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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修行者千千万万，入禅定者不在少数，可真正能从定境中全身而退、不为所惑者，却寥寥无几。 禅定，是修行的必经之路。打坐入定，心念渐息，六根内收，便会进入一种不同于寻常的境界。 有人在定中见到佛菩萨，有人见到天宫地狱，有人见到前世今生，有人见到光明遍照，有人见到妖魔鬼怪…… 这些境界，有的令人欢喜，有的令人恐惧，有的令人执迷，有的令人疯狂。 古往今来，多少修行人因为执著定中境界而走火入魔，多少参禅者因为误认幻境为实而功亏一篑。 唐代有一位老禅师，法号道一，世称马祖道一，是禅宗史上最重要的祖师之一。 他座下弟子众多，其中不乏利根上器，可也有不少人在禅定境界上栽了跟头。 有一次，一位修行多年的弟子在定中见到殊胜景象，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即将开悟。 他迫不及待地跑去向马祖禀报，满心期待着师父的印证和赞许。 马祖听完，只说了四个字。 就是这四个字，让那位弟子如梦初醒，冷汗涔涔，当场跪倒在地，连声忏悔自己险些误入歧途。 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禅定中的境界，到底是真是假？ 为何无数修行人会在这个问题上迷失，而那四个字，又为何有如此大的力量，能让人瞬间醒悟？  打开今日头条查看图片详情 这件事，要从马祖道一禅师驻锡洪州开元寺说起。 马祖道一，俗姓马，汉州什邡人，容貌奇异，牛行虎视，舌头能伸出覆盖鼻尖，足底有二轮纹。他年少出家，师从南岳怀让禅师，得其心印，后至江西洪州开堂说法，四方学者云集，座下常有数百人。 马祖的禅风峻烈，接人手段独特，常用棒喝、机锋点化学人，在禅宗史上开创了一代新风。他的弟子中，出了百丈怀海、南泉普愿、大珠慧海等诸多宗师，可谓桃李满天下。 那一年的秋天，开元寺中来了一位新学僧。 这位学僧法号慧明，出家前是个读书人，熟读儒家经典，后因感悟人生无常，便舍弃功名，投入空门。 慧明根器不差，又肯用功，来到马祖门下后，每日精进打坐，从不懈怠。 半年过去，慧明的禅定功夫有了明显进步。他能够长时间入定，心念逐渐平息，杂想越来越少。 有一天，慧明在禅堂中打坐，入定之后，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一片金光。 那金光耀眼夺目，仿佛有千万个太阳同时照耀。金光之中，隐隐约约有宫殿楼阁，庄严无比。 慧明心中一惊，随即涌起巨大的欢喜。 他想：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净土境界？ 正想着，金光之中忽然出现一尊佛像，相好庄严，放大光明，正含笑看着他。 慧明激动得浑身颤抖，连忙在心中顶礼膜拜。 那佛像看着他，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什么。慧明凝神去听，却听不清楚。 就在这时，定境忽然消失，慧明从禅定中出来，发现自己满身是汗，心跳如鼓。 他呆坐在蒲团上，久久不能平静。 那景象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幻觉。那佛像的眼神，那金光的温暖，那宫殿的庄严，一切都历历在目。 慧明的内心涌起强烈的渴望——他想再次入定，再次见到那个境界，再次见到那尊佛像。 从那天起，慧明打坐更加用功了。 他每天在禅堂中坐上七八个时辰，就是为了能再次进入那个境界。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之后，他又看到了那片金光。 这一次，景象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净土中的七宝池、八功德水，看到了莲花盛开，看到了诸多菩萨在池边经行。那佛像再次出现，这一次，慧明隐约听到佛像对他说：'善哉善哉，汝之精进，吾已知之。' 慧明出定之后，欣喜若狂。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修行有了大进步，否则怎么能见到如此殊胜的境界？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别人这个好消息，可转念一想，还是先去禀报师父吧。 于是，慧明来到马祖的方丈室，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把自己在定中看到的境界详细描述了一遍。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掩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马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慧明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马祖，等着师父印证自己的修行成果。 马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看到那些境界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慧明不假思索地回答：'欢喜！