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贠嫂子(小说)

 新用户3134eDv6 2026-01-07 发布于陕西

       贠嫂子在六楼做保洁。她的名字是我在楼道上看到的。——有意思的是,我个文盲,还不认得这个字儿。是查了手机,才知道是读(yun晕)的。这个姓,在我们这里比较少,我还没听过有谁是这个姓,所以才特别查了一下。

       六楼从东头到西头,一眼看过去野荒荒的远,饶是天气晴好,楼道的灯都亮堂堂的。但是,深邃的楼道看过去,雾个噔噔的。我用步子走着专意丈量了一下,总共五百步左右。在电梯上来的大厅那里,整体分成了东西均等的两个部分,各二百五十多步。她要负责的是东边半部分,但是也得有三百六十多步的楼道呢。单单这东半边,共有四十八张病床,连同医生办公室,护士办公室。因为,这住院部设计得很合理,是两个楼道三排病房的。一个人空着手在楼道里走一圈儿,足够你饭后消食的运动量。而她要推着拖把,——她是把两个蘸了清洁剂的一米二三的拖把并排放着,躬着身子往前推着拖地的,——每一次,她得这样打两个来回,然后把又挪到北面那一边再折返个来回。——这劳动量,足够大的。就是个男的,也有点吃力。因为,一天至少得两个回呢,还要把垃圾桶清理干净。楼道随时亮光光的干净,人的心情就很好。

       我好几次在楼道里走过,都会跟她打个照面。她口袋的手机里一边放着秦腔戏,一边喜滋滋地拖着地。她的忙活,是一种快乐鼓动着的。脸上的那种表情,是一种喜悦和享受,而不是我们常见的抱怨。

       这贠嫂得有五十多岁了吧。个头在一米五六七左右,刚好是五十多岁的普通女人那种矮胖身材,身体所有的部分都在使劲儿往下坐,就像要撒赖要往地上平躺似的。不过,她把她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有时候还像年轻锻炼女子一样,把黑线衣装在裤子里,更显得干练利气。她是个大脸盘,大眼睛,浓眉毛,还化着淡妆,一身清爽。头发黑而密,还很长,平时扎着。她有一天早上是刚洗了头发吧,头发散披着,能有一尺半长,挂面一样地披在背后。她跟每一个走过的人,都会意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她是遇到我的一个市场监管局的熟人,问我话我才知道的。她说她原来摆过摊儿,后来就来这里做保洁。

        “摆摊多自由啊?”

        “早些年还不错,”她把拖把把儿拄在胸前,右手捋一下额颅子上的头发,——那头发有点汗津津的。“原先摆摊儿确实自由,收益也不错。可是,这些年手太稠了,利薄得一张纸一样的。这都不消说,动不动叫人家那些穿制服的给撵得胡跑。咱就是正正经经地做个生意嘛,咱做(zou揍)了偷了人的事情了。我不想叫人家那样撵了,就来干这个。”

      贠嫂子说得风轻云淡,把自己生计的大事情,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她的工作都是两道工序:先拖地,楼道病房;然后是清理垃圾。忙完这一趟,得近两个小时呢。

      她歇息的时候,就坐在清洗间喝水。她说她一点见不得不干净,有空了就要去拾掇一下。爱好的人,都这心性,眼睛里随时都得干干净净的,自己才舒服。

       其实,每一样工作,都需要这样的人才能做好。

       半下午,西斜的阳光从楼道西口晃进来,贠嫂子正在那里躬着身子拖地。我看过去,那是一道美丽的彩虹。

(作者简介:陈启,“南山白丁”“风过青二村”。陕西西安人,写作爱好者。2008年歌曲《因为有你,因为有我》(词,曲)发表于《中国音乐报》。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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