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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维颖，男，1947年2月生，山西省临县人，1970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与野老同班），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2020年4月病逝。2017年11月，老同学不惮烦劳，对拙作《猎奇笔记》逐篇阅读，写下40篇阅读印象，总计上万言，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对拙作的修改完善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刘维颖先生勤奋刻苦，每日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开始笔耕，这些意见也都是他伏案灯下的心血之作。斯人已逝，如今重读这些评论，感慨系之。谨将其40篇“读后印象”全文发布于后，是为个人文学创作的资料珍存，也是对老同学的深切怀念。 《猎奇笔记》各篇链接附后。 《捞媳妇》阅读印象： 写吴老七“捞媳妇”，却从种大葫芦写起，开篇即将主人公安置在传奇性境遇中。将入“正传”，却又从背河写起，是笔记小说惯用的伎俩——延宕。此法为吴老七与翠叶相识相交埋下伏笔。而之后的故事一波三折，到正儿八百“捞媳妇”时，读者的胃口已被吊足了。全篇于浓郁的传奇色彩中，满蕴了古老的黄河风情。是一篇可以见证作者才华的好作品。 《大匠》阅读印象： 本篇写法与《捞媳妇》又自不同，是较为典型的串珠式结构。开篇由摇耧“把势”李大写起，引出车把式杨二，又由杨二带出木匠张大麻子。三人都是苦力行中的翘楚，故小说最精彩处在三人“绝活”的感性描述上。惜三人个性分野不是十分鲜明。相对而言，张木匠其人写得层次感较强，更具人性风采，更为丰满些。 《锦霞》阅读印象： 此作共涉三个人物。一为巨商辛铭书，二为美女罗锦霞，三为罗父罗万长。亮点在女主角锦霞肖像描画及其厨艺展示。也写了罗万长的城隍庙“领拜”和农事技艺。凡此技艺展示均细致感性，令人不时有击节赞叹之冲动，可以见出作者文字功底的不同凡俗，还有文学写作要领的烂熟于心，惜与前两篇多同质之憾。全作题为《锦霞》，读者关注重心应在美丽能干的女主人公屈从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两斗银洋的天价而与又老又丑的辛铭书成亲后会以何种惊世骇俗的行止打发日月，但作者却在辛罗二人成亲后结束了他的叙述，造成人物塑造未完成的感觉。此为令人叹惋的憾事。 《淘媳妇》： 本篇系地方婚俗“补遗”。与晋西闹洞房习俗大同小异。下笔颇细致。但属文化习俗类文字。附于作品之后一起出版的想法是可行的。 《强人》阅读印象： 这是一个为尊严复仇的故事。作品所涉四个人物：强人慕万福、不良富商茅大、慕妻“大脚婆”折桂英、慕万福之子万儿，各具声口，各呈风采。由此四人演绎成的故事堪称一篇情节生动，令人荡气回肠的“强人”传奇。全作读完，一个“好”字脱口而出。 《二财主》阅读印象： 本篇主要写了二财主石丁山，李旺财是“我们村”另一个财主，是作为二财主的陪衬而存在的。这两个财主都是“勤劳致富”，所不同的是李悭吝惜财，石乐善好施。后来的结局在土改中见出分晓。石的大善在作品所列四个方面的“总结报告”中可见一斑。可以见出作者抑“恶”扬善之用心。但李之“恶”倒还难称是“恶”，人性之一种也。作品中的“大财主”实际是昝老爷子。这个人物作者着墨不多，但所述其祝寿之排场相当典型，惜一二三条列难免粗疏些。此篇感觉平平。其平也，似乎平在情节一般化，人性的揭示深度不够。 