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大师李佃贵丨排“浊毒“以利胆排石胆石症是指胆道系统（包括胆囊和胆管内）发生结石的疾病，又称为“胆石病”，是肝胆科临床常见的病症之一。现代医学认为，胆石症的发病原因主要与代谢因素、胆道感染、不规律饮食、肥胖、性别、年龄等因素有关。胆石症是外科领域的常见病和多发病，目前手术切除胆囊是最常用的治疗方案，而近年来中医药治疗胆囊结石逐渐凸显其优势。 国医大师、河北省中医院主任医师李佃贵对于诊治胆石症有丰富的经验，认为胆石症与“浊毒”密切相关，其病机为浊毒内蕴、胆腑失和，治以化浊解毒、利胆排石，疗效显著。笔者有幸跟师学习，现分析整理其治疗胆石症的经验简述如下。 病因病机 胆石症归属中医学“胁痛”“胆胀”等范畴。《灵枢·胀论》载：“胆胀者，胁下痛胀，口中苦，善太息。”《医学见能》中云：“胆者，肝之腑，属木，主升清降浊，疏利中土。”胆为奇恒之腑，又居于六腑之首，具有贮藏和排泄胆汁、主决断、调节脏腑气机等功能。李佃贵总结前人经验并结合多年临床实践，提出浊毒理论，认为浊毒既是一种对人体脏腑经络、气血阴阳均能造成严重侵害的致病因素，同时又是多种因素致使脏腑功能紊乱、气血运行失常，人体内代谢物质不能及时排出，蕴积体内而化生的病理产物。 饮食不节，过食肥甘厚腻，久则生湿蕴热，蕴结胆腑。湿为浊之聚，毒为浊之渐，湿热结聚体内，日久化生浊毒，内侵胆腑，导致胆腑郁滞，煎熬胆液，聚而为石。胆石阻滞胆道，胆腑气郁，胆液通降失常，郁滞则胀，不通则痛，形成胆胀。因此胆腑疾患主因为湿与滞，湿又有痰湿、湿热之分，滞有气滞、湿滞之别，湿滞不化郁而生热，热盛为毒，或湿滞日久化生浊毒而内生砂石。 平素情志不遂，忧思郁怒，肝失疏泄，气机不畅，累及胆腑，胆液通降失常，胆汁失于排泄，凝聚成浊液，日久化生浊毒，毒蕴胆腑，胆道失络，气机逆乱，肝胆不和则发为胆胀。正如《素问·举痛论》所云：“思则心有所存，神有所归，正气留而不行，故气结矣。” 《灵枢·四时气》曰：“邪在胆，逆在胃。”若脾胃亏虚，运化失常，脾气不升，胃气不降，横逆犯胆，致胆气失和，胆腑郁滞，煎熬胆液，而生浊毒，浊毒瘀滞，聚而为石。其本为脾气亏虚，其标为胆石结聚，故“未病”（结石未形成）则调补脾气为主以防传变，“已病”（结石已形成）则补脾之本，治肝（胆）之标。 临床治疗 浊毒学说认为，胆石症的发生因浊毒内蕴、胆腑失和，故化浊解毒、利胆排石为治疗本病的基本原则。因饮食内热、忧思郁怒或脾胃亏虚而致浊毒内蕴，内侵胆腑，胆腑郁滞，煎熬胆液，聚而为石。对本病的治疗，李佃贵常强调，清气不升则浊气不降，湿热之邪久蕴，则至浊毒内蕴肝胆，酿结成石，阻碍气机升降。本于“升清可以降浊”“欲降必先升之”之说，每以升清降浊法治之，常用柴胡升清，茵陈、黄芩、大黄、金钱草化浊解毒。胆为六腑之一，故李佃贵认为，治腑病应重视以通为用的原则，治疗时多以化浊解毒、疏肝利胆、和胃降逆为大法。 李佃贵通过多年的临床经验认为，化浊解毒、利胆通腑之品，均具有不同程度的排石作用，其中尤以破气药青皮、枳实、槟榔最为明显；赤芍、郁金、延胡索等活血祛瘀药，有祛瘀利胆排石之功；柴胡、茵陈、金钱草等均有较明显的利胆作用。此外，李佃贵习惯用的化石药主要有黄芪、白术、薏苡仁、金钱草、茵陈、郁金、乌梅、鸡内金、海金沙、穿山甲等，其实排石、化石作用是互为交叉，故在具体应用上，须加以配合。如对粘连、嵌顿之结石，应慎用理气之品。 李佃贵在化浊解毒、利胆排石的基础上组成化浊解毒排石方为基本方，即自拟柴胡四金方：柴胡10g，清半夏9g，黄芩12g，黄连10g，当归12g，白芍15g，枳实9g，木香9g，醋鳖甲15g，五倍子10g，海金沙20g，金钱草15g，郁金15g，鸡内金15g。 