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被点亮的灯》 儿子的家长会,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不是因为老师留我谈话,而是我需要时间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平复心情。成绩单上刺眼的“中下游”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王昊妈妈,”班主任第三次叫住我,“孩子很聪明,就是太散漫了。” 这话我已经能背下来了。散漫,拖拉,注意力不集中——这些词像标签一样贴在我儿子身上,也贴在我这个失败的妈妈心上。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走在前面的儿子。校服歪歪扭扭地穿着,书包带子拖到地上,他正专心地踢着一块小石子。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他三岁时,摇摇晃晃地追着蒲公英的样子。那时的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妈,我今天数学作业全对了!”有一天他一进门就喊。 我下意识地反问:“那语文呢?听说今天听写你才及格?”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这样的对话在我们家太常见了。我以为是在督促他,直到那个周末的早晨。 他趴在桌上写作文,我在旁边改文件。不到十分钟,他开始玩橡皮。 “又走神!”我猛地拍桌子,“你就不能专心一次吗?” 他吓得一哆嗦,铅笔掉在地上。捡笔的时候,我看见他在偷偷抹眼泪。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我想起上周去杭州找老同学林老师时,他说的那个实验。 “那些被否定的学生,”林老师推了推眼镜,“最后真的相信自己很笨。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是他们开始自我否定的时候,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忽然明白,我成了实验里那个不断否定孩子的“研究者”。 改变是从一个小约定开始的。 “我们试试看,”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以后你写完作业,可以玩半小时游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真的?” “不过要你自己安排时间。” 他将信将疑地点头。 第一个星期,他依然拖到临睡前才写作业。但我不再催促,只是提醒:“还有四十分钟就到睡觉时间了。” 奇迹发生在第二个周二。我加班回家已经八点,发现他正坐在书桌前。 “作业写完了,”他头也不抬,“等我打完这关就去洗澡。”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现在,他的成绩单上依然没有“优等生”的字样。但老师最近给我的纸条上写着:“王昊开始举手回答问题了。” 昨晚临睡前,他突然说:“妈,我现在觉得数学没那么可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错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敢尝试。” 我关上台灯,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他的手。教育从来不是要把孩子捏成我们想要的样子,而是要点亮他心里那盏灯。那盏灯,曾经差点被我一口口吹灭。 如今,我终于学会了做一个守护者,而不是掌控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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