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女皇帝武则天的尴尬⑾《高处不胜寒——皇帝与他的后妃儿女们》系列

总之，窈娘被抢走后，乔知之作了首《绿珠篇》的七言诗托人悄悄地捎给了她。绿珠是西晋石崇家的歌妓，八王之乱时，赵王司马伦执政，其心腹孙秀看中了绿珠，向石崇索要，被石崇拒绝。孙秀就劝司马伦杀掉了石崇及其母兄妻儿等一家15口。当甲士进入石崇家时，绿珠不愿受辱，也跳楼身亡。乔知之的诗中既有对武承嗣蛮横霸道的愤慨，如“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又有对窈娘的深情怀念，如“百年离别在高楼，一旦红颜为君尽”（《全唐诗》卷81）。窈娘读后“感愤自杀”（《旧唐书·文苑传中·乔知之》），投井身亡。武承嗣从其裙带中发现了那首诗，不由勃然大怒，让酷吏罗织了乔知之的罪名，不但将他本人杀害，还灭了他的族。杀掉一个普通官员、一个文学之士，对于武承嗣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当武则天的权势越来越大时，正是这个武承嗣，先是不断劝说姑妈取唐室而代之，建立了“大周”帝国；后来又建议姑妈杀光李唐皇室和公卿大臣中不依附自己的人。

绿珠（？―300年）

对武承嗣的劝说与建议竭力赞同的，是武承嗣的堂弟武三思。武则天固然要杀人立威，要消灭政敌，而武承嗣与武三思——尤其是武承嗣则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由于他的推波助澜，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人家破人亡！而武承嗣呢，其最大的愿望，是当上皇太子，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姑妈的班，成为大周王朝的第二任皇帝。为达目的，武承嗣与武三思经常在姑妈面前吹风：“自古以来，哪有一位皇帝是以异姓为皇嗣的呢？”这话确实不错，不过也可以反过来问一声：“自古以来，哪有皇帝的儿子会成为异姓的呢？”当时的皇嗣表面上是李旦，其实他只是被软禁在东宫而已。你看你看，刘家做皇帝时，其儿子们都姓刘；司马家做皇帝时，其儿子们都姓司马嘛；咱大周王朝的开国皇帝既姓武，皇嗣怎能不姓武呢？可惜的是，你武则天虽然破天荒地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女皇帝，虽然唐朝是个很开放的王朝，可你武则天总不能超越时代、发起一场“女权运动”呀，你又怎能改变自父系社会以来子女须随父姓的老规矩呢？当然，也有少数从母姓的，那是“赘婿”，即男方因社会地位低下而无法自立、不得不到女家去当上门女婿。当年秦始皇攻打南方并设立了桂林、象郡，征发的就是由犯人与“赘婿”等组成的军队，也就是说，赘婿的社会地位，有时候仅仅比犯人略高一筹呀。可是，堂堂太宗皇帝李世民、高宗皇帝李治，怎么可能成为上门女婿呢？是他们将你这个武家的小丫头召进皇宫、娶进皇宫的呀，哪怕你武则天后来做了皇后，哪怕你比老公李治更为强势，哪怕你称帝后赐自己的儿孙们姓“武”，可是，包括被赐者在内，有多少人真正认可这一“赏赐”呢？既然儿子们都姓李，为了自己的武周王朝后继有人，武则天确实也想立武承嗣或武三思为皇太子——首先考虑的当然是武承嗣了。

（《高处不胜寒——皇帝与他的后妃儿女们》系列之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