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谝闲，说说清代的械斗。 械斗，就是群体性的持械打斗，一种相当原始的社会冲突。这种冲突本是原始部落之间的事，却爆发在清代的中晚期，不免使人骇异。原因复杂，想来和人口的增长有关吧！但同是人口增加，为何大规模的械斗却只发生在南方，尤以福建沿海和广东珠三角地区为甚？就让历史学家们去解这个谜吧！ 咱只是谝闲，就先说说福建沿海地区的宗族械斗吧。 福建沿海的宗族械斗，尤以潮汕地区为甚，故一般称潮汕械斗。潮汕械斗的起因，说起来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光绪年间，晋江塔头村刘姓建祠堂，地基高了那么一点，引起蔡姓不满，星星之火便迅速燎原，周边二百多个村庄卷入，最终酿成360多人惨死的大规模械斗。 福建也是有官府的，有纠纷为何不找官府？因为官府的判决没人执行，那就只好靠武力解决。械斗开始前，一方向另一方发战书，约定时间地点。时间一到，族长振臂一呼，从者如蚁，各持兵器，列队进入宗祠，杀牛宰羊祭祖毕，即大呼而出。两阵既对，矢石雨下，杀声震耳，败者一片哀嚎，胜者欢声如雷。大姓红旗，小姓白旗，鸣金而进，见火而退。如果战死，便在宗祠树忠勇牌位享受四时祭祀，老婆孩子由宗族供养，且一家老小备受尊崇。由是风气所致，大家争先恐后，“妻子送郎上战场，母亲送儿杀敌人”的感人场面屡见不鲜。 小宗族人少，只好向社会招募。受雇者除了日薪，如若战死，可得抚恤金三十元银洋。重赏之下，或有父子二人分别为对立的两族雇佣，械斗时亦各为其主，绝不徇情。 福建械斗固然惨烈，但终究还是有点底线的。有约定的时间地点，不搞突然袭击，不伤害老弱妇孺，不伤害读书人。械斗结束，清点死伤，死人多的一方还会得到对方一点“人命钱”。 发生在珠三角地区的“土客械斗”，就一点也没底线，是屠灭性的了。 所谓“土客械斗”，指的是珠三角地区土著居民与客家人的械斗，也就是土著与外来户的械斗。从1854年至1867，十三年间，这场械斗让百万生灵化为云烟。 其实，这里的土著居民，包括广州、佛山、深圳、东莞等地，也都是北宋末年躲避金军由中原迁移而来的，只是来得早，便成了土著。客家人初来乍到，无立锥之地，只能佃户的干活。土著对客民极为苛刻，客家积怨已久。待到太平军占领南京，1853年派人到广东福建煽动造反，而官府则号召乡勇组织起来讨逆，客家人报仇的机会就来了。客家人一呼百应，组建客勇上阵，但剿匪只是个名义，主要是报复土民，“或抢夺、或淫污、侵掘祖坟、霸产据业、擅杀无辜”。在恩平县松柏山，一战就杀死土民2000余人。客民打出的口号是“六县同心、天下无敌”。六县，即肇庆府所辖的高明、新兴、恩平、开平、高要、鹤山。土民骤不及防，纷纷流离，“父母妻子不能兼顾，一切牛马服物发售，亦无应者”。 土民的惨状，肇庆府各县的县志中都有记载: “客民攻破横陂村，屠男女老幼六七百人”，“老弱妇女藏于后山，被客民发觉，纵火烧山，被烧死者400余人”，“围攻马龙塘，屠男女数百人”，“土民仓皇逃走、溺死大河者数千人”，“土人闭门不纳，客丁击破城门，入内与土民巷战，格毙土人四千余”，“所过乡村，妇孺俱无孑遗，屠杀人民两千有余”，“匪凫水过塘巷战，土人寡不敌众，男妇溺于塘者，积尸几满，凡死九百余人”…… 经历惨重的损失，土民很快也组织起来，武装起来了。本来，珠三角的土著向以彪悍著称，又有香港富豪作金主，而官府看见客民的暴行，也转而支持土著，土著遂一步步占了上风，开始反过来攻占客家的村庄，掳掠妇女，残杀客民。这一回，逃窜的就挨上客民了。 1857年正月十八夜，大批西迁的客民走到台山棋盘山时，遭到埋伏多时的土民袭击，被杀四千余人。这是土客械斗中客民死亡最多的一次。《赤溪县志》记载: “当日客民西迁，因多眷属，扶老携幼，行程缓慢。幼儿啼哭被土人闻之，纠众截杀。嗣后凡客民携眷他迁，偷度土人之地时，有用棉花塞小孩口，或以鸦片烟膏涂口，使醉勿啼，因是闷死者甚多。又或先将小孩抛弃，以免途中担累。” 客民最后被围困在山区几个据点，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暑湿交侵，疫疬横行，死者甚众。同治六年，时任广东布政使蒋益灃，率湘军进剿赤溪县狮子山的客民据点。湘军每天用大炮发射链弹、开花弹轰击寨内的客民。链弹是当时打击敌舰桅杆的特种弹，打出去像一条火龙呼啸而过，十分吓人。清军发射的开花弹外面有导火索，里面是火药，从落地到爆炸有几秒钟延迟。客家妇女儿童见炮弹落地后，即争先恐后上前抢炮弹，拔去导火索，将弹内火药交给客勇使用。客家人的强悍可见一斑。 蒋益灃有一天爬到山头俯瞰寨内情况，发现“每当战火稍停，寨内农夫满田畴，妇任樵采，耕薪守御，咸有秩序，且堡内时有儿童读书声，顿悟客众非贼，是皆失所之民，守死以图自卫者”。蒋向朝廷建言，改剿为抚。此时土客双方也都厌倦了战斗，遂在清政府的调停下，结束了长达十三年的土客械斗。 战后统计，土客双方在这场械斗中死亡上百万人。“凡土客互斗之地，皆白骨遍野，骷髅成堆”。新宁、开平两县先后收拾遗骸枯骨为万人墓，遗骸枯骨“各以数万计”。 战后，为避免积怨深重的土客互相报复，清廷将客民迁往他处安置，并按成人八两白银、儿童四两白银发给安家费。迁移的客民主要去往广东的茂名、梅县，广西的北海、合浦、贺县、贵县、荔浦，海南的澄迈、文昌、临高、陵水。今天广西境内的客家人，大多数是土客械斗后，从广东迁来的。 有一段时间，土民在俘获客民后，杀死老幼，选择年轻力壮男子，带到澳门，卖到秘鲁、古巴做苦力，名曰“卖猪仔”。也有不少客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自愿卖身去往国外。这期间卖往南美的客民约2—3万人。 参考资料： 徐珂：《清稗类钞》 张集馨：《道咸宦海见闻录》 林永匡、王熹：《清代社会生活史》 公众号：《我来自通古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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