非常欢喜！弟子觉得自己终于有所进步了，能够见到如此殊胜的净土境界。' 马祖又问：'你出定之后，是不是一直在想着那个境界？' 慧明点点头：'是的，弟子一直在想，想要再次见到。' 马祖又问：'你是不是觉得，见到那个境界，说明你修行得很好？' 慧明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弟子正是这样想的。' 马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慧明，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我再问你，你打坐是为了什么？' 慧明愣了一下，回答道：'自然是为了开悟，为了解脱。' 马祖说：'开悟是什么？' 慧明想了想，说道：'开悟就是……就是明心见性，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 马祖说：'那你在定中看到的那些境界，是你的本来面目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慧明的头上。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那些境界，是他的本来面目吗？ 那金光、那宫殿、那佛像……那些是他自己吗？ 显然不是。 那些是外在的景象，是他'看到'的东西。而'看到'就意味着，有一个能看的，还有一个被看的。被看的那些境界，怎么会是他的本来面目？ 马祖看着慧明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有所触动，便继续说道： '慧明，你可知道，禅定中的境界，从何而来？' 慧明摇摇头：'弟子不知。' 马祖说：'禅定中的境界，有几种来源。' '第一种，是你自己的意识变现。你平日里读过经书、听过故事、见过图画，这些印象都储存在你的识田之中。当你入定的时候，意识平静下来，那些储存的印象就会浮现出来，变成各种景象。你看到的净土、佛像，很可能就是你过去在经书上读到的、在壁画上见到的那些形象。' 慧明听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想起来了，他出家前曾经读过不少净土经典，对西方极乐世界的描述非常熟悉。他看到的那些七宝池、八功德水，不正是经书上描写的景象吗？ 马祖继续说道：'第二种，是外在的干扰。修行人入定的时候，心念微细，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有些众生会趁机来捣乱，制造各种假象，让你误以为真，从而走入歧途。' 慧明心中一紧：'师父是说，那些境界可能是魔障？' 马祖说：'不一定是魔，但也不一定是真。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分辨，所以不要轻易下结论。' 马祖又说：'第三种，是修行的副产品。当你的禅定功夫到了一定程度，身心会发生一些变化，出现一些异常的感知。有人会看到光，有人会听到声音，有人会感到身体轻飘飘的，有人会闻到异香。这些都是正常的现象，是禅定的副产品，不值得大惊小怪，更不值得执著追求。' 慧明听得若有所思。 马祖说：'慧明，你犯了一个修行人最容易犯的错误。' 慧明连忙问：'弟子犯了什么错误？' 马祖说：'你把境界当成了目标。'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了慧明的心。 马祖说：'你打坐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开悟，为了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可你现在呢？你已经忘记了这个目的，整天想着的，是怎样再次看到那个境界。' '你已经被那个境界牵着鼻子走了。' '你以为看到境界就是进步，其实恰恰相反。你对境界的执著，正是你修行的最大障碍。' 慧明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确实出了问题。 他想起这几天，自己打坐的时候，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境界。他不是在修行，而是在追逐一个幻象。 这和贪恋红尘中的功名利禄，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马祖看着慧明，目光中带着几分慈悲。 '慧明，我再问你，那个境界是真的还是假的？' 慧明迟疑了一下，说道：'弟子……弟子不知道。' 马祖说：'你看到它的时候，觉得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慧明老实回答：'觉得是真的。非常真实，比现实还要真实。' 马祖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定中境界看起来确实非常真实。但你要知道，'真实的感觉'和'真正的真实'，是两回事。' '做梦的时候，你也觉得梦境是真实的。在梦里被老虎追，你会害怕；在梦里捡到金子，你会高兴。可等你醒来，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 '定中的境界，比梦境更清晰、更稳定，所以更容易让人信以为真。但本质上，它和梦境没有区别——都是心的造作，都是虚幻的影像。' 