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书人 ![]() 第一次听到《说书人》这首歌曲,是在抖音里。 有一天晚上刷进一对双胞胎兄弟的直播间,他俩正在屏幕前,一人抱一把电吉他,一人弹一架电钢琴,穿着七、八十年代那种洗的发白的工作装,用沧桑醇厚的音色,声嘶力竭地唱着这首歌。兄弟俩额头青筋暴起,满面汗流如雨,从刚开始的娓娓道来,到结尾的高亢嘹亮,都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似乎用尽浑身的力气把这首歌演绎的淋漓尽致、荡气回肠。 这歌词让人心头一荡,弦音里充满着人间悲凉。 《说书人》那旋律一起,仿佛就有一块看不见的醒木“啪”地一声拍在心上,惊起的,是五十多年人生路上积下的尘埃。歌里唱的是别人的故事,是历史的传说,可那弦音一拨,却像是专为我这平凡的听客,拉开了一幕名为“半生”的说书场。 十二岁,少不更事,因为对学习不甚上心,成绩比妹妹差,少不得同学玩伴、邻里大婶的嘲笑,他们的调侃总会把我和我的猪属相扯上关系,愤恨之余决定自己改个属相,那时候,动画片《大闹天宫》是荧屏上难得一见的经典佳作,片中色彩斑斓、婷婷袅娜的凤凰让我心驰神往,所以决定属相非它莫属,于是到处炫耀我是属凤凰的。没想到,没有得到想要的称赞反而引来戏谑般的哄堂大笑,大人们说十二生肖里根本就没有凤凰!为此我懊恼了许久许久,终究想不明白,十二生肖为什么没有这般好看的凤凰。 24岁,已经是一个一岁娃的宝妈,有了一个四口之家,每天有干不完的家务忙不完的活。从黎明到深夜、从春天到冬天,锅碗瓢盆、洗涮煎煮,附带着赚钱养家,发了工资都舍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换季的衣裳。青春的年华就在我傻乎乎的奔忙中离我而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人生最值得进取的日子没有去珍惜,却把一生依托在柴米油盐当中,曾经嗤之以鼻的“头发长见识短”的调侃,是我最真切的又无可奈何的写照。 36岁,又是人生一道分水岭,现在的我总是幻想着穿越回去对当年的自己敲一板砖,敲醒当年那个缺心眼的自己--命运里既没有猴子派来的救兵,自己也缺乏独当一面的底气,却像傻子一样妄想忍耐着就会翻过命运这堵厚重的墙,天没有降大任于我,照样磨砺我的心智,劳损我的筋骨,照样将我拽进那一方方人欲的戏台上,经历寒苦、看清人心。 48岁,曾经苗条的身形被岁月施了魔法,如放了酵母的面团一样发酵的膀大腰圆,滚圆的腮帮子打电话侧脸一笑就能碰上挂机键。追不完的公交车和加不完的班、职场里受不完的挤兑和刁难、还有躲不开的误解和妥协,日子过的好像在下跳棋,怎么走前方都有个坑在等着我……喘息过后,天空依旧宽广依旧湛蓝,那些让我倍感疲惫愤恨的坑洼,跌跌撞撞、蝇营狗苟的挣扎反而化作了脚下的基石, 毫无预兆的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人到中年,我才开始读懂好些书中那些曾被我一目十行掠过的章节,字里行间暗藏的生而不易的困惑。原来,一日三餐的烟火、上班路上的匆忙,甚至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句“好久不见”的朴素问候,是最不易写、也最见真意的温暖段落。生活的惊雷,并非总是炸响在阴霾的夜空,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化作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和第一声虫鸣。 “说不完这人间沧桑, 道不尽生死笑忘, 尘世里万千的荣光, 总有诉不完的衷肠; 话不尽这千古流芳, 言不止余音绕梁, 故事里留下的思量, 总让人向往。” 歌已唱到了尾声,余音袅袅。我合上眼帘,仿佛看见那位无形的说书人,在灯火阑珊处向我微微一笑,随即转身,隐入茫茫人海。原来,我自己就是唱说人生的说书人,执着于书写一部怎样的过往。每一次驻足、每一次停滞、甚至是一次落寞的苦涩,都成了我话本里的字句。我终于明白,那块最重要的醒木,其实就握在我自己手里,不必每次都拍得地动山摇,只需在夜深人静时,在心中轻轻一叩,告诉自己:“悲喜自酌、甘苦自饮,这一回书,还需要细水长流地说下去。” 生活这本书,我亦是说书人。那些落在岁月里的遗憾、埋在烟火中的温暖,关于爱恨、关于取舍的执念、都在一句句的歌词里,被轻轻道破,又被悄悄释然。歌曲里一把三弦、一段旋律、几句唱词,让我在听歌的同时,也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弦音落处,人间依旧,不曾忘记的人和事,刻成时光里的印记,陪着我,在烟火中继续走下去。 作者:马雪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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