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楹联风格研究中需要避免的一些误区
值得注意的是,楹联风格的研究并不是一件非此即彼的事,而研究的结论往往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们需要在楹联风格研究中避免以下一些误区,才能使得研究的结论更为可靠。
1、对于整体楹联风格和个别楹联风格的考量
以联家为例,楹联风格指的是该联家整体创作楹联的风格,但是不排除有一些偏离此风格的对联,毕竟文学创作除了理性以外还有很多感性色彩。例如,曾国藩的楹联,整体风格是雄深雅健,但是他的挽乳母一联,非常朴实动人:
曾国藩挽乳母
一饭尚铭恩,况保抱提携,只少怀胎十月;
千金难报德,论人情物理,也应泣血三年。
而前面所述的王闿运的楹联风格,整体是客观超然的,但是也有一些例外,如王闿运挽俞樾联,直接将对俞樾有个中探花的孙子的羡慕之情和对自己儿子的恨铁不成钢写在了脸上:
王闿运挽俞樾
文苑忝齐名,愧我不堪仙籍注;
荐章同报罢,输君自有祖灯传。
而在挽张之洞的时候,王闿运更是以一种全新的面目出现,款款情深,不再作超然物外之语:
王闿运挽张之洞
老臣白发,痛矣骑箕,整顿乾坤事粗了;
满眼苍生,凄然流涕,徘徊门馆我何堪。
而李篁仙的楹联,也有厚重工稳的风格,比如挽曾奎垣一联,也是走的朴实风格,甚至有些接近王闿运挽联的风格了:
李篁仙挽曾奎垣
公家在问月亭前,检取遗经,教子好为民父母;
此夕恰咏霓天上,拋将拄杖,化身还作古神仙。
因此,在研究楹联风格时,更应该着眼于整体风格,而无须计较个别现象。
2、对误录或存疑对联的排除
研究联家的楹联风格,最好是基于比较准确的个人联集,这样可以得到准确的资料。而如果个人联集里没有收录的联,虽然在一些联话中标明为某联家的作品,但很可能是误录,建议先予以排除,例如,在《古今联语汇选》中将长沙贾太傅祠联录为李篁仙的联作,而实际上却是李梦莹的作品:
长沙贾太傅祠
当年有痛哭流涕文章,问西京对策孰优,唯董江都后来居上;
今日是长治久安天下,幸南楚故庐无恙,与屈大夫终古相依。
而在《六家联语合钞·求阙斋联语》中,记载了曾国藩挽何桂清一联,其实是张芾挽青麟的作品:
曾国藩挽何桂清
雷霆雨露总天恩,早知报国孤忠,惟拚一死;
成败功名皆幻境,即此盖棺论定,亦足千秋。
而《古今联语汇选》里录有嘲郭嵩焘一联,另有说是王闿运所写,其实只是在王闿运的《湘绮楼日记》中提到过当时外界在流传这一联,而作者并非王闿运:
嘲郭嵩焘
行伪而坚,言伪而辩,不容于尧舜之世;
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
(湘绮楼日记中上联为“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容于尧舜之世”。)
类似情况还有很多,在研究楹联风格时候应该注意辨别,以排除干扰项。
3、楹联风格研究的求同存异
对于楹联风格研究得到的结论,通常会带有一定的主观性,而且不同的研究者立足于不同的角度,掌握不同的材料,也会得出一些不一样的结论,因此最好的做法是“求同存异,理性探讨”。例如,王闿运挽曾国藩一联,到底是正面的赞颂为主还是暗带嘲讽,历来争议颇多,包括徐一士、高阳、唐浩明、梁羽生、陶菊隐、周渊龙、梁由之、蔡登山等知名作家或学人也分别持有不同的观点,而这两种观点引出的王闿运对联风格,一是雄健沉稳,一是狂傲不羁,也只能求同存异了:
王闿运挽曾国藩
平生以霍子孟、张叔大自期,异地不同功,戡定仅传方面略;
经学在纪河间、阮仪征之上,致身何太早,龙蛇遗憾礼堂书。
而王闿运另一有争议的联是莫愁湖亭联:
王闿运题莫愁湖亭
莫轻他北地燕支,看画艇初来,江南儿女生颜色;
尽消受六朝金粉,只青山无恙,春时桃李又芳菲。
这一联的“江南儿女生颜色”在《疢存斋联语彙录》中为“江南儿女无颜色”,而关于这一联是否嘲讽湘军在破南京后的暴行,也是早有不同的争议看法。
此外还有王闿运的自挽联,除了有多个版本外,有人从中看到了狂傲和不羁,有人从中看到了悲观和无奈,而这一联的真实感情,只能留待后人去评说了:
王闿运自挽
春秋表仅传,正有佳儿学诗礼;
纵横志不就,空留高咏满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