慧明听到这里，心中涌起更大的困惑。  打开今日头条查看图片详情 '师父，如果定中的境界都是虚幻的，那修禅定还有什么意义？那些祖师大德在定中得到的启示，难道也是假的吗？' 马祖微微一笑：'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定中的境界是幻相，但禅定本身不是没有意义的。禅定的意义，不在于你看到了什么，而在于你的心变得清净了、稳定了、敏锐了。' '打个比方，你要看清楚湖底的东西，需要让湖水平静下来。禅定就是让你的心平静下来。当你的心足够平静，你才能看清楚自己的本来面目。' '但问题是，在湖水平静的过程中，会有一些气泡从湖底冒上来。那些气泡，就像定中的境界一样，是水在变清的过程中自然产生的现象。你不需要去追逐那些气泡，也不需要去排斥它们。你只需要继续让水平静下来，等气泡自己消散，湖底的东西自然就清晰了。' 这个比喻，让慧明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定中的境界，不过是心在净化过程中产生的'气泡'。 它们不是修行的目标，而是修行的附属品。 追逐它们，就像追逐湖面上的气泡一样，只会把水搅得更浑，永远也看不清湖底的真相。 慧明跪了下来，向马祖深深一拜。 '弟子愚钝，多谢师父开示。' 马祖扶他起来，说道：'你能听进去，就是好的。很多人在这个地方栽跟头，就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承认那些境界是假的。他们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修来的东西，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所以他们越陷越深，最后走火入魔。' 慧明心有余悸地说：'弟子险些就成了那样的人。' 马祖说：'所以，从今以后，你打坐的时候，不管看到什么境界，都要牢牢记住四个字。' 慧明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是哪四个字？' 马祖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庄严。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沙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道：'师父，不好了，慧空师兄出事了！' 马祖眉头一皱：'什么事？' 沙弥说：'慧空师兄在禅堂打坐，忽然大喊大叫，说自己看到了地狱，吓得浑身发抖，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马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走，去看看。' 马祖起身往外走，慧明连忙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禅堂，只见一群僧人围在一个蒲团旁边，地上躺着一个年轻比丘，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地颤抖。 这个比丘就是慧空，和慧明同一批入门，平日里也是精进用功的修行人。 马祖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按住慧空的额头。 片刻之后，慧空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慧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马祖就在眼前，顿时泪流满面。 '师父……师父……我看到地狱了……太可怕了……我看到自己在油锅里被炸，在刀山上被剐……那种痛，太真实了……' 慧空说着说着，又开始浑身发抖。 马祖按住他的肩膀，平静地说道：'你看到的，不是真的地狱。' 慧空瞪大眼睛：'不是真的？可是那种痛……' 马祖说：'那种痛也不是真的。那是你心中的恐惧变现出来的幻象。' 慧空似乎不太相信：'可是……可是那么真实……' 马祖说：'梦里被刀砍，醒来身上有伤口吗？' 慧空愣了一下，摇摇头。 马祖说：'定中的境界也是一样。不管你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那都不是真实的。只要你出定，一切都会消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慧空的身体渐渐不抖了，但眼中仍然带着惊恐。 '师父，我为什么会看到那些可怕的东西？是不是我业障太重？是不是我前世造了什么孽？' 马祖摇摇头：'不一定是业障，也可能是你最近心里有什么恐惧的事情，在定中被放大了。你最近在想什么？' 慧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弟子……弟子最近总是担心自己修行不够好，死后会堕入恶道。弟子读了一些因果报应的故事，越读越害怕……' 马祖叹了口气：'你看，你心里有恐惧，定中就出现恐怖的境界。这就像做噩梦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想着地狱，晚上就会梦到地狱。入定的时候，心念微细，那些恐惧就更容易浮现出来，变成你'看到'的境界。' 