《大财主》阅读印象： 此作写的是大财主高耀琪及其父亲“麻子大爷”一生的命运颠踬，塑造了一个因乐善好施而败家为乞的人物形象。内中有关民国初年河南一地政治、经济、军事、民情风俗、世道人心的描述具有独特的文化艺术价值。尤其高氏豪宅建筑、家丁护院，以及与土匪过招的独特扫描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小说结尾处，写到了高耀琪给李旺财、石丁山（二人均在前面篇什中露过脸）揽工小有翻身以及他的孙子高永民在新时代上大学当干部的一生，提出一个问题：像高耀琪这种人算不算“败家子”的“一时半会说不清的问题”，将经济层面描述推进到精神层面上去。这个问题无疑具有一定的历史穿透力，惜给人留下拖泥带水的少许印象了。标题“大财主”的提法感觉与前面某篇某人重复了，建议修改。 《横财》阅读印象： 本篇讲了三个发横财的故事，对研究清代社会文化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仅此，不足以彰显精神产品应有尊严，且以此观照当今社会，其负面效应显在，故建议砍去。 《力士》阅读印象： 一篇含四段，四段写四人，整体看是一个带出一个，又一个“冰糖葫芦”式结构的作品。四人皆为天赋异秉者。但通篇读过，作者似乎多留意于“天赋”，而在精神层面却少用笔墨。是为文学创作之大忌之一。直言了。 《勇士》阅读印象： 本篇以抗战为背景，写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花牛（屠夫）如何在横行无忌的日寇面前，一步步走上抗日之路并成长为一名抗战指挥员的。全作叙事从容，人物个性鲜明，语言干净利索。作者对所涉生活事象熟稔，笔下细节丰盈（如屠户宰猪之类），是一篇不错的作品。 《屠户》阅读印象： 佩服这位老同学，他对世俗生活的观察是如此细致，故积累了如此丰富的知识。见诸笔下的则是对各种一般人极少注意的生活事象的精到细致的描绘，如本篇对宰牛宰狗的描述。内中那只小牛为救娘于不死（实为“迟”死）而将屠刀压在身下的细节催人下泪。老兄啊，你要年轻四十岁，肯定能成一个大作家。 《戒烟》阅读印象： 本篇写抗战期间民主政府一个区长“脸子丑”（廉子秋），但不是写他战场打鬼子，而是惩办村里的流氓地痞和烟民。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抗日”都是“爱国”。此为“让开大道，占领两厢”的写作策略。脸子丑处理公务不进村，他的办公桌就在一个破院子的碾盘上，“脸子丑笑眯眯蹲在磨盘上……”区政府存放经费的“保险柜”是吊在腰带上的大烟土袋子。他教育训诫地痞和烟民不是讲大道理，而是吊打甚至处死，治不住你绝不罢休。他的办事方式处事态度不可谓不独特。“他脾气暴躁，脸子难看。不过大家也知道，脸子丑发脾气倒不用怕，就怕他笑”。小说就以这“办事”“处事”方式的独特将其认真负责雷厉风行廉洁正派刚直不阿的独特个性做了独特展示。总之是一篇很不错的作品。 《俏子》阅读印象： “俏子”是个年轻的漂亮女人。为救患了破伤风的儿子，她伺候过中央军一个排三十多个兵痞一夜。“俏子”还与村小学许老师相好。村上有另一漂亮女人“大眼女”被敌据点一鬼子霸占，我方军队想在“大眼女”屋里活捉鬼子失败，日军报复，让村上送“花姑娘”入据点。否则，就要烧毁整个村子。村上求“俏子”去据点应差。“俏子”进据点后，为日少佐看中独占，两天后平安回家。后来却又自觉自愿去据点多次，利用与日少佐关系，为村上办事，救过日军抓获村民，还救过许老师。解放后，才知许老师是共产党，许现已担任县委书记。土改和四清时，村上有人想以汉奸惩治“俏子”，许书记态度坚决地保护了她，说“俏子”第一次去据点是为救村子，第二次之后是党组织派去的。如此一个人物该如何评价，是个难题了。难题即不好一句话说清的问题。