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的指纹会考古， 在砖墙的沟壑里， 打捞沉没的笑声—— 这一块是母亲晾衣时， 被风卷走的哼唱， 那一块是父亲磨镰， 溅落的银星。 （二） 墙根蹲着南瓜藤， 结满姓氏形状的果实。 最圆的那颗， 是太婆用三寸金莲， 踢到我怀里的月亮， 至今仍在， 滚烫。 （三） 那年门槛比我高， 青苔在石阶上， 写满劝留的谚语。 我带着半块砖出走， 像带着半部家谱， 每走十里， 就掉落一粒， 故乡的乳牙。 （四） 如今墙缝里， 长满眼睛状的菌菇。 雨天它们集体， 背诵我乳名， 而晒暖的砖块， 突然翻身压住， 我衣角里， 藏了三十年的， 踉跄。 （五） 当月光来粉刷， 这面斑驳的记事本， 所有凋零的哭笑， 突然发芽—— 最茁壮那株， 结着当年， 太婆没接住的， 那声"乖"。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