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金斯的水月观音

10/23日，经过一个通宵的红眼航班，终于来到了位于堪萨斯城的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

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Nelson-Atkins Museum of Art）以其丰富的亚洲艺术作品（特别是中国）收藏而闻名。1933年间，美国正处经济大萧条时期，全球艺术品市场涌现出大量低价倾销的珍贵藏品，其时该馆新开张，完全不差钱， 在很短的时间内收购了大量的艺术品，奠定了其在艺术博物馆行列中的地位。

而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朝圣之旅。

这空寂无人的走廊尽头，是一幅五代时期的后周广顺年间绘就的观音坐莲图壁画。

此画取自后周时期建寺的河南温县慈胜寺壁画，高约2.5米，宽约1.5米，为古董商贩卢芹斋费尽心机携其至巴黎后出让给阿特金斯博物馆。

仔细观察画面，可以发现观音菩萨的腰腹线上有一道明显的切割后再拼接修复的痕迹。

我国现存的五代佛寺壁画仅存山西平顺大云院一处21平米的作品，然而就艺术水平而论，其较之流落海外的河南温县慈胜寺作品，可谓判若云泥。

这幅壁画的左侧墙上也是一幅来自同时代慈胜寺的立姿供养菩萨图，高约2米，宽约1米。

下图为手姿和衣饰的细节部分。

右侧的墙上则是慈胜寺里画于后晋的立姿持莲菩萨图，尺寸差不多2米x1米。

下图也是手姿和衣结珠饰的细部。

慈胜寺壁画现在分藏于欧美著名的博物馆、美术馆中，以面积尺寸和品质论，公推阿特金斯博物馆这3幅藏品最佳。

仔细观览这三幅画面，其线条如春蚕吐丝，其造型技巧高超，无不令人叹服：菩萨呈女相，肌体华腴丰满，体态婀娜多姿；手姿纤细烂漫如花、衣裙飘举吴带当风；头部的圣光环玲珑剔透，着色浓淡相宜，让观者目炫神迷。这三幅画作无愧为存世五代壁画最高水准的艺术珍品。

但是，这只是前菜，让我先暖身一下，将心跳慢慢加快。

我在宁静的空间中，穿过一个置满唐三彩的大厅，前方有一道落地窗棂门将空间分隔开来。

这道落地窗棂和立柱横梁都来自古代中国高级官宦人家，门的里头，被称为“中国庙宇”。

“庙宇”正中陈列着一尊比真人略大的金代木雕水月观音菩萨像。

元代《西厢记》有云：“兰麝香仍在，佩环声渐远。东风摇曳垂杨线，游丝牵惹桃花片，珠帘掩映芙蓉面。你道是河中开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现。”

这尊木雕像，宝相端庄，身姿自然；缨络精美，佩环叮当；衣带灵动，如梦如幻。

“一身如云水，悠悠任去来。逍遥绝无闹，忘机隆佛道。”历经了千年的香火和风雨，这尊极致精美被公认排名第一的水月观音像当年也落入了卢芹斋（CT Loo）手中，最后加价卖给了阿特金斯博物馆。

水月观音身后是一幅宏大的元代壁画，来自山西洪洞广胜下寺的《炽盛光佛会图》。

这幅壁画面积惊人，总长约为20米，高约7米，人物繁多，主佛身形巨大，描绘了佛祖化身炽盛光佛，左右胁侍为日照月照二菩萨，组成“佛三尊”构图，然后再是十一星曜及随侍，还有供养民众等等。在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中，也展出着同样画幅巨大的出自广胜寺的姐妹壁画“药师佛佛会图”。

同这幅“炽盛光佛会图”一样，画面上的切割重组后修复痕迹十分明显，令人唏嘘。

“庙宇”上方还高悬着一架精美的明代楠木藻井，来自北京智化寺万佛阁。

藻井里有着一系列中国佛教艺术中所能见到的天界与神明图像，其中包括飞天、八宝、云龙，以及其他常与佛一同出现的法物。最中心的圆形部分直径至少1米，取材于一块完整的金丝楠木大木料，雕刻出一条盘龙，木料表面有一种柔和的金色光泽，原先是镀金的，但现已全部脱落。

这样的一个“中国庙宇”里，虽然文物都来自中国，但分属于不同的历史阶段和寺庙，却毫不违和地集雕塑、壁画和建筑于一体，以空间的表达和情境的重建让我们这些观众身临其境。

此情此景此种体验，一扫我红眼苦航的辛劳。且将这段自然背景音的视频，配上《礼观音大士》的诗，来表达一下我那天敬立在观音像前的感受吧。

水月观音水月明，只将慈眼视众生。

众生无量悲无量，应感如传空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