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诗要有新共鸣 张学礼(山东) 当月光不再是李白杯中的酒,也不再是苏轼窗前的霜,它在现代人的视网膜上,或许只是一片被光污染稀释的苍白,或是卫星云图上一道冷漠的弧线。
在这个时代谈论诗歌,我们往往陷入一种尴尬的悖论:一方面,我们在精神深处依然渴望一种超越庸常的慰藉,渴望文字如闪电般劈开生活的坚硬外壳;另一方面,传统的审美经验似乎正在失效。我们读着“小桥流水人家”,心中泛起的却是对钢筋水泥森林的无奈。我们吟着“大漠孤烟直”,眼前掠过的却是地铁隧道里呼啸的风和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信息流。 新诗若要“胜出”,若要在这个喧嚣的赛博时代获得尊严,它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它的使命不再是仿古,不再是穿着现代的西装去寻找唐宋的月光。新诗的突围,在于必须面对“现代文明”的严峻质询,用“现代汉语”去构建“当代人”与“新世界”的新共鸣。 一、 告别挽歌:在工业废墟上重建诗意 我们不能总是沉浸在农业文明的挽歌里。唐诗宋词是那个时代的绝响,它们属于农耕、属于慢节奏、属于人与土地紧密相连的温情。而现代文明带来了什么?是工业化的冷漠。 烟囱不再是风景,而是雾霾的源头;机器不再是工具,而是异化的开始。在轰鸣的流水线旁,在冰冷的写字楼格子里,人的灵魂被挤压成扁平的符号。新诗如果只懂得在故纸堆里寻找桃花源,那它就是逃避主义的麻醉剂。 真正的新诗,应当敢于触碰工业文明的粗粝质感。它要写钢铁的冷硬,也要写齿轮咬合时的疼痛;它要写霓虹灯的迷离,也要写深夜便利店孤独的暖光。它要像波德莱尔写《恶之花》那样,在现代性的丑恶与繁华中,提炼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当我们能够用诗歌去抚慰一颗在键盘上敲打到麻木的心灵,当我们能把冰冷的地铁描绘成“城市的血管,输送着疲惫的红细胞”,这才是新诗对现代文明的回应。这种共鸣,不是怀旧,而是直面。 二、 捕捉碎片:在信息洪流中确立自我 如果说工业化带来了“异化”,那么信息化则带来了“碎片化”。 我们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个瞬间:短视频的十五秒,社交媒体的点赞,弹窗新闻的标题。我们的注意力成了最稀缺的资源,我们的思考被算法喂养。在这样的语境下,传统诗歌那种起承转合的宏大叙事,那种需要静心品读的绵长意境,显得格格不入。 新诗如何应对?它不必抗拒碎片,它可以成为碎片本身,或者成为碎片的粘合剂。 现代诗的语言应当具备一种“切片”的能力。它捕捉的是瞬间的刺痛,是地铁上陌生人眼神的交汇,是深夜手机屏幕熄灭后瞬间的虚无。它不再追求四平八稳的圆满,而是呈现生活的断裂感、荒诞感。 然而,捕捉碎片不是为了破碎,而是为了在破碎中确立自我。在信息的海洋里,人很容易迷失。新诗要做的,是在这些杂乱无章的字节流中,打捞起那些关于爱、关于痛、关于存在的真实颗粒。它要用跳跃的意象、断裂的语法,去模拟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当读者在诗行中读到了自己在这个喧嚣世界里的失语与焦虑,共鸣便产生了。这种共鸣,是关于“孤独”的现代定义。 三、 凝视深渊:新宇宙观下的渺小与永恒 更宏大的挑战来自“新宇宙观”。当我们的目光投向太空,当人工智能开始写诗,当生态危机威胁着人类的存续,人类的位置在哪里? 古人看月亮,看到的是故乡,是团圆。现代人看月亮,看到的是死寂的陨石坑,是阿姆斯特朗的脚印,是宇宙的荒芜。这种认知的落差,是巨大的心理冲击。我们发现自己不再是宇宙的中心,甚至不再是唯一的智慧可能。 新诗必须包含这种“宇宙级”的孤独感。它要写出人类在浩瀚星河里的渺小如尘埃,也要写出在这尘埃之上,人类依然仰望星空的高贵。 面对人工智能,诗歌是人类最后的防线。因为算法可以计算平仄,可以拼凑意象,但它无法理解人类的“痛苦”与“爱欲”。新诗要极力张扬那些AI无法模拟的特质:血肉的温度、非理性的疯狂、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战栗。 面对生态危机,新诗应当是一首忏悔录,也是一首警示钟。它要写出冰川融化的眼泪,写出森林被砍伐后的叹息。它要在人类中心主义崩塌的废墟上,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 四、 语言的炼金术:现代汉语的独特魅力 要承载这一切,必须依仗“现代汉语”的独特魅力。 我们不必非要用“之乎者也”来证明高雅。现代汉语是一种极具张力的语言,它兼容了文言的凝练与白话的鲜活,吸收了外来语的逻辑与方言的土味。 新诗的语言,应当是“透明”的,像玻璃一样,让读者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质;也应当是“多义”的,像棱镜一样,折射出复杂的光谱。它可以是口语的,直白得像街头的争吵;也可以是智性的,晦涩得像哲学的迷宫。 关键在于,它必须是“此时此地”的语言。它要剔除那些陈词滥调的形容词,拒绝“芳草萋萋”、“流水潺潺”这种自动联想的语言惰性。它要创造新的隐喻。比如,不要说“时间过得很快”,而要说“时间是一把手术刀,切除了我们的青春,却留下了昂贵的账单”。 结语 新诗要有新共鸣,这不仅是美学的追求,更是生存的必须。 当我们在这个被数据编码、被机器统治、被欲望裹挟的时代里感到窒息时,我们需要的不是一首可以用来附庸风雅的旧诗,而是一把能够劈开胸膛、让灵魂透透气的新诗。 这首诗,可能不那么“美”,不那么“和谐”,甚至带着工业的锈迹和电子的焦味。但它真实,它滚烫,它属于我们。 让我们告别唐宋的月光吧,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前行。让我们转身,去拥抱这个冰冷而滚烫的现代世界。在那里,在钢铁与硅基的丛林中,新诗终将找到它的声音——那是属于人类在21世纪,依然在黑暗中倔强歌唱的声音。 ![]() 插图/网络 ![]() 张学礼 山东东营广饶县广饶街道人。义务兵五年,中共党员。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天津诗词学会会员、海河文学社顾问、东方诗人协会会员、神鼎风诗词研究会会员、神鼎风诗词编辑部编委、齐鲁诗风签约诗人,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青年文学家作家协会理事、竹韵汉诗协会会员、东方诗人协会会员、东方兰亭诗社理事、东方兰亭诗社顾问,2021年诗歌被大型《民间优秀诗选》收录,荣获中国诗歌圈官网创作奖。个人著有《执韵》格律诗4卷。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