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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心理,待我为你八一八 文 | 八段锦 原创首发“心理八八”(bdjxlbb) 前段时间考察一家专门照顾阿尔茨海默症的养老院,院长一句话扎心了:“我们这失智区的老人,一半退休前都是教师。” 老妈就是教师,17年发现她有明显症状(详见“遗忘也是种幸福 | 我的妈妈,越变越小”)。 照顾她这八年来,也一直关注着周围不断增加的患者,越来越确信这绝非单纯的生理衰退,它与情绪、心理、人格特质深层相关。 某种意义上说,不是阿尔茨海默选择了患者,是患者选择了阿尔茨海默。 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教师”这个职业,而是普遍存在于这一群体的“好人格”:一生自律、隐忍、尽责、奉献、富有同理心的人,似乎老年更容易失智。 01 “好人格”的隐形成本 心理学有个残酷真相:过度自我控制是一种慢性自毁。 高度自控、长期压抑负面情绪和个人需求,会持续激活身体的慢性应激反应,引发神经炎症与神经元损伤,尤其是负责记忆与情绪调节的海马体。 那些一辈子“懂事”、“隐忍”、“为别人着想”的人,大脑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每次咽下委屈、挤出微笑,皮质醇就在悄悄侵蚀你的海马体。 我妈就是这样的人:公认的善良、温和,从不和人吵架,连句重话都不会说,但阿尔茨海默让她变得完全不同了。 现在她只要稍不满意就骂狗崽子(词汇量实在有限),原本无比慈祥的脸,会突然目露凶光,像狼一样呲着牙,妈呀可吓s我了,不过是想要为她刷个牙。 表妹的老妈更厉害,连打带骂,她每天都把小包放在门口沙发上,发现苗头不对就赶紧跑,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是一个连亲家的亲戚都会照顾得很好的大善人。 这不是很有心理意味吗? 每压抑一次愤怒,大脑就记下一笔“情绪债务”,晚年连本带利偿还。“好人”的大脑刹车系统,最终因为过度磨损而失灵。 也许,失智后的“失控”,正如弗洛伊德所说,被压抑的情绪不会消失,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归来。 02 遗忘, 是大脑最后的“安乐死” 从心理学角度看,阿尔茨海默症的早期记忆丧失模式也很耐人寻味:忘掉现在,回到童年。 这不正是心理防御机制中的退行吗,当现实太过痛苦,大脑选择“穿越”回安全年代。 很多患上阿尔茨海默症的人反而可以活得更久,因为他们忘记了痛苦,而且相信自己还年轻着呢(所以心理战胜法真的很重要)。 在记忆的滤镜里,他们仍是健康的、亲人没有离去,他们还是有妈疼的孩子。 老爸离世后,老妈的病情开始急转直下。 我们按老爸的遗愿把骨灰洒进河里,她看到以后大受刺激,哭着说“人老了就直接推进河里吗?” 那一刻我才真的明白,虽然她外表还好好的,内心却早已坍塌,固执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相信老爸已经走了,更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那样对待。 她反复提起故乡、父母,随时会叫住身旁路过的人,当作某个故人,急切地问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从没痛恨过什么人的她,经常挂一个似乎该对姥爷的早逝负责的家伙; 因为我陪她的时间最长,只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或感到不安,她就会频繁呼唤我的小名,问我去哪儿了,虽然我就在旁边。 她记住的是多年前的我,此刻的我老得她认不出了; 她害怕时会大声呼唤“妈妈”——像个受惊的孩子;有时候急了还管我叫妈。 不用再等来世投胎了,现在,我就有个九十岁的女儿。 03 好人得奖状, 坏人得天下 最讽刺的是:失智后,“老好人”们才终于活出了自我。 老妈操劳一辈子,直到她患病我才真正察觉:以前是责任困住了她,努力做个“大人”,她就是个想要每天出去玩的小姑娘啊。 病情初期,她还有惯性要照顾我。 我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不可能再做饭的呢,有一次出门回来她说给我做饼了,我尝了一口发现有种奇怪的味道,问了才知道她用的“面”是水池旁边洗菜的小苏打。 当我把饭菜做好给她端上桌,她却笑着说“不干活就白吃饭啊”。 随着病情加重,她不再有任何具体动作,但有时也会在把我们折腾得够呛后突然良心发现,“别站着了,你也坐下吧”。 她曾是那个“不懒、不馋、只会付出、不爱生气”的超人,但现在理直气壮地挑食、使性子、拒绝一切让她感到一点点不舒服的事: 包括但不限于擦脸、刷牙、协助她起身、行走等等任何违背她即时意愿的动作或言语。管你是不是对我好,我高兴才行。 轮椅只要推慢一步,她就恶狠狠地催促:“快点!”活像旧社会的地主婆。 越失智,越自由;好女人得名声,坏女人得一切,原来说的就是我妈。 偶尔她也会在脾气发透之后“清醒”片刻,怯生生道歉:“我做得不好了。”但你要当真了,她又变回那个暴躁的老小孩。 每一天都在“乖”和“暴躁”之间来回穿梭,我常看着她想:到底哪个才是我妈? 难道非要失智,才能理直气壮地做自己吗? 04 预防痴呆, 从“变坏”开始 中科院的李娟说,超过85岁,阿尔茨海默症的比例是三分之一,3个人里就有1个痴呆,活到95,是2个人里有1个。(详见中科院心理所研究员李娟:痴呆离我们有多远?) 活得够长,痴呆就是大概率事件。既然无药可医,不如提前“改造人格”: · 定期“心理排毒” 允许自己发脾气、说“不”,当个“坏人”。 · 建立“自我缓冲区” 每天留1小时纯粹为自己——不是母亲、不是妻子、不是老师,只是你。 · 培养“不良嗜好” 跳不优雅的舞,唱跑调的歌,玩白痴游戏……做些“没意义”的傻事,大脑需要无目的的快乐。 · 主动“选择性失忆” 有些事就该忘记,有些人就该放下。海马体容量有限,别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的大脑。 · 练习正念与接纳 活在当下,接受自己和他人的不完美。 写在最后 照顾老妈这些年,我悟出一个道理:我们不是害怕痴呆,是害怕失去控制。但恰恰是那些一辈子拼命控制的人,往往最早失控。 阿尔茨海默症偏爱好人,但敬畏活人。 从今天起,做个“刚刚好的人”就够了:对得起良心,但不必完美;可以照顾他人,但先顾好自己。 也许最好的晚年,不是糊涂的自由,而是“清醒的快乐”。 余生都要这么过。 感谢你读到最后。 · 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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