是现代优秀小说惯常使用的“浑沌”处置法。问题女人“俏子”具有敢做敢为的鲜明个性，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女性形象。故予以点赞。 《飞蝗石》阅读印象： 抗战题材。“飞蝗石”夹带着对侵略者的仇恨、蔑视呼啸飞行，张扬的是中华民族勇毅刚正不屈不挠的战斗精神。可惜作品从刘勇出现后的所有情节差不多都已在读者预料中了，也即没有了悬念，没有了情感冲击的力量。到底问题出在何处？假如我们变换一下叙事视角，即从刘勇的角度重新组织情节，再安排点刘勇与张万荣两个闺女的戏，能否将悬念保持到最后呢？值得探讨。 《爬行者》阅读印象： 金大锭由乞丐而民校教师，由民校教师而中学校长。那“跪着求人学习文化”的精神委实令人感动。而在当了校长后，对当日虐待过他的后母捐弃前嫌赡养照拂，更是将其人性之善张扬到了一个新高度。本篇选材独特，人物让人过目难忘。点赞！文中叙述过程发现多处疏露（或是用词用语错讹，或是该说明处未说明），请斟酌修改。 《大好人》阅读印象： 郑有才的“大好人”形象除目光如绵羊，为群众办事全心全意的善良外，更有自尊，“只找活干，不乞讨”。小说后半部，当他被政府以“大土匪头子”逮捕并杀死后，村上百姓表现出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同情悲哀——“那年春节，我们村好些人家没贴春联”——具有了震撼人心的效应。郑有才这一形象是“大好人”与“大恶人”的混合体。此类人物写作难度是较大的，作者却能处理得如此自然流畅合情合理，足见作者绝非等闲之辈。摒弃现成的政治理念，一切从人性出发，正是文学应有的品质。佩服！ 《外来户》阅读印象： 这是一篇有关外来户的“闲谝”。重点写老高（《金大锭》中出现的人物）从水井捞死尸和与日人摔跤。事件倒是有些特点，但尚构不成故事。只可算关于外来户的补遗或一些前面篇章的残剩碎片。依我看，有些人物细节如可插前面章节，则删除也可，但民俗文化的补充介绍则有保留必要，可做附录放在相关篇章之后或全书末尾。 《三家庄》阅读印象： 此作可做一部农业合作化简史了。三户人家居住分散，合作其实是假的。为此，他们受批评，做检讨。内中老齐，还被弄成地主，受到批斗。但比起山下真合作的地方，他们显然还是有些优越性的，比方没有饥饿之忧，山高皇帝远，“自由”要多得多。故到“改开”，三户人家虽已搬到山下，但“对山上的日子仍怀念不已”。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山旮旯好啊，日本人不怕，国民党不怕，阶级斗争啥的也不怕，他娘的原子弹也不怕！”这是他们的真心话吗？从中我们可以得到怎样的有关人类生存发展的启示呢？作为小说，此作写人的笔墨相对分散，几个人物都给人留下面目不清的印象。似乎也没有组织起引人入胜的故事来。这两方面的缺憾显然是大缺憾。但，这类篇什也还是有一定社会文化价值的。 《狼》阅读印象： 本篇写清末民初有关狼的实录或传说，颇具生活情趣。有些人狼搏斗的场景写得相当精彩。野狼之生存繁衍与人类生活的自然环境密切相关，作为物类，其过盛与过衰都属生态失衡。“如今人要领教狼的风采，还得到动物园去；然而大姑娘小孩子出门却仍很小心，怕的不是狼也是狼，是披着人皮的狼。”是赋“狼”以新的含义了。这狼害又该如何消除呢？作者的社会批判意识显在。 《山民》阅读印象： 此篇共三节。三节间内容似无相互瓜葛。第一节关于向山民“问路”，似闲笔。第二节写了一个大跃进时期颇具典型性的生产队长。徐家疙瘩生产队长徐二虎因一时头脑发热带了田头最好的一株玉米到县参加三干会，由此给村民引来一场灾难。整段故事细节生动真实，显见是从生活中来的。第三节写了一个内心阴暗的呼家洼生产队长呼老三，故事之生活质感十分明显。那细节是胡编根本不可能成就的。都是接了地气的书写。如果把三节放一起看，则可看作山民精神生态的真实描摩。