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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档案——“夜莺计划”(12)狱中接头

 铁血老枪 2026-01-17 发布于上海

26 号监房那个“憨大”人犯名叫单小奎,三十来岁,身强力壮,看面相倒是老实憨厚。

这个人的智力原本正常,说话也不打隔顿。

十几年前,他受雇给同村地主金老财打工。金家除了出租土地给佃户耕种,还养了两头公猪,向周边乡邻提供收费配种服务。

单小奎的活儿,自然也包括照料那两头公猪,晚上他就睡在猪圈里。

一天夜里,不知何故两头公猪忽然互相撕咬,还蹦出了圈栏,到处乱跑,一下子撞翻油灯引起了火灾。

睡在那里的单小奎被困在火海之中,烟熏火燎之下一头栽倒,不省人事,幸而被闻讯而至的乡邻救出,可却像死人样昏昏沉沉睡了三天。

大家一看,他的皮外伤倒不算严重,可醒来之后神志却不正常,见人就傻笑,说话也有点结巴,成为乡邻口中的“憨大”。

金老财跟单家搭着点儿亲戚关系,而且金老财小时候在水塘里玩耍,不慎溺水,是单小奎的爷爷把他从水塘里捞上来,才捡了一条命。

这个金老财倒还知道感恩,不但没辞退单小奎,还掏钱给他看病,乡下郎中看不好就送县城,县城看不好,还去了上海市区法租界的广慈医院。

尽管一系列治疗未能让单小奎完全恢复,但作用肯定有的,至少他可以从事些简单劳动。

不仅如此,单小奎人虽然傻了,可有些他以前不太擅长的事,经此一劫,却仿佛受过特训一般,竟然显现出某些天赋。

比如认路,有些地方他以前只去过一次,再次去的时候不经任何指点,绝对能找准地方从容来去,还能为迷路的人提供准确的路径。

金老财有些眼力,脑子也转得快,见这傻小子有这等本领,赶紧推荐给上海市区“同源堂国药号”,让他做了一名送药工。

尘封档案——“夜莺计划”(12)狱中接头

上海街头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单小奎进了中药铺子,除了送药的活儿,还要给店里的老药工以及定期前来坐堂问诊的老郎中打下手,时间一长,对中医中药也有了些感性认识。

忽一日,单小奎心血来潮:

都说我傻,有毛病没完全恢复,何不自己给自己开方子吃点儿中药试试?

当时,药店老板、伙计对这个“憨大”均没有防范之心,因此他得以利用每天晚上睡在店堂守夜的机会,自己开方抓药,用一个红泥小火炉熬煎。

一段时间下来,老板盘点库存,终于发现对不上账目。追查下来,竟然是“憨大”监守自盗。

而“憨大”呢,自己把自己当作试验品,死马当活马医,竟然误打误撞吃出些疗效,毛病基本痊愈,只是偶尔还会犯病。

这样一来,药店老板哭笑不得,念其平时干活勤奋且不计报酬,与荐主金老财关系又不错,也就没难为他,还是让他干送药的活计,只是夜间不再让他住在店堂里。

上海解放后,单小奎依然在“同源堂”效力。一个多月前,老板派他到附近送药,返回时逢雷阵雨,匆忙间钻进一座破败小庙躲避。

赶巧,一个年轻女子也在这里躲雨,她已淋得浑身湿透,夏天衣服又穿得少,曲线毕露。

单小奎见之不禁想入非非,按捺不住上前非礼,女子狂呼乱叫,惊动了路过的行人,将其扭送公安局。

公安局经过调查,认为他虽然患有精神疾病,但作案时并未发病,刑事责任是躲不掉的,于是就把他送进了看守所。

尘封档案——“夜莺计划”(12)狱中接头

伤害提篮桥监狱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言归正传,裴云飞从提审室取了被褥等一应用品,葛管教送他去26号监房,把铁栅栏门锁上后离开。

此时,单小奎正坐在角落里瞌睡,听见铁门响,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横眉立目道:

哪里来的小瘪三?给我滚出去!”

裴云飞听过葛管教的介绍,不想跟“憨大”闹僵。一则以他的体格,真的动起手来,恐怕不是“憨大”的对手。更重要的是,26 号监房离“小武”所在的19 号监房比较近,一旦跟“憨大”发生冲突,葛管教可能会把他安置到其他监房,届时行动起来就没那么方便。

于是,他朝对方笑笑,然后说道:

“你认认清楚,我是谁?”

单小奎上下打量他一番,继而大摇其头:

“不认识!”