方中柴胡疏肝利胆解毒，海金沙、金钱草、郁金利胆排石，鸡内金消积排石为君；黄芩、黄连化浊解毒，清半夏化浊散结为臣；当归、白芍柔肝缓急，木香、枳实理气止痛，醋鳖甲、五倍子攻坚解毒散结为佐使。全方共奏化浊解毒、利胆排石之功。具体治疗又根据病机不同，分为以下3种。 肝胆湿热，浊毒内蕴者，临床常见症状为：右胁或上腹部疼痛拒按，多向右肩部放射，身热恶寒，身目发黄，脘腹胀满，胸闷纳呆，恶心呕吐，口苦口黏，小便黄赤，大便不爽，舌红苔黄腻，脉弦滑数。 治法：疏肝清热，利湿解毒排石。 方用自拟柴胡四金汤合茵陈蒿汤加减。其中，茵陈蒿汤出自《伤寒论》，主治湿热黄疸。方中茵陈利湿热，退黄疸，疏利肝胆；栀子清热降火，通利三焦；大黄通利逐瘀，导热下行，使湿热之邪从二便排泄。大黄能抗菌消炎，阻断胆红素的肠肝循环。茵陈可扩张胆管。栀子苷有明显的保护肝细胞，促进胆囊收缩和利胆排结石的作用。 临证加减：
胸闷纳呆、恶心呕吐，加枳实、竹茹、半夏、陈皮；
兼见发热、黄疸，加黄柏；
肠胃积热、大便不爽，腹胀腹满，加芒硝。 忧思郁怒，浊毒内蕴者，临床常见症状为：右胁或剑突下轻度疼痛，或间歇性隐痛、胀痛，可牵扯至右肩背部，遇怒加重。伴胸闷嗳气、口苦咽干、恶心、食欲不振，大便不爽，舌苔薄白，脉弦。 治法：疏肝化浊，利胆排石。 方用自拟柴胡四金方合柴胡疏肝散加减。其中，柴胡疏肝散源于《景岳全书》，具有疏肝解郁，行气止痛之功效。方中重用柴胡、香附、川芎、陈皮等疏肝解郁，活血理气之品，可增强胆囊收缩功能，减轻临床症状。 临证加减：
胁痛甚者加川楝子、元胡；
痛引肩背加片姜黄、威灵仙；
伴有情绪烦躁、焦虑者，加合欢皮；
胃脘胀满明显者，加砂仁、炒莱菔子；
恶心，舌苔白厚腻者加姜半夏、白豆蔻；
大便秘结加槟榔、厚朴；
病程长，舌质紫黯者，加丹参、当归。 脾胃亏虚，浊毒内蕴者，临床常见症状为：右胁隐隐作痛，时作时止，胃脘胀闷，食少，神疲乏力，气短懒言，大便溏薄，舌淡苔白，脉弦细。 治法：健脾化浊，利胆排石。 方用自拟柴胡四金汤合四君子汤加减。其中，四君子汤具有益气健脾之功效，方中重用白术、茯苓、党参等补脾胃之气，健运化职能，且渗利湿浊，可改善胆囊结石引起的食欲不振、腹胀、乏力等症状。 临证加减：
胃脘堵闷者，加枳实、厚朴、香橼；
恶心干呕者加陈皮、半夏、竹茹、紫苏梗；
嗳气频繁者，加旋覆花、代赭石；
疼痛明显者，加蒲黄、五灵脂、延胡索、白芷。 穴位贴敷治疗是将药物贴敷在穴位或特定部位上，通过药物对穴位、经络的刺激，促进气血运行，加快体内水谷精微的代谢及循环，最终达到阴平阳秘，增强人体免疫力的一种外治方法。化浊解毒化石散外敷不仅操作简单，而且具有化浊解毒、疏肝利胆，行气除胀的作用，疗效可观。 化浊解毒化石散：金钱草30g，郁金20g，白芷30g，醋青皮30g，虎杖30g，醋乳香20g，大黄60g，玄明粉60g，薄荷10g。 用法：将化石散研末，用一定的溶媒（水、醋汁、姜汁、黄酒）调成糊状，贴敷脐部，通过皮肤吸收，作用于全身，达到内病外治的目的。
禁忌：妊娠期、哺乳期、有严重心脑血管疾病者，以及对中药过敏者。 国医名案丨李佃贵“柴胡四金方加减”治胆石症的经验 胆石与化浊解毒利胆法
原创
施北珩
百医说
2026年1月11日 11:17
云南 李佃贵，第三届国医大师，河北省中医院名誉院长，“浊毒理论”的首创者与奠基人。他深耕中医临床五十余载，系统阐述浊毒的形成机制与致病特点，将该理论广泛应用于消化系疑难病诊疗，尤其在胆石症、慢性胃炎等疾病的治疗中疗效卓著，创制多首化浊解毒经典方剂，主编《浊毒论》等专著，为中医病因病机理论体系的丰富与发展作出重要贡献。 胆石者，即现代医学之胆石症，以右上腹疼痛、口苦恶心、脘腹胀满为典型表现，属中医“胁痛”“胆胀”范畴。