点赞！ 《四清》阅读印象： 此作标题为“四清”，实际却是写了老沈、老焦、老石三个“四清”前迁入本村的外来户，他们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成为“清政治”的对象，后经调查，发现皆为革命功臣。有的还是团级干部，都是自认文化低，不愿当干部而来当农民的。三个人的人生经历虽然都是简略介绍（也即叙事理论中之“概叙”），但所有介绍都极有特点，尤其是当工作队领导找到已经回到河南原籍的他们，请他们返回山西，或是要给他们以一定经济补偿时，他们都以不同方式婉言谢绝。由是，其自尊自爱的革命者形象已跃然纸上矣。小说最后的感叹自然贴切，实是对当今权贵现实的严厉批判。 《书痴》阅读印象： “书痴”曹金吾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然后写一部传世之作”为人生奋斗目标。为“读万卷书”，他不仅耗费大量资财，连人也像走火入魔一般。比方，他竟自建“读音系统”，记住了俄文单词六千多，弄通了语法，连读三次原文版列宁选集。然而当他变卖房产，想要完成“行万里路”的夙愿时，却遭遇了折戟沉沙的败北。不仅人被当作“盲流”抓了起来，原计划出卖以补旅游经费之不足的两幅祖传名画也被没收。“写一部传世之作”自然再无从说起。此人“压根儿就不是现代社会该有的人”，他确实“像是很古的时候遗留下来的一粒种子，埋在土里无数年，偶然间发芽了，生长了，却最终不合气候，没能结果，甚至连花也没开”就凋零了。这个形象让我扼腕而叹，不由发出一声“天问”：这悲剧生成的原因何在呀？作品于不经意间露出了文化批判的锋芒，于平和冲淡中尽显思想的锐利。 《疯人》阅读印象： 疯人支明歌的人生遭遇是我同代知识分子生命轨迹的缩影。他不是完人，但他积极进取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却是我们所熟悉的。他在那所小学因为纠正同事错别字而遭逢的打击报复是公权力滥用的典型，是国民劣根性的精彩演示。至于后来的挨批挨斗则是非常岁月的必然。支明歌最后“是在温暖的梦乡中进入长眠的”，想来，他“那灵魂也会因而彻底摆脱痛苦吧”！然而，造成支明歌悲剧的精神困境于我们真的已成过去了吗？ 《人才》阅读印象： 写一个运动天才如何天生爱偷，获全国冠军而被退回，办体校煤气中毒而死。感觉作为文学作品，在传奇性之外，似乎还应追求点什么。此作的缺憾即在此处。 《化外之民》阅读印象： 真是由衷佩服我这位仁兄，怎么人物一到他的笔下，竟都这么神采飞扬，个性丰满！这个“化外之民”李国勋，一是不谋官（有机会做官而不做），二是不服管（居然敢拒绝入社），三是不畏官（竟敢动手打官），四是心地善良（如要下钱送穷人，对薄一波始怨而终挺），五是兼有农民式自私狭隘。小说是以写人为中心的，故老兄确是有潜力做大作家的。 《乡村小将》阅读印象： 本篇最引人注目的人物有两个。一是高中毕业回乡青年林子，二是老社长焦云龙。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写文革却并没有刻意丑化造反派。小林是一个朴实单纯热情而易冲动的青年，甚至可说是一个好青年。而老社长被打成“走资派”固然有不符事实的一面，但焦云龙的老谋深算心狠手辣作者也未藏掩。如此两个对手的相斗，其结果还有悬念吗？这，正是当年文革的一个真实的缩影。作为当年文革的直接参加者，我赞了！ 《巩二成》阅读印象： 这是关于山大文革的记载。作为小说，忌用真名真姓，而文中所涉人物据我知道都是确有其人，甚至确有其事的。而文革往事，许多细节也是不宜过细复述的。且，作为小说人物的巩，文中其实并未用多少笔墨去写，形不成艺术形象。建议删除。顺便说一句，本书稿中其它篇章如有用了真姓名者，应全数改过。 