的晚年生活。 孩子们都劝说让唐瑛搬过去住,她断然拒绝了,仍然坚持独居生活,说是自由惯了,不想给人添麻烦,更不想为别人束缚自己。 心情好一些时,她也会去给几个孩子做做饭,带带孙子们,享受人世间的天伦之乐。 晚年的唐瑛仍保持着每日插花、读诗的习惯。她的檀木首饰盒里始终留着一枚缺角的蓝信封,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火舌亲吻过。 1986年冬,有人在一处旧货市场见到绣着"瑛"字的真丝手帕,它与宋子文捐赠给哥伦比亚大学的档案资料,静静躺在同一个玻璃展柜里。 如果与“南唐北陆”另一个好友陆小曼的人生相比较的话,除了感情方面稍有不如意,唐瑛一生没有遭遇过什么过于跌宕起伏的生活,一辈子生活优渥,无忧无虑。 1986年,76岁的唐瑛静静地闭上了双眼,在自己的公寓内安静的去世,结束了她美丽又清醒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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