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理宗朝,贾似道以姊为贵妃,累官至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权倾朝野,时人皆称“贾师宪”。当他柄国最盛之时,曾得一奇梦。梦中见一金紫官袍之人迎面而来,身旁忽有客低语:“此人姓郑,当是日后取公性命者。” 贾似道醒后心有余悸,彼时宫中大珰郑师望正得宠用事,贾似道暗忖梦中所说姓郑之人必是他。遂寻了个由头,将郑师望贬斥出京,以为这下便可高枕无忧。 ![]() 一日,贾似道在维扬府邸闲居,恰逢襄邓间一位相士来访。彼时他刚沐浴完毕,赤着脚卧在榻上,未及起身。相士见了,围着榻边叹惜再三,待退下后,私下对贾似道的宾客说:“相公位极人臣,可叹足心内陷,此乃猴形之相。猴性多动,恐他日不免有万里漂泊之祸啊。”贾似道听闻此言,心中不悦,只当是相士妄言,未曾放在心上。 谁知天网恢恢,贾似道主持军务不力,鲁港一战,宋军大败,朝野震动。宋度宗震怒,下旨将其贬谪南荒,命绍兴府差官押送。这押送官,正是摄山阴县尉郑虎臣。 郑虎臣本是武弁出身,早年因性情刚直,得罪了贾似道,被寻隙贬斥。此次听闻要押送贾似道,正是报仇雪恨之机,便主动请缨,甘心此行。 起程之日,贾似道望着眼前这位姓郑的押送官,猛然想起当年的梦境,不由得心惊肉跳。他拉着郑虎臣的衣袖,叹着气说起当年的梦,又提及维扬相士的预言:“当年我只当是胡言,如今想来,竟是一语成谶。我今日遭此窜逐,虽是我骄横跋扈、满盈招咎所致,想来也是天数已定啊。”郑虎臣听了,只冷冷一笑,并不搭话,催着他即刻动身。 ![]() 一路晓行夜宿,贾似道本就年迈体弱,加之心中忧惧,日渐憔悴。行至清漳境内,他更是心神不宁。抵达清漳的次日,他拉着押行官的手,哭着说:“我昨夜得了个大不祥的梦,料定只要离开此地,必是死路一条。还望诸位高抬贵手,容我在此多留几日,保全我这条性命。” 押行官念及他曾是当朝丞相,便容他留了三日。可三日一过,地方官吏接连催促,只得再次启程。离开清漳城不过五里,一行人在木棉庵旁的河边小泊歇息。贾似道此时已是气息奄奄,不多时便没了声息。这其中,郑虎臣暗中推波助澜,少不了他的手笔。 说起这清漳之地,还有一桩异事。先前有个佥枢密院事林存儒,也是被贾似道排挤,贬谪南州,途中便死在了清漳。当地有个富民,家中种着一片油杉,木材质地极佳。林存儒的子弟想要求购,可富民要价极高,根本买不起。子弟们心中愤懑,摸着油杉树叹道:“收着吧,收着吧,留着给贾丞相日后用!”本是一句气话,谁知如今贾似道死在了这里,清漳郡守出面周旋,竟真的买下了这片油杉,为贾似道打造了棺木。 ![]() 另有一说,贾似道早年还有个忌讳。有术者曾告诫他,“平章”之位最忌姓郑之人。自那以后,但凡朝中姓郑的官员,大多被他刻意排挤打压。当年武学生郑虎臣考中科举,刚入仕途,便被贾似道罗织罪名,发配流放。后来虽遇大赦得以返乡,却与贾似道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鲁港兵败后,朝中大臣陈静观等人纷纷上奏,请求处死贾似道。朝廷便想找一个与他有深仇大恨之人担任监押官,郑虎臣得知后,立刻主动请求前往。朝廷便授他武功大夫之职,负责押解。 一路上,郑虎臣对贾似道百般凌辱,褪去他的官服,让他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粗茶淡饭,稍有不从便厉声呵斥。行至漳州木棉庵时,贾似道得了痢疾,腹痛难忍。他暗中吞服冰片想要自尽,却被郑虎臣察觉。郑虎臣上前一把揪住他,冷笑道:“你想这般痛快地死?没那么容易!”说着,便抬脚对着他的腹部踹了数下。贾似道惨叫几声,当即气绝身亡。 从当年的梦境预警,到维扬相士的猴形之断,再到姓郑之人的步步紧逼,最终殒命木棉庵,还用上了林氏子弟当年愤懑所言的油杉棺木。贾似道这一生,起于权术,终于天命,那些看似荒诞的预言,竟一一应验。时人听闻此事,无不感叹相术之神奇,命运之难违。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