《老阎》阅读印象： 此作采用“先抑后扬”的手法，塑造了一个名校毕业却形容猥琐，处境艰难却自得其乐，热爱科学，工作一丝不苟，敦厚温良的山区气象工作者的感人形象。小说结尾处，才以轻描淡写的语气交待：他是右派。——让人不由恍然。县广播站播音员李小兰的介入只是为了调节气氛吗？这个人物有游离之感，建议将她的故事再做延伸，让她与老阎来点小小的暧昧之类。未知可否？ 《坯匠》阅读印象： “坯匠”老皮原来是个水利专家，小说写老皮在文革期间为避批斗逃到山西做坯匠混饭吃。听说附近村打了一孔深井却不出水，就亲自去看了看，以三百块钱二百斤全国粮票为要价救活了这口井。小说重点写了三个细节，一是老皮如何教村里人在辘轳上安置双股安全绳。二是井底实际堪察，如何以拍巴掌的响声，判断石层下有水无水。三是老皮如何让村里将三百元钱二百斤粮票装小箱里，放在井边。自己才下井戳眼放炮。井下出水后，他又是如何在别人不注意时，带了钱和粮票悄悄离开（他刚离开，税务公安就闻讯赶来征税，对其身份进行追查等）。小说没有拔高人物，却在老皮如何精于打井技术如何精明“料事如神”上做足了文章，从而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心劲》阅读印象： 本篇通过两个人物两件事，说明人的“心劲”的重要。“生命是火，心力就是氧气。火要旺，柴是要足，但氧气也必不可少。”“心劲”实际是心理上的自我激励精神。一个已经濒临死亡的“癌症”患者，被医院确认为“误诊”，衰竭的身体马上复原；一个因突然失去儿子而一蹶不振的老人新得两个孙子，精神马上变得健旺。此类情况在实际生活中并不鲜见，故此作可看作一篇哲理性（随笔）散文。但若以小说论，则可能因为在人物塑造方面着力不多而难获好评。 《烟袋危机》阅读印象： 吴老汉抽烟戒烟的故事并不新鲜，但读来却让人凄楚无限。爱抽烟却买不起烟叶。自种吧，居然连三毛钱的烟苗买不起。不得不厚着脸皮向城里工作每月有七八十块工资的儿子讨。好不容易要了五块钱，却因为在市场转来转去挑烟叶而将钱丢了。故事里吴老汉向儿子讨钱去买烟叶，一路小心翼翼生怕丢钱，结果还是把钱丢了，以及之后失魂落魄自恨自责最后下决心戒烟的生动细节让人过目难忘。小说以小见大，将过去那个时代农民生存境遇的艰难写得痛快淋漓。赞。 《小串》阅读印象： 此作写一个来自农村的年轻美丽的女“借干”小串如何被一个伯父是村支书本人是村上赤脚医生的四十多岁的瘸腿男子长期霸占。小串做了农村工作队员后，殷夜间进村潜入小串住处欲行不轨，结果让公安抓获，小串受牵连回到农村。小串的悲剧有一定社会意义，可惜作品笔墨分散，真正在小串身上用心并不多，而用笔较多的工作队成员（领导和队员）吃派饭的描述较真实却没有多少内涵。总之是“喧宾夺主”了。 《兰花花》阅读印象： 本篇写的是一个怀了身孕流落到“沈庄”被迫与村上一个蛮汉发发结婚的年轻女人。小说所涉两个主要人物着墨都不是太多，却都给人留下很深印象。这个名叫兰花花的女人在发发家连生两个儿子（其中一个是她的“带肚”）。七八年后的一个雨天，房子漏水，兰花花让发发上房修理，发发从房上滑下骨折，兰花花趁机逃跑。这个兰花花平日沉默寡言，一副很有主见的样子。人们对她了解不多，只听说她曾做过公社团委书记。她那个“带肚”的父亲是谁，作者也无交代。但读者却能从那孩子与发发亲生儿子在上学期间不同的表现，隐约猜测那孩子的“生身父亲一定是好样的！”当兰花花与发发结婚后，发发打兰花花，让她交代“野男人是谁”，“兰花花任凭怎么打，不吭声，有一次竟反嘴道：野汉子就是你，你才是野汉子！”由此可以约略看出兰花花对那个“野男人”的态度。正如小说结尾处揭示的那样：“这女人就这样，谜一样的来，谜一样的去，最终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大家能判断出来的是，这女人心里一定有个心爱的男人，她宁愿流浪，宁愿受苦，也要保护那个心爱的男人。”那么发发雨天上房摔伤是不是如发发说的那样是女人故意的？