历代医家多以“肝胆湿热”“气滞血瘀”立论，治以单纯疏肝利胆或清热利湿之剂，如龙胆泻肝汤、茵陈蒿汤之类，此固为胆腑气机失调之常法。
然临床所见，不少患者病程迁延，结石反复形成，伴口苦口黏、大便不爽、舌苔黄厚腻如积粉，属浊毒内蕴、胆腑失和之证，若概以清热利湿强攻，往往耗伤脾胃之气，反致浊毒缠绵难化，病情反复难愈。 曾治一45岁女性患者，右上腹间断性胀痛3年，每遇油腻饮食或情志不畅后加重，疼痛可向右肩部放射，伴口苦口黏、恶心纳呆、大便不爽。近期症状加重，行腹部超声检查示：胆囊结石（直径约0.8cm），胆囊壁毛糙。更医数人予疏肝利胆、清热利湿中药调理，疼痛暂可缓解，但停药后复发，且渐见神疲乏力、食少腹胀。“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既单纯疏肝清热收效有限，当求“化浊解毒、利胆排石并举”之法。
施宣赫老师常言“顽固性胆石症多属浊毒内蕴、胆腑失和，浊毒胶结是结石难消的关键，治需化浊解毒以清源，利胆排石以治标”，此语点醒思路，忆起李佃贵院士提出“胆石症核心病机为浊毒内蕴、胆腑失和”，其创制的“柴胡四金方”以化浊解毒、利胆排石为核心，临床应用可显著提高排石率，相关经验被收录于权威中医药文献。 诊得病者右上腹胀痛、口苦口黏，伴恶心纳呆、大便不爽，舌紫黯苔黄厚腻，脉弦滑数，确属浊毒内蕴、肝胆气滞、胆腑失和，故取李佃贵院士“柴胡四金方”加减，以化浊解毒、疏肝利胆、排石止痛为法。 方用：柴胡10克，黄芩12克，黄连10克，金钱草15克，海金沙20克（包煎），郁金15克，鸡内金15克（研末冲服），清半夏9克，枳实9克，木香9克（后下），白芍15克，炙甘草6克。每日1剂，水煎分2次温服，嘱患者低脂饮食，忌辛辣油腻，保持情志舒畅，避免劳累。 施宣赫老师解析此方可见李佃贵院士“浊毒理论指导下标本兼顾”的学术特色。
李佃贵院士认为，胆石症的形成并非单纯湿热所致，而是饮食不节、情志失调等因素导致脾胃运化失职，湿浊、瘀滞等病理产物久郁化生浊毒，浊毒内侵胆腑，煎熬胆液聚而为石，故治疗核心在于“化浊解毒”，而非单纯排石。
此方为李佃贵院士自拟的化浊解毒排石基础方，方中：
柴胡疏肝利胆、透解浊毒，为君药；
金钱草、海金沙、郁金、鸡内金四味为核心排石化浊药组，
金钱草、海金沙清热利湿、利胆排石，
郁金活血行气、利胆止痛，
鸡内金消积化石。四药相伍共奏化浊排石之功，是为“四金”之意；
黄芩、黄连苦寒沉降，化浊解毒、清泻肝胆湿热，助君药清除浊毒之根；
清半夏化浊散结，
枳实、木香理气止痛、调畅胆腑气机，契合“胆为六腑，以通为用”的原则；
白芍柔肝缓急，缓解胁腹疼痛，兼防辛散理气药耗伤阴血；
炙甘草调和诸药。
全方既遵循中医“化浊解毒以清源，疏肝利胆以排石”的原则，又充分体现李佃贵院士“浊毒为患，当以化之为要”的诊疗思路，实现标本同治。
服药14剂后，患者右上腹胀痛、口苦口黏症状明显减轻，食欲改善，大便恢复正常；原方加当归12克增强活血化浊之力，续服28剂，复查腹部超声示胆囊结石消失，胆囊壁光滑；调整方剂去黄连、枳实，加炒白术12克、茯苓15克健脾化浊，巩固治疗14剂。随访6月，未再复发，饮食、情志均恢复正常。 推究胆石症之治，化浊为要，即“解毒以清其源，利胆以通其滞，理气以畅其机”，胆主疏泄、脾主运化，二者调和则浊毒不生、胆液自清，结石自消，其理固然。“清而不寒，化而不伤”内中颇含浊毒辨证之妙，这也正是李佃贵院士“浊毒理论”在消化系疾病治疗中的临床实践典范，其“化浊解毒为先，标本兼顾”的诊疗思路，为顽固性胆石症的中医治疗提供了重要指导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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