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位同行，大家好！ 我提交的论文是《新文科与大学语文课程建设》，我想结合会议的主题，把我论文最后部分“网络教学”展开一下。今天的人工智能教育，应该是从网络教育——多媒体——慕课——疫情期间又穿插一个网课……，这样一步一步发展过来的。所以前面这些环节可以视为今天的AI、人工智能教育的铺垫，可以提供借鉴。 大概在30年前，我建了一个个人网站，中文名是“大学语文研究”，域名是“www.eyjx.com”，取“二元教学”四个字拼音的字头。这个网站一直坚持下来，如今已有近万个网页，流量超过1700万，而且你登录网站，不管浏览多少个网页，也只算是一次（有些网站浏览一个网页就算是一次），所以这个数字是很真实的，没有虚夸成分。 我这个网站开始有BBS，也就是交流分享信息的平台，学生作业都上传到BBS，我在网上批改，打分，写评语，如果学生不满意，还可以在老师的评语下面再发表意见。同学们也能在网上互相评论，互相鼓励，也互相批评，譬如某个男同学作业抄袭，被我指出来了，有女同学就留言说，你在我们心目中的形象完蛋了。这个留言比老师的批评要更有力，男同学都希望自己在女同学心里保持良好的印象，这就好像是民国大学国文的“异性激励法”。不过我很快就不这样直接批评同学了，而是私下告诉抄袭的同学撤回作业，重新递交，因为我这个是网站是www万维网，eyjx.com是顶级域名，不是我们校园那种局域网，理论上全世界都能看到，我又自称是“大学语文终身义工”，这个网站是要一辈子办下去的，我就怕有关同学抄袭的信息，将来求职时用人单位一搜，就会搜出来，那就害了同学一辈子了。 所以我常提醒同学注意互联网的严肃性，并用张爱玲的话鼓励同学：“出名要趁早”，现在你的作业做得好，将来用人单位上网一搜，都能看见，而且有时间节点，绝对真实，不是那种临毕业赶做出来的自吹自擂的东西，现在甚至有女生花大钱做写真集，希望博得用人单位的青睐，但单位领导都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就这样，同学上传了作业，都很在乎老师的批改、同学的留言，经常会上去看。当时学校比较保守，禁止大一同学带电脑到学校，怕他们网恋、聊天，影响学习。同学们只好到校外网吧去做作业，交作业，一个学期下来，每个班级的BBS的浏览量都超过5000，也就是每个同学上去100次。这个数字我都不太敢相信，但是数字就是如此。这只是我大学语文一门功课，我就想，假如各门功课的老师都这样做，学校周边网吧的空气都可能会为之一变吧。 当然不是所有老师都这样做的，因为网络教学是一枚双刃剑，一方面固然有利于学习，另一方面也方便抄袭，甚至连“抄”都免了，只需要下载、复制、黏贴，这样抄袭的人数，抄袭的程度，都会比不搞网络教育要高。另一方面，老师识别也更加方便。手写的作业，老师即使有怀疑，也常常很无奈，不可能为了一篇作业到图书馆去翻检，翻也不容易翻出来，只能打个无可奈何的分数了事。而在网上，老师只要把有怀疑的那句话一搜，很容易就把原作搜出来了——抄也容易，查也容易，其结果就是被查实的抄袭率大幅度上升，师生矛盾激化。 到了学校组织学生给老师打分环节，那些抄袭被查的同学就说：何老师不给我们及格，我们也不给他及格。那年其他老师的打分都是90多分，我只有70多分。本来我也并不在乎，毛泽东说他的一生评价能三七开就很满意了，我还能比毛泽东更高吗？但是后来学院开会，领导说：有的老师只打了70多分，自我感觉还很好。虽然不一定说的是我，但是彻底把我惹毛了，我的网站是有投票打分功能的，我就让学生给学校领导打分，看看他们能打多少分，让他们知道所谓学生打分是怎么一回事，结果领导得了30多分。 我的网站本来是和校园网做了链接的，这一下也被摘链了。再后来，包括我的提前内退，都和这事有点关系，当然，我想要全心全意地研究大学语文，能够早点退休，正是求仁得仁。 我这个网络教学，在我们学校是有示范意义的，不过这个意义是负面的，其他老师看了都说，幸亏我们没有搞网络教学。后来，BBS也没有了，甚至连评论区留言功能也关闭了，这可能与网络安全、甚至和国安有关。再后来，我的网站也差点被关掉，因为上传了夏中义的《大学人文》，里面有犯忌的内容。其实我也是反对夏中义的，因为他要用《大学人文》取代《大学语文》，那是2002年的事情。但是我认为反对的东西也应该上网，否则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对。但是这就犯了大忌，这一年年审，我的网站不合格，理由不是夏中义，夏中义的事是内部处理的，摆不到明面上，工信部冠冕堂皇的说法是：我的网站提供了虚假注册信息，注册的是个人网站，干的不是个人事情。后来幸亏人民出版社的同志出手相助，才终于把这个网站保住了。 那么现在我说这些个是什么意思呢？我觉得可以给今天的人工智能、AI教学提供一点经验和教训。人工智能、AI教学，比当年的网络教学要高级得多很多，但是由此带来的边际效应也一定会大得多，学生作业、考试，已经不是抄袭的问题了，近来群里已经有老师叫苦连天。也有老师说批作文方便了，可是批作文不只是打个分数，你要根据批改情况确定下一步教学，这也让AI来干吗？那你这个老师真的该下岗了。还有将来领导、督导来听你的课，手机随便一搜，AI不是这样讲的，你怎么办？譬如我们这个会议的邀请函，就有老师跟我纠结“赋归”这个词的用法……等等，总之，想不到的问题肯定还会很多。 所以我希望我们这个论坛，先不要急着谈经验，谈成绩，而是先做做应急预案。人工智能也才刚刚进入教育，还没有经过小面积的试点，就迫不及待地要全面铺开了，譬如北京已经发布了“2025年中小学人工智能课程纲要”。从前我们是保守，记得20多年前的一次高考作文，题目是“20年后的自己”，有个考生写：20年后的一天早上，我刚醒来，机器人就端着早餐对我说：主人请用餐……结果被批是好逸恶劳，贪图享受，一点人工智能的幻想，就这样被无情打压。如今又开始冒进，总是这样，左一下，右一下。 我希望我们这个论坛不要这样冒进，我们是在做一篇时代的大文章，今天只是刚刚开题，要拟定一个可行性计划。我们这个论坛是有连续性的，这次会议选好了题，回去大家分头实验，再过两年，等到第七届论坛，我们也许就可以带着各自的成果前来互相交流。古人说：三年小成，十年大成，我们当然是要只争朝夕，但我们更要汲取盲目冒进的教训，不要像翻转课堂、慕课那样，那都是有头无尾的东西。 （注：慕课创始人之一的乔治·西门斯说：“如果2012年是慕课元年，那么2013年将成为批判慕课之年。”） 这是我的一家之言，欢迎大家批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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