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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时代,物质丰富,衣食无忧,分明是最好的时代,周围无业的人却越来越多,尤其是中青年。同事们谈起自家娃大学毕业,研究生毕业待业在家,我调侃:如果我们晚出生二十年,找不到工作,买不起房,或许还不如现在的年轻人。一位同事自嘲:我家娃至少还有一份我和老公给他拼下的家产,只要他不折腾,饿不死他。全球经济下行,行业周期缩短,贬值的不仅仅是房子和资产,还有学历、努力,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我出生在改革开放之初,前二十年求学,后二十年工作。九零年代,我读初中。那时候的中考,考上中专和技校,比考上高中吃香。技校,农业户口的学生不能考,非农业户口的学生才能考。中专,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都能考,和我同届读书的一个男生考上一所五年制的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垄断单位,福利待遇优厚。小我一届的一个女生,考上相邻县城的一所师范学校,两年后毕业,分配到乡镇小学当老师。和我同届的一个女生在初三复读了三年,考上一所五年制中专,毕业后赶上大中专院校不包分配,自主择业,双向选择。时代的风向说变就变,大学扩招来了,大中专院校的生源参错不齐。成绩好的过五关斩六将考进来的,成绩差的拿钱塞进来的。中考那年,我的成绩有点偏科,校长和班主任老师都劝我复读一年,班主任老师说:你在我的语文课上学数学都行,只要提高数学成绩。我读了高中,读了大学,大学毕业后赶上国营工厂倒闭,工人下岗潮,赶上取消福利分房。吕蒙正在《寒窑赋》里写道: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改革开放中期,有头脑有本事的人纷纷从政府机关单位,从央企国企辞职下海,创业赚的金盆满钵。没头脑没本事的人从工厂下岗失业后,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我敲开了一家又一家媒体的门,相比做专业对口的工作,我缺的是钱,缺的是在城市立足扎根的第一桶金。误打误撞,这座尚不开放的三四线城市接纳了我,成就了我,成了我此后余生去往世界任何地方的根据地。媒体相对其他行业比较宽松,看重个性,对共性要求没有那么高,适合我这样桀骜不驯的性子。我没进过工厂,后来给企业帮忙,工作只对一把手负责,少了人情世故的困扰,少了诸多规训。在一家企业做管理,老总和我开玩笑:也就我受得了你。参加工作以来,做过经营,做过文职,做过管理,见证了行业的兴衰,更替。工作的第四年,我按揭贷款买房,成为这座城市的新市民。时代不同,一技在手,不吃香了。勤扒苦做,跨越不了阶层。父亲在部队上是空降兵,除了会跳伞,哪儿有手艺和技术?回到家乡后,他种田一般,动手能力一般,唯有厨艺还不错。曹德旺一语中的:发大财靠的是脑子和眼光,还有机遇。我天资愚钝,学生时代头悬梁锥刺股,读书读傻了,好在参加工作后,头脑还不错,口才和文笔尚可。大弟初中毕业后,到大城市打了半年工,回到老家就开始做小本生意。他有头脑肯吃苦,抓住改革开放后期的红利,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精。生意是在父亲帮衬他买的一套宅院里发展壮大的,他后期在乡镇投资了一套商铺,现在赔钱都变现不了。没有楼市,只有房子的小地方,投资房产往往以失败告终。他爱干净,干装修一身土一身灰,干净不了。有手艺有技术的人现在做物流,也不靠手艺吃饭。比起父辈,我和弟弟这一代人把握住了时代的机遇,尽管人到中年,各行各业各有各的艰难。家里的第三代,能不能抓住AI时代的风口,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还是个未知数。还是莫言的话中肯:富人只要不乱来,一辈子都是富人;穷人如果不折腾,一辈子都是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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