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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英 正常的父母都爱孩子，只不过爱的程度和表达方式有区别，然而，父母之爱绝非万能，有些时候甚至是徒劳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是因为我听到过一个孩子的心声，昨天又刚看完德国富有哲思意味的文学家黑塞的名作《悉达多》。 在刚离开不久的2025年的秋天，毫无节制的雨给农民带来秋收秋种的艰难，却成全了济南作为泉城的美誉，诸泉喷涌，甚为壮观。 我们虽然错过了最佳赏泉期，但是去看泉的那天依然能体验到观泉的欣喜，仿佛清澈的泉水给我们的灵魂做了洗礼。 离开黑虎泉风景区的时候，我们遇见了一家三口人迎面走来，年青的父母中间是一个学龄前的女孩。 我听到小女孩在问：“你们还有什么？” 小女孩的爸爸回答：“我们还有，还有钱。” 小女孩立刻大声地喊道：“不行，把你们的钱扔掉，把别的东西统统扔掉，你们只能爱我一个。” 我被小女孩的激情宣告给震撼到了，不由想这个小女孩关于“爸爸妈妈只能全心全意地爱我一个”的强烈诉求，是不是我家孩子小时候的心声？是不是绝大多数孩子小时候的心声？ 小女孩的呼声意味着对于小孩来说，最需要也只需要的是父母的爱，当然她还不懂现实生活离不了钱，父母爱她就要挣钱养她，钱是支撑爱的情感的物质基础。 假如这对父母只重视爱的感情而忽视了经济基础，当小女孩长大，发现自家经济拮据，不知道会不会质问父母：你们为什么上进心那么差？居然没趁年轻的时候多挣钱，以至于让我只能白手起家？ 其实，孩子的需求完全在父母的掌控之外。 尽管父母在挣钱的同时可以给爱，但在孩子的理解里肯定不是这样，在孩子的本能需求里，必然是想要什么的时候就要有什么才好，自己就像能呼风唤雨的神一样，而父母就像能拥有无穷宝藏的神一样。 这意味着为人父母者既要顾及孩子的需求，又要跳出孩子的需求。否则，一味地跟着孩子的需求走的结果，反而是越来越难满足孩子的需求。 例如，前面提到的小女孩，要求父母除了爱她一个人之外，必须把其他东西统统扔掉，显然是父母无法做到的事情。当然，这需要父母耐心地引导小女孩怎样去理解爱和生活——爱是融于生活中的，无需和其他东西分裂开才能存在。 在这个小女孩的例子中，父母既要顾及孩子的需求——日常让她感受到父母爱她，爱得纯粹深挚，又要跳出孩子的需求——不能脱离实际凭空给爱，平时该工作还工作，该挣钱还挣钱。 父母之所以是父母，是因为父母已然成年，具备比孩子更高的认知和更宽阔的视野。这一点是小孩子感受不到也理解不了的。 这注定了父母再爱孩子，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孩子的完全理解，还很难说出来，反而是日渐长大的孩子更容易抱怨父母对自己不够理解——这份抱怨里，隐含着孩子对万能父母的心理需求。 在这个世界上，再有权势的父母都不是万能的，再有财富的父母都不是能保障孩子一生幸福的。 如果说孩子希望父母是万能的这一点，是出于生命安全感的本能心理需求（小孩子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超人），而父母希望自己是万能的纯属虚妄之想。 扪心自问，你身为爱孩子的父母，是不是会希望自己能给孩子填掉人生路上所有的坑？是不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地想给孩子铺好未来的路？是不是和苏轼一样盼着孩子“无灾无难到公卿”？这些都是父母的妄念而已。 何况，越爱孩子的父母，对孩子关注越多，对孩子的关注越多，越容易焦虑，越容易焦虑，对孩子越容易不满，对孩子越不满，越容易生气；父母越容易对孩子生气，越是让孩子觉得父母不爱自己，孩子越觉得父母不爱自己，越会与父母唱对台戏。这是规律。 如此恶性循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导致父母与孩子之间增加的不是理解，而是隔阂。 以上是因父母爱孩子越深越关注孩子太多导致的恶果，还有一种是父母爱孩子越深越纵容孩子的情况，也会结出恶果。 例如在《悉达多》一书中，悉达多的儿子小悉达多从小就是在他母亲的溺爱中长大，习惯了随心所欲的生活。 悉达多全心地爱着儿子，正如本文开头提到的，我在黑虎泉风景区附近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希望的那样，悉达多做到了全心地爱着孩子，除了儿子之外，没有什么让他感到重要，包括他一生求索的真实自我。 可是悉达多的儿子并没有感到幸福，小悉达多渴望的不是这样的生活，因此也不认可这个除了爱自己把其他都看得不重要的父亲，为此也不承认他这个父亲，最终选择了逃离父亲，挣脱了父亲爱的枷锁。 最有意思的是，无论是能给小悉达多提供富足的物质生活的母亲伽摩罗，还是能给小悉达多提供纯洁的精神生活的父亲悉达多，都在尽己所能地爱着孩子，他们对孩子的爱都体现为无限的包容和不加管束的放纵，都在促使小悉达多去追求糜烂的生活，可谓异曲同工。 如此这般的深爱，并不能造就一个孩子，反而容易毁了一个孩子。这样的悲剧例子，在生活中随处可见。 综上所述，在现实生活中，当父母爱孩子太深，因过于关注孩子而多加管束不对，因过于宠爱孩子而毫无约束也是错。由此可见，父母不是万能的，父母的爱也不是万能的，父母对孩子爱得越深越是徒劳的，甚至是有害的。 这并不是否定父母之爱，让父母不爱孩子或者忽略孩子。孩子的确需要父母的关爱，只是父母的爱不能让孩子免掉孩子自有的人生经历，直奔幸福生活而已。 最后，悉达多终于醒悟，他的儿子如自己当年离开父亲一样，也会在离开自己后经历属于他的人生，体验属于他的生活，父母的爱不能包办一切。悉达多只能放下呵护孩子的强烈愿望，只能允许孩子去按孩子的想法生活。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成为悉达多。身为普通人的父母究竟该怎样把握爱孩子的分寸呢？ 父母爱孩子，天经地义，有了孩子就要对孩子终身负责。 这个终身负责，当然不是要照顾孩子一辈子的生活，不是给孩子积攒下一辈子的财富，不是给孩子填平所有人生路上的坑。 那什么是父母对孩子的终身负责呢？那就是如古人所说，为孩子计深远。 父母必须要做的，是在孩子未成年前，既给予孩子物质生活保障，又给予孩子心理上爱的滋养，还能帮着孩子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引导孩子树立起健康的三观、培养出孩子自立自强的能力，然后在其他地方因势利导，能顺其自然的地方就顺其自然。 这些是深爱孩子的父母能够给孩子打好的生命地基，至于孩子在此基础上，会成为花还是会成为鸟，就由孩子自己去探索——是花就会明艳，是鸟就能翱翔，总之孩子自有孩子的成长，孩子自有孩子的方向。 深爱孩子的父母们，一定要在对孩子的爱中有所留白，那留白的地方，就是给孩子自由空间、自主呼吸的地方，以免对孩子爱得越深越是徒劳，于双方都不利。 高英写于2025年12月9日，十月二十，周二巳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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