裴云飞接着说道:

“我是'外劳动’,刚才你的晚饭不就是我给你送来的吗?”

说这话时,裴云飞流露出的自豪感,仿佛一个入伍不久的新战士,向别人吹嘘自己参加了一次重大战役。

这一提醒,单小奎才算认了出来,马上变了副脸孔,他笑容满面走上前来,拍拍裴云飞的肩膀问道:

“上海人?”

裴云飞答:

“对,我是上海人。”

单小奎说:

“很好,很好!我喜欢和上海人一起住。上次有个外地人关进来,硬是被我撵走了。”

如此,“憨大”这个老户头算是接纳了裴云飞这个新户头。

当晚,裴云飞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在考虑如何和“小武”取得联系。

老韩给他的建议是设法给对方传递个纸条,可具体如何传递,老韩也没说,只是让他见机行事。

不过,写纸条需要纸笔,对于“外劳动”来说,在看守所里纸勉强还能解决,实在找不到就用草纸代替,笔却真是个问题,在押人犯根本不允许把笔带进监房。

裴云飞思来想去,提审室里是有蘸水钢笔的,他心一横,决定冒险尝试。

次日上午,看守所开过早饭,裴云飞拿起扫帚簸箕去打扫提审室,见走廊两头没人,迅速拿起写了一张纸条,按照老韩的吩咐,先写下一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各半的六位数密码,上面言明:

见到有人向你发暗号(左手中指绕—布条或纸条)的当天晚上,有人会过来开启监房门锁,你出监房后即从走廊拐角处的铁门(也已开锁)进入夹弄,与营救者会合,一起从下水道离开。

中午开饭时,裴云飞在葛管教的监视下,推着饭车往“拘捕监”送饭。至 19 号监房,“小武”与其他同监人犯饿马奔槽一般候在铁栅栏门前,伸长脖颈朝饭车张望,今天吃什么?

裴云飞事先已经把纸条揉成蚕豆大小的一团藏于手中,准备轮到“小武”领饭时,借传递饭盒的机会把纸条塞给对方。

谁知,这个小动作被监房里的一个扒窃犯不经意瞥见了,当即一声惊呼:

“哎,这是什么?”

这一声叫唤,自然惊动了站在裴云飞身后的葛管教,他用烟斗指着那个扒窃犯:

“大呼小叫什么?”

眼见就要穿帮,裴云飞心里一沉,这可如何是好?

万幸,作为“大陆工作处特使”的“056”不是吃素的,毕竟资历不浅,也接受过一应训练,随机应变的能力远超常人。

他一手接过饭盒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把那颗“纸蚕豆”塞进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脸色不变从容作答:

“刚刚掉出来一个小饭团。”

“真是饿慌了,一个小饭团也这样大惊小怪!”

葛管教嘴里嘟哝着,朝扒窃犯瞪了一眼。

“056”的动作可以用神速来形容,那扒窃犯也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一脸尴尬地朝葛管教点头哈腰。

裴云飞吓出一身冷汗,好在有惊无险。不过这么一来,他就没法继续再和“小武”取得联系。

因为,那个扒窃犯虽然没说出什么,但心里恐怕有一种潜在的警觉,再用这个递纸条的办法,极有可能被抓个现行,看来得另打主意。

看守所有规定,夏季三个月,在押人犯可以午睡两个小时。“外劳动”晚上回监房睡觉,午休不回监房,可以在伙房之类的地方凑合一下。

裴云飞昨晚没睡好,这天午后虽然哈欠连连,眼皮拴着秤砣,却难以入睡,一直在冥思苦想如何跟“小武”取得联系,同时还要提防着跟“小武”同监的那个扒窃犯。

可是,裴云飞毕竟不是专业特工,没受过相应训练,更没一丝一毫的经验,想得脑壳疼,也没想出个有效的法子来。

还是“056”有办法,他轧出苗头,这个“外劳动”迫切要和自己取得联系,于是开始主动配合。

午睡方起,裴云飞正帮另一个“外劳动”做煤砖时,葛管教来了,他说:

“169,带上拖把扫帚,去'拘捕监’走廊劳动。”

在葛管教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民警小周,估计刚从公安学校毕业,是“拘捕监”的看守员。

紧接着,裴云飞随小周进了“拘捕监”一看,19号监房门前一片汪洋,里面其他犯人已经暂时转移,只剩“小武”一个。

“小武”气咻咻地站在监房内,嘴里嘟嘟哝哝,看守员几次吆喝也没能阻止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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