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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惫生活里,乐观和热爱才是解药

 墨色瞳仁 2026-01-15 发布于河北

作者:子墨

今年天气反常,很少下雪,还记得去年的那一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夜。

我推开窗,窗棂上凝着一层松软的雪沫,茸茸地积着,像光阴疲倦后忘了拂去的、匀匀的霜粉。

我伸出手,试探地、轻轻地,按进一片未被人迹染指的雪里。

雪很软,那松软顺着指尖的纹理,绒絮般地化开,让凝滞的血脉微微一动。

我俯下身,去看雪面上那深浅不一的、绒毯般的起伏,却看见雪下探出半截枯枝,黢黑的,枝桠的骨节在雪光的映衬下,竟比在繁茂时还要嶙峋、遒劲,仿佛一阕被冰霜镌刻的铁划银钩。

雪终究是静的,静得能吞没一切声响,却又似乎将一切拥入怀中。

我想起平日来的种种喧嚣。那赶不完的路,那说不尽的客套话,那场在暖气房里滋长的、黏腻的困倦。

它们此刻都沉寂在哪里?好像都在这片蓬松的、洁白的覆盖下,被滤去了躁气,只剩下一片可供呼吸的、安恬的留白。

雪地不言,只是覆着。覆着屋脊,覆着小径,覆着鸟雀偶然落下的爪痕,也覆着我这一身抖不落的困顿。

凝望着,光来了。不知是哪一片云絮的罅隙,在天边悄然地绽开,便在雪野上那么毫无预兆地一泻。

我的影子落下了,淡淡的,斜斜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痕浅墨。然而,更奇的是那雪本身。

先前那一片略显呆滞的、泛着青灰的白,忽然间活了,醒了。

每一颗微末的冰晶都成了棱镜,争相折射着,辉映着,整片雪地都从内部透出一种温润而坚定的光晕,仿佛大地自己点亮了灯盏。

最初是一点极暖的、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怯怯地染在雪地上那截枯枝的尖端。

我以为是琉璃瓦的反照,或是天际将散未散的晚霞余烬。

但渐渐地,那暖意荡漾开,弥漫开,像一滴正在素宣上缓缓润开的、新磨的藤黄。

是太阳。其实太阳尚未露面,冬日的朝暾总是矜持,远山还衔着沉沉的铁灰。

可它,这片绒绒的、弥漫的暖光,却分明是太阳的呼吸,是它经过漫长寒夜后,向雪地投下的第一声温柔问候。

或许是天穹不忍这洁白长久瑟缩,便遣下这光的魂魄,让它在这最冷的时节,做一回自己的太阳。

我蹲下身,看得呆了。它的光并不烫,是那种含蓄的、绵长的,仿佛从远古跋涉而来的慰藉。

它静静地铺着,将四周清冽的空气,都煨成一片微醺的、琥珀色的酒。

雪下的冻土,墙角的残冰,都因它的抚触而显得柔和,甚至有了几分慈悲。

这片广大的、易逝的素绢之上,它自身就是光源,自身就是温度,仿佛在低语:即使是最严寒的封存,即使覆着的是最萧瑟的景致,只要有一线光的倾心,便能燃起一场铺天盖地的暖意。

它的温暖,是一种振聋发聩的乐观。

天上寒凝,地便发自己的光。这乐观不是强作欢颜的掩饰,而是深知凛冽彻骨后,依然选择在冰封里为自己积蓄一场燎原的春汛。

它的明亮,则是一种近乎痴傻的热爱。热爱这无言的舞台,热爱这铺展的使命,哪怕下一刻,一阵朔风卷过,它便隐入漫天的碎玉飞琼。这乐观与热爱,原不是悬在枝头的硕果,而是这雪地,以它的消融与凝结,日夜昭示的最本真的解药,不必等待遥远的拯救,你的立足之处,便是光与热可以生发的原点。

忽地,我忆起那些雪中独行的古人。王维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他心中那片空明澄澈,怕也是从这皑皑世界中升起的、不染尘埃的日晖。

张岱往湖心亭看雪,天地一白,而舟子喃喃“莫说相公痴”,那份痴,不正是对冰湖雪夜一场至死不渝的热恋么?

雪是酷寒的,它冰封过太多的生机,掩埋过太多的色彩;可雪又是最慈悲的预言家,它用最纯净的白色包裹万物,仿佛在为一场盛大的复活做着静默而深情的铺垫。

再看向那片雪野,我的脚印蜿蜒向前,那一片绒绒的暖光便也跟着,铺着,像一条为我独辟的、通往光明的坦途。

我不再觉得那严寒是可畏的了。它是冬的铠甲,却也是光最纯粹、最忠诚的底色。

当我掩上窗,屋内的炉火正噼啪作响。我知道,窗外还有许多这样的雪野,空旷的,寂寥的,等待着被跨越,或被照亮。

我只需记得,在每一个举目的瞬间,去望一望自己的雪野。

或许,就在寒意沁得最透的时辰,在你几乎要屈服于这片凛冽之时,会有一捧暖,静悄悄地,从你信念的最深处,穿透所有冰封与麻木,升起一轮只属于你的、毛茸茸的太阳。那便是岁月所能馈赠的,最厚实的解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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