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戏比天大” 刘其周 '黄河之水天上来'，与雄浑邙山相依相偎。浩浩汤汤，自西向东，及至邙岭之首，冷不防与自西南蜿蜒东进的伊洛河撞了个满怀，二水欣然相拥，激荡处，便成'什谷异流'之奇观，恍若天工泼墨，挥洒出一幅气象万千的山水长卷。 这磅礴的山形水势相映成趣，恰似天地铺展的巨幕。当我们的目光向南延伸，远山近岭间沉淀的人文印记便逐渐清晰—— 极目远望，嵩山峭壁峻岭如黛，层峦叠翠，宛若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尽显天造地设的“钟灵毓秀”。目光流转，对岸风光引人遐思：笔架山麓，杜甫故里，诗圣默立；千年宋陵，烟雨苍茫，饱含古韵；更有阙巩古国遗迹，隔河相望，默诉沧桑。 若有山风掠过邙岭的松林，隐约可闻巩义石窟寺的钟声——低沉悠远，与伊洛河的潺潺流水声、邙山的松涛风鸣应和成韵。钟声里，依稀可闻北魏匠人凿石的锤音，看见佛陀低眉的慈悲。 再往近处，偃月古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砖石爬满斑驳的苔痕，仿佛还留着秦琼秦二哥横枪勒马的英气，又沉淀着市井烟火的人间温度。  《香玉大奖赛，有才你就来》的擂台赛海报耸立在河洛镇董沟村口：青砖灰瓦的香玉故里静卧于邙山脚下，、'人民艺术家常香玉'的碑刻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四孔窑洞、三间平房错落有致，窑洞窗棂下斑驳的光影，灶台、面瓮子、老箱子、门口的老井守着旧日烟火，仿佛还能听见'刘大哥讲话理太偏'的唱腔在耳边回荡。   门外舞台朴素而庄重，朱红的漆面有些许斑驳，却更显岁月沉淀的厚重。正上方，'戏比天大'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舞台两侧，一副镌刻精美的对联静静伫立——上联'常香玉，玉洁冰清，德艺双馨，香玉常在，一代人民艺术家'，下联'梨园春，春色满园，声情并茂，青春永驻，万世中华戏曲魂'，金漆描就的字体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仿佛大师的音容笑貌仍在台上鲜活如初。 《你家在哪里，我家邙山头》的熟悉旋律混着锣鼓声在人群中回荡。我们一行四人挤在熙攘人潮里，好不容易挪到嘉宾席落座。此时，主持人郑重宣布：'香玉戏曲擂台赛现场直播，有请组委会主任讲话！” 擂台赛组委会主任孟宪利在掌声中健步登上舞台，清朗的声音穿过热闹的人群：'各位乡亲、各位票友，今天咱这香玉戏曲擂台赛，是咱河洛人的文化盛会！'他抬手向台下嘉宾席一指，'首先给大伙介绍擂台大奖赛的'评委'——国家二级演员谢选普（洛阳豫剧团），国家二级演员樊伟华（偃师豫剧团的），国家二级演员，巩义市豫剧团领衔主演王霞、孙志强、张连顺老师。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有乡亲扯着嗓子喊：'王霞老师还在这里教过娃娃唱戏哩！' '再给大伙说说咱的'硬支撑'！'孟主任笑着指向背景板旁飘舞的红绸带，'我代表组委会，特别感谢微视河南融媒体中心影视剧摄制组、河南康百万酒业有限公司、老巩县天然矿泉水运营中心、开封影视剧制作中心、中广锐德（北京）影视传媒集团！是你们的鼎力支持与赞助，让这场文化盛会更有底气！'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如潮，前排几位赞助商代表纷纷起身拱手，质朴的笑脸映着红绸带的光，满是欣慰与自豪。 '要说最让组委会感动的，'孟主任语气转深，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是全国戏迷的热情！从大江南北到黄河上下，长城内外至塞北江南，争先踊跃报名——整整四百多名选手！上有八十岁的老艺术家，拄着拐杖来瞻仰香玉故里；下有十几岁的娃娃，跟着视频学唱《花木兰》；还有旅居国外的河南老乡，发电祝贺大奖赛，说'咱不能忘了根'！'他手里举着一沓报名表，'您瞧这字里行间，充满着对香玉大师的念想，对豫剧热爱的热乎劲儿！' '举办这次擂台赛的目的'，孟主任提高声调，拳头不自觉握紧，'不为别的！是为弘扬传统文化，让豫剧走出河南，红遍全国。当年常香玉大师曾唱到：'谁说女子不如男'，唱的是咱河南人的骨气；咱这擂台赛，就是要让老祖宗传下来的豫剧梆子腔，一代一代传下去！让娃娃们知道，咱河洛大地的黄土里，埋着最金贵的文化根脉！'最后一句话落下，台下掌声、叫好声炸成一片，连乐队的锣鼓手都连着敲了两下镲——那是乡亲们最实在的喝彩。 在主持人隆重宣布，《香玉大奖赛，有才你就来》擂台赛正式开始，话音未落，锣鼓声骤然响起，如惊雷般划破冬日的寂静。 随着一声梆子声敲响，我心头猛地一颤，那声音仿佛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深情呼唤。我是在常香玉那醇厚动人的唱腔熏陶下长大的。 刚有模糊记忆起，父母就总爱给我讲常香玉的故事。他们说，当年在西安，她心怀大爱，施粥赈灾，让受灾百姓得以果腹。我家父辈逃荒至西安时，有幸受她惠助； 抗美援朝时期，她心系家国情怀，四处义演，用一场场精彩的演出筹得资金，毅然捐出战斗机支援前线。 “香玉剧社号”战斗机曾参与抗美援朝作战，如今作为历史见证，毅然矗立在村口广场。 十年动乱期间，常香玉受到冲击，平反后收到补发的工资，第一时间就回到家乡，赞助建起了站街影剧院。当父母讲到这里时，眼里满是敬佩与感动，我仿佛也看到乡亲们听到这个消息时，那一张张热泪盈眶的脸。那些故事，就像种子一样，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一号选手是一位五十岁左右壮汉，他演唱《十里湖堤好风光》选段。他的嗓音洪亮而醇厚，字正腔圆，每字每句都带着岁月的沉淀与厚重。 演唱时，我看到台下几位老人不约而同地跟着轻轻哼唱，他们闭着眼，微微摇头，沉浸在那熟悉的旋律中，仿佛在细细品味着只有他们才懂的人生滋味。 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登上了舞台，他是一位乡村医生，八十二岁的高龄。 当主持人报出他的年龄时，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他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中山装，身材不高，微微驼背。他走上台的脚步缓慢却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岁月的长河中。音乐响起，他忽然挺直了腰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唱的是《奴才你全把良心昧》，声音宏亮悦耳，带着一丝颤音，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沉甸甸的，饱含着岁月的故事。 '奴才你全把良心昧......'这句唱腔蓦地让我想起电视剧《常香玉》片头曲里那经典唱词：'戏比天还大，无私天地宽。只要你想听，我唱到一百年......' 我很喜欢曹操的名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前只觉得豪迈，而今凝望台上这位耄耋老人，方才真正懂得何为'壮心不已'——那不是青春热血的肆意挥洒，而是岁月淬炼后的从容坚守；不是意气风发的豪言壮语，而是皱纹里镌刻的执着初心。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老人深深鞠躬，缓缓直起腰板时，眼眸中跃动的光彩，正是舞台赋予他的永恒光芒，是对戏曲艺术至死不渝的热爱之光。 如潮水般的掌声响起，经久不息。我真心的希望，这位白发苍苍、乐观豁达、喜爱豫剧的戏曲达人，唱到一百岁。 “用巧计哄元帅，出帐去了”。一声清脆悦耳的童音，宛如山涧中潺潺流淌的溪流，欢快地流过满是岁月刻痕的舞台，流过台下白发苍苍的观众，把我从沉思中唤醒，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清俊的扮相。一下子吸引了我。 八十二岁的晚霞与十三岁的朝阳，相隔七十年的漫长光阴。同台竞艺，一个站在人生的黄昏里回首过往，一个立在人生的起点眺望未来。共同弘扬传统戏曲文化。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擂台赛，这分明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从过去蜿蜒流到现在，再向着未来滚滚而去；这分明是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老艺术家的坚守如深扎的根脉，托举着传统文化的厚重底蕴；少年新秀的朝气似抽枝的新绿，舒展着传承的希望。” 每一位参赛者都绽放出独特风采：那位演唱《骂声娃子少撒泼》的半老徐娘，字正腔圆、吐字如珠，每一句唱词都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唱《河南人爱哼梆子腔》的青春少妇，眼波流转间尽显豫西祥符调的灵动韵味，举手投足皆是风情；那位壮汉演绎《儿大不由爹》时，眉眼间的表情生动传神，引得观众会心一笑。 评委们的点评更是字字珠玑，如画龙点睛般精准到位——'这个妆容稍显生硬'，'气息要再沉稳些'，'眼神要跟上节奏'，'吐字要清晰'，'那个动作可以更圆润'，每一句建议都切中要害，让选手们受益匪浅。 暮色漫上大地时，最后一位参赛者的尾音刚落，夕阳的余晖恰好斜斜漫过“戏比天大”的匾额，为那四个大字镀上一道流动的金边，恍若谁为它披了件缀满星光的纱衣——暖融融的，连风里都浮着不舍的温柔。 人群渐渐散了。老人们相互搀着，脚步慢却稳，嘴里还念叨着“今儿这《花木兰》，唱的真好听。” “那老先生的《奴才你全把良心昧》，尾音抖得忒有劲儿”；孩子们像撒欢的小雀儿，蹦跳着跑在前头，时不时捏着嗓子学两句“用巧计哄元帅”，笑声撞得空气直颤； “返程时，我们聊起那位因气息不足未晋级的小姑娘——水袖轻盈、台步稳健，评委赞她'身上有戏’。众人皆信，假以时日，这颗豫剧新星定能在河洛戏台绽放光彩。 作者简介：刘其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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