作者亦无交代。可读者已通过上述细节看清了这个女人鲜明的个性特征。发发又是个怎样的人？作者同样没有过多笔墨，只是通过村上别的社员干活，唯有他坐在地塄上抽烟而村干部却无人敢管，以及“发发出院后不久，很快又找了个女人。五队一个女人刚死了男人，发发招呼也没打，夹了铺盖卷径直到寡妇家，把铺盖扔到炕上，脱脱鞋就上了炕，说：“你没男人，我没老婆，我就住你这里啦！”这样一些细节，将这个人物活画出来。那么，这小说写人而让其鲜活的最大的“法宝”是什么？我们可不可以说是“空白加细节”呢？ 《美女》阅读印象： 这是一篇随感，不是小说，但作者引经据典，纵横捭阖，于谈笑风生中说古论今，于说古论今中揭示生命秘笈。幽默，睿智，畅达，深邃，不得不再说一次佩服！ 《高大个子》阅读印象： 批斗高大个子的事，既是闹剧，也是悲剧。高大个子挨斗的唯一原因，也是唯一“真实的”原因是他“好逞能”。小说写道：“按说，逞能与得罪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事实却不尽然。比如生产队布置生产，不等队长说完，高大个子就开始提建议，这个该这样，那个该那样，说得头头是道。干部们都很讨厌他，见他个影子也头疼。再比如大队的广播坏了，实际是电工闹情绪，要挟大队。高大个子想也不想就说：好好地广播咋会坏哩？我看看咋回事！就去摆治，而且很快摆治好了。再比如，有一回赵老三肚子疼，找不见保健站医生，保健站的大门也落着锁。高大个子见状就说：活人能让尿憋死？我翻墙进去，给你取药！说罢，一个助跑，就爬上了保健站的墙头，跳进了院子，结果医生老孟正在屋子里睡大觉呢！” 批斗高大个子的“激发点”是一个叫黑牡丹的女人。“黑牡丹漂亮活泼，爱说爱笑，一向是男人们的明明暗暗的进攻目标。黑牡丹不是没男人，不幸修水库时遭遇塌方，被压断了腰，从此瘫痪在床，不成其为男人了。黑牡丹没了男人做后盾，人又面软，就糊里糊涂让几个男人上了手。这下麻烦来了，村里的女人们本来就嫉恨她，这下更视她为死对头。黑牡丹虽然有几个相好，但垂涎已久却碰了钉子的男人似乎更多，也个个义愤填膺对黑牡丹表示声讨。这两方面一结合，就组成了一支同盟军。于是某一天，一群男女趁上工前队长派活的间隙，找茬子和黑牡丹吵闹，吵着吵着便群起而上，在黑牡丹脖子上挂一双破鞋游起街来；从村东头游到村西头，再从村西头游到村东头；一路敲着锣吆喝：卖破鞋喽，卖破鞋喽！”“这么一连游了两天，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这不是欺弱凌善吗？提意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大个子。”于是支书就趁机将高大个子做了耙子。“第一场斗争会是在一个晚上，说是要演红灯记，人来的不少。大队支书首先讲话，念了一段语录，说了几句阶级斗争的长期性和复杂性，便转入正题，问台下：为啥咱们大队资本主义的邪气盛行，后台是谁呢？大家说！”“台下一声喊：高某某！把高某某揪出来！” 小说看完，我们不禁想问：高大个子所干那些“逞能”的事真错了吗？答案当然只能是：并没有错。没错，却是有违“常人常理”了，故被批斗，且是全村干部群众“同仇敌忾”的批斗。那么，是那“常人常理”有点不大对劲吧？这就是个关乎“国民性”的问题了。正是因为高大个子“没有错”，却又错在悖逆了某一“劣根性”，故这批斗只能是半“玩笑”式的，有别于原初意义的那种“批斗”。如此，高大个子的悲剧就是带点喜剧色彩的悲剧了。悲剧而有喜剧色彩，这是很难做到的。但吾兄做到了，是为特别值得好好琢磨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小说结尾，高大个子在阴差阳错做了包庇杀人犯的“罪犯”后，不得不求助于过去在公安局做通讯员时认识的局长姚建武。而姚对问题的处理也是带有“玩笑”的性质的。