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今日头条查看图片详情 距今,这次对话已经过去了37年。其中的一些设想,在今天仍然对回答“钱学森之问”具有启发意义。 ![]() 打开今日头条查看图片详情 钱学森(以下简称钱): 我们的体制就是这样,我们在机关(指国防科工委)也是如此,工作人员都听首长的,泯灭、消耗了自己的创造力,全都变成了机器。现代化经营是分层次的,必须分兵把关,形成系统机制。我们则习惯于由领导交办,一切细节都得交待,否则他就做不了,做不好。 罗沛霖教授对我说,他的孙子读初中要进贡,谁也拿不起,没那么多钱,他夫人杨秉如是北师大副教授,经同学说情,为了把孙子送进这所学校,只好由她去这所中学教英语。 谢韬(以下简称谢): 我在高校工作近40年,从华北大学到人民大学至今,对整个教育体制的演变沿革深有感受。而且,交往较多的一群大学校长都有同感,大家都有一腔热血、一股热情,想为教育事业贡献力量,但是在旧体制下即便是大学校长也动弹不得。教委很僵化,从蒋南翔起就是如此,发展到今天比苏联还厉害,苏联凯洛夫那一套已改了许多,在中国却无根本变化,没有多少起色。 钱: 教委下的那些人都是蒋南翔留下的,何东昌坚持的就是他那一套。我很欣赏您的那句话:“教育要搞好,蒋南翔就得作检讨。”总之,问题太严重了。这次人代会和政协会对教育的意见最多也最集中,但停留于表面现象,没有深入分析根源,只是感性认识,不过说明大家都感觉到这是个极大的问题。 强调教育问题,特别要看到21世纪的世界,别的国家也在担心,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第一、二、三世界国家都说自己的教育糟糕。以前说西德、日本好一点,可他们自己同样说不行,所以说教育是全球化问题。我们中国更突出、更紧迫,欠账太多了。这个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也一定会解决的。两会的呼声那么高,如果不采取措施,明年再开会怎么交待得过去? 今后,教育问题在任何国家和社会都将是首要的问题, 总有一天,人们终于会认识到,教育问题绝不亚于经济问题。 谢: 教育改革是现状和形势逼出来的,这个问题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现在的在校学生都是要进入21世纪的人,决定教育的发展战略要有长远打算,我们的宗旨就是探索作为21世纪的教育应是什么样子。 钱老在分析科学体系时指出了九大学科四个层次,我们的设想是与其相衔接的,着重点在改造思维方式和教育、科研体制。困难在于条件尚未成熟,一所大学难以全面按这个体系开设系科。 钱: 我国社会科学界有点怪,我常说你们高深莫测,讲起那个关系可复杂了,但另一方面,碰到改革中的实际问题,却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我认为,这种现象应当改变,不要光呼吁要求参与决策,还得真正能够参与决策。我一向主张看真本事,看你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且把投资、奖励与课题研究、制订方案及实施效果联系起来。 我曾同丁石村校长议论过,经常有人教训我们搞自然科学的要懂点文学艺术,您是搞数学的,可否在北大提倡搞文科的人懂点自然科学原理和工程技术。 文理不通不行,现行教育制度思路太窄,无法应对现代化建设和科学发展的形势,更无法面对21世纪。 学校就是要让人在知识上丰满起来,怎样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怎样设置学科、专业。 谢: 我到苏联去,莫斯科大学一位副校长说,我们大学培养出来学生的知识,都落后于现实至少5年。这使我想到,大学要追求培养基础丰厚的专业通才,要追求培养基础好能适应现实需要和专业转换的适应型人才,这就是我们的理想目标。 如何使学生丰满起来?我原来想过,导师和弟子一一对应,定期谈话,不一定要拘泥于课堂讲授的形式,毕业时由导师写个评语。实行师生互相选择的原则,广泛吸收社会人才,帮助有创造能力的人及早脱颖而出。 另一种形式是吸引一批人来搞课题研究,讨论,写作,这就需要提供较优厚的条件和待遇,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经费。 钱: 这个意见我完全赞成。在世界上其实早就有了,剑桥、牛津等大学都有,创造那么一个环境,学生来了想学什么就让你学什么,想怎么学就怎么学,完全开放,不搞那种僵死的计划、方案、大纲。教援认为可以了,就让你毕业。上世纪末感觉到教育制度不行,才转到后来的体制,后来新的矛盾又来了,还得找新的思路,我们就是在找出路,教育是在这个进程中发展起来的。 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彻底改一改现行教育制度。有一位刘静和老大姐,在一些学校试验小学生的抽象思维能力,被试者约2000名,小学三、四年级就开始学几何,实验班的效果非常好。我们过去的看法仅仅根据个人的体验,觉得必须在初中才能学几何,这个看法需要改变。傅种孙教授是我当年的几何老师,他使我爱上了几何,后来他做过北师大副校长。 如果孩子4岁入学,实行10年一贯制,到14岁就相当于大学本科二年级的水平,再进高校或中专,少数人再学4年,可以达到博士水平,那就是18岁的博士了。1920年代我在北师大附中读书,后来读上海交大,许多内容原来都学过,头两年几乎是白费了,现在也存在许多重复教学的现象。 上面说的18岁毕业的大学生,如果愿意就让他回来进您刚才说的这种开放的学校,没有固定的学制,可以互相选择,有比较充分的自由。可不可以称它为“无穷专业”?因人而异,因师而异,老师认可就让他毕业。 我个人有这方面的经验,在美国读研究生先在麻省理工学院,后在加州理工,都是航空系,专业实际上有两个,航空为主,数学为辅。各系还设各种讨论班,全是开放的,由学校统一安排每周的活动表。我差不多每天下午都到其他专业讨论班上去,从中得益甚多,吸收了不少营养,但毕业论文还是航空专业的。系里办的讨论班也很活跃、自由,导师(我的导师还是系主任)、研究生一律平等,展开争论,常常争得面红耳赤。过后想通了,当面认错,我的导师就向我道过歉,使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相信21世纪的大学一定是这样的。您是社科院研究生院的第一副院长,实际主持工作,有没有希望?能不能把它改造成这样的学校?现在的大学、研究生院非改不可,怎么能让它这样维持下去呢。 谢: 我实验了近两年,人事、经费支配权有限。社科院是藏龙卧虎之地,我自己找人,但多数调不来,动弹不得。 钱: 前年碰到李国豪(同济大学校长),说他们学校教工与学生一样多,没有大用处的人一个也调不走。 谢: 人民大学是1:1.5。昨天碰到刘道玉,因为放开一点就被免了职。他是搞化学的,48岁就当武汉大学校长,去年说了些不恭敬的话,就借机免了他的职,让他到吉林大学任校长,他不愿意,现在京。 钱: 我们上海交大范旭吉说,邓旭初他们就是由于不听教委的话,被告了状。新换的班子很听话,但工作上不去,教师意见很大。教委的僵化程度令人吃惊。 谢: 他们管招生,居然落实到每一个人到底录取不录取,教委工作人员已膨胀到1200人。 钱: 用卡的办法管教育肯定是不行的,你教委怎么能代表最高智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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