慧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马祖说：'所以，修行人首先要调好自己的心。心里有贪念，定中就会出现贪的境界；心里有嗔念，定中就会出现嗔的境界；心里有恐惧，定中就会出现恐怖的境界。你想要定中不出现那些东西，首先要把心里的种子清除掉。' 慧空点点头，脸上的惊恐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马祖站起身，环顾四周的僧人。 '你们都听好了，今天这两件事，是很好的教材。' 众僧纷纷竖起耳朵。 马祖说：'慧明看到了净土的境界，欢喜得不得了；慧空看到了地狱的境界，恐惧得差点昏死。你们看，同样是定中的境界，一个让人欢喜，一个让人恐惧。' '可是，不管是欢喜还是恐惧，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被境界牵着走了。' '慧明执著净土的境界，想要一次又一次地看到它，这是贪。' '慧空恐惧地狱的境界，害怕再次看到它，这是怖。' '贪和怖，看起来相反，其实是一体两面。它们都说明一件事：你被境界控制了。' 众僧听得若有所思。 马祖继续说道：'真正的修行人，对定中的境界应该是什么态度？' 没有人回答。 马祖说：'应该是——不取不舍。' '见到好的境界，不欢喜，不执著，不追求。' '见到坏的境界，不恐惧，不排斥，不逃避。' '不管见到什么，都把它当作路上的风景，看一眼就过去了，不要停下脚步。' '你们记住，你们打坐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明心见性，不是为了看风景。如果你被风景迷住了，忘记了赶路，那你永远也到不了目的地。' 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僧人都深受触动。 有人低下头，反思自己是不是也曾执著过什么境界。 有人悄悄握紧拳头，提醒自己以后不要被境界所迷。 马祖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已经有所领悟，便说道： '好了，今天的开示到这里。你们各自回去用功，记住今天说的话。' 众僧纷纷行礼，转身离去。 慧明没有走，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马祖。 马祖转过头，看着他：'你还有事？' 慧明说：'师父，您刚才说要告诉弟子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马祖微微一笑：'你还记得这件事。' 慧明认真地说：'弟子一直记着。师父说，不管在定中看到什么境界，都要牢牢记住那四个字。弟子想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 马祖看着慧明，目光深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慧明，经过今天的事，你觉得那四个字应该是什么？' 慧明愣了一下，低头思考。 今天的开示，他听得很认真。 师父说，定中的境界是虚幻的，是心的造作。 师父说，不管是好的境界还是坏的境界，都不要执著。 师父说，见到境界要不取不舍，把它当作路上的风景，看一眼就过去。 那四个字……会是什么呢？ 慧明想了又想，试探着说道：'是不是……'不取不舍'？' 马祖摇摇头。 慧明又说：'那是……'莫要执著'？' 马祖还是摇头。 慧明有些着急了：'弟子愚钝，实在想不出来，请师父明示。' 马祖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 '你想不出来，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明白。' '我今天不告诉你，你回去好好参。什么时候参透了，再来找我。' 慧明急道：'师父……' 马祖摆摆手：'去吧。这四个字，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悟的。我说给你听，你也不一定能明白；你自己悟出来，才是真正的明白。' 慧明无奈，只好行礼退下。 他回到自己的禅房，坐在蒲团上，开始参这四个字。 不是'不取不舍'，不是'莫要执著'，那会是什么呢？  打开今日头条查看图片详情 夜深了，慧明还在苦苦思索。 他把今天马祖说的每一句话都反复咀嚼，试图从中找出那四个字的线索。 师父说，定中的境界是心的造作…… 师父说，境界有真实的感觉，但不是真正的真实…… 师父说，不管看到什么境界，都要记住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师父说，这四个字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心悟的？ 为什么师父说，他说了慧明也不一定能明白？ 窗外，月光如水，洒落在禅房的地上。 慧明望着那片月光，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四个字，一定不只是一句口诀，而是某种至深的智慧。它指向的，或许正是禅定的核心，修行的关键，乃至生命的真相。 他必须参透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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