姚赶到村里，找到支书。于是如下场景发生了：姚建武黑下脸问：为啥要斗老高？/支书嘴软软地回答：他包庇杀人犯……/姚建武喝道：包庇杀人犯就是罪犯，为啥不报告？你这才是包庇罪犯，先把你带走关起来！/支书只得低下头认错：姚局长，就是个玩嘛！/姚建武拔出手枪，把枪口顶在支书的脑壳上，喝道：再见你玩玩，看我毙了你！/支书吓得发抖，连连说：不玩了，不玩了！把任意侵犯他人尊严的行为视作“玩”，而执法者的行止又何尝不是“玩”呢？这小说于不动声色的描述中对文革前后之中国社会现实做了何其严正的批判啊！ 《五贯办事》阅读印象： 黄五贯和韩百顺这两个人物对比性极强，作者在对比中写人，文旨却在“写人”之外。事事求人，不求人简直寸步难行。这是一个国度一个时代一道独特的风景。这个被求之人，当然是要手握一定权柄的。而黄五贯不过一个财贸部一般干事，他之所以能为乡邻朋友干成若干件事，除过他的热心和巧舌如簧的交际能力外，恐怕和他所在单位与一些实权单位常有交集也是不无关系的。韩百顺身为商业局长，“全县最大实权派”，恐怕也不是从不为人“办事”，只不过不为一般群众“办事”罢了。相比之下，倒是黄五贯其人颇多可爱之处的。小说所涉两个人物个性鲜明，感觉似曾相识，是我们生活中常见的。作者留心体察生活，是一切写作成功的前提条件。 《对着干》阅读印象： 小说主人公、省委工作队队长沈根红庶几可称“时代英雄”，是特殊时代造就的“革命英雄”。他的所谓“对着干”的理论不过是“左说左有理，右说右有理”“有权便有理”的流氓哲学。“老革命”、县委书记陆志刚巧妙利用沈根红处处想与县委“对着干”的心理，“声东击西”，“正话反说”，成功保护了村民世代生产“门墩碱”的基地，保护了集体经济，也保护了群众利益。陆志刚的斗争方略不可谓不高超，却让人心生哭笑不得的复杂情怀。全作读罢，让人不能不久久无言。是为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应有的阅读效应。唯，沈根红做为省委工作队队长到县上蹲点，按说他是要千方百计与县委领导取同一步调的，而他却选择“对着干”，这心理依据是什么，是一个需要仔细推敲的问题。 《屁王》阅读印象： 所记可谓世间少有之奇人奇事。内中对民间生存境况、百姓情感情绪的描述，不经意间透露出许多值得关注发人深省的信息，是为此作“开卷有益”之理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销格调显见低俗之遗憾了。 《葫芦谷》阅读印象： “葫芦谷”，古战场，专卖官帽官服官印等等的鬼市。小民进，凶悍威厉；官员入，则风和日丽。敕封“敬官谷”，又建“官谷祠”。“不时有各级官员来谷游览，官逾大则身愈高，体愈重，景愈美。愚民闻风，亦多有进谷游览者，却荆棘遍地，浑身臭秽，渺小如蚁，尽皆扫兴而归。唯官谷祠可容百姓烧香，但须进贡，贡物愈厚，则报答愈重，若无贡品，则万呼不灵。”“至清末，民军造反，众官吏无处藏身，成群结队蹿入葫芦谷，不料飓风陡起，飞沙走石，将众官吏打得头破血流，只能抱头鼠窜而出。民军到来，怀疑谷中埋伏敌人，支起大炮，连轰三日。敬官谷种种怪异，从此绝迹。百姓争相进谷砍树采药，颇得其利。”此作通篇取寓言化纪事策略，以“谷”喻“国”，具有撼人心魄之思想穿透力。“且看身边，头若葫芦，诸般怪异与葫芦谷一般无二者，亦大有人在也。”依笔者想来，这句话里“大有人在”应是“大为谷在”才对。诸般鬼魅恶俗，便是“民军造反”“支起大炮，连轰三日”，怕也是未必有望改变的了。 《丁丑大荒记》阅读印象： 此作可作“附录”，置于某篇之后（建议将所有附录集中置于全书之后）。历史文化价值显在，但不是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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