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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桩馒头【原创】 高桩馒头,大抵是老家独一份的存在。在未到外地求学、工作之前,我竟天真地以为,全世界的馒头都是这模样。直到走出家乡才发现,馒头竟还有圆的、方的,各式各样的形状,这才惊觉老家的馒头有多特别。 高桩馒头还有个更亲切的名字,签子馒头。所谓“签子”,不是竹签就是筷子,我记事起见得最多的还是筷子。村里有好几户人家以蒸馒头为生,亲属中也有做这行当的,我虽算熟悉,却也只停留在“看”的层面,从未亲手操作过。蒸馒头的器具是把筷子的一头牢牢固定在笼屉上,另一头用来插生馒头坯,那器具看似简单,却在小小的我的眼睛里是“蔚为壮观”的,那一根根筷子像森林,又像迷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蒸馒头前,要把面醒透,然后揉成十几公分长的面柱,稳当地插到筷子上,再把笼屉架到锅上蒸。等馒头熟了,一个个又白又软、笔直挺括,筷子插入的地方会留下一个小圆孔,这大抵就是“签子馒头”名字的由来。“高桩馒头”这个称呼,是我参加工作后才听到的。在城里闲逛时,看到一块写着“高桩馒头”的小广告牌,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发现这不就是老家的签子馒头吗?又过了些年,连老家也渐渐少有人叫“签子馒头”了,都改叫高