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光阴一程，尽兴而游 □慈航 岁末的雨，是光阴的脚步声。细雨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再过三小时，新年的挂历就要换上墙了，旧的将被卷起，连同上面那些被红笔圈过的日子、随手记下的琐事，一并收进记忆的抽屉。 这一年，依然是教书、写作、编书、做些微小的善事。日子像一本反复翻阅的书，有些篇章读来唇齿生津，有些却艰涩得难以下咽。酸甜苦辣咸，本是生活的原味，不必再反复咀嚼。就像案头那盆兰草，枯荣自有时，人只需按时浇水，静看新芽。 忽然想起史铁生。大半生困于轮椅，他却说出生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而死是“不必急于求成的节日”。这哪里是妥协，分明是与命运达成了最透彻的和解。他静坐地坛的那些下午，听见草木生长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宇宙的脉动渐渐同频。原来困顿与自由，有时只隔着一念。 他说：“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这话轻得像叹息，重得能压弯岁月。我们每个人的行囊里，不都装着几件这样的“藏品”吗？不必示人，无需言说，只在某个似曾相识的黄昏，悄然浮上心头，提醒你曾经那样年轻地活过、爱过、痛过。 草木无心，岁岁枯荣自有节律。人却总在节律中生出妄念，想要留住什么，改变什么。这一年，遇见过百般审视的目光，也收下过推心置腹的温暖。有人在你前行的路上悄然设障，也有人默默为你移开碎石。渐渐明白，这就是人间真实的温度——不会全是暖阳，也不尽是寒霜。 那些真正爱你的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宁静的启示。像晴空不言而自高远，像冬日暖阳不必喧哗。他们俯下身来，不为回报，只因心里有你。这样的情谊，是生命里的清泉，不必多，几眼便足以滋养漫漫长途。 说到底，我们都是借这副皮囊，来人间游历一程的旅人。来时空手，去时亦无法带走一片云彩。“撒手而寰”四个字，道尽了生命的轻盈与沉重。既然注定是过客，何不从容观景，尽兴而游？ “尽兴”不是纵情声色，而是在有限的光阴里，活得诚恳热烈。是清晨推开窗时，认真呼吸第一口空气；是讲台上，看见某个学生眼中忽然闪过的光亮；是深夜里为一个词辗转推敲，终于妥帖时的会心一笑。是日复一日的平凡劳作中，那份不知疲倦的专注。 就像种下一颗种子时，心里已看见它参天的模样。不必问何时成荫，只需每日用心灌溉，在等待中期待，在期待中等待。岁月会给每一份诚恳以回声，或许不是以你预期的方式，但一定会来。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换上新年挂历的那一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新旧交替的刹那，时光似乎停顿了一下，像在呼吸。 原来每一个结束都是开始，每一次告别都是重逢。带着这一年的风霜与晴暖，继续向前走吧——不慌不忙，不负自己，活出生命本来的诚恳模样。在这趟借来的光阴旅程中，愿我们都能，尽兴而游。 2025年最后的一页，轻轻合上。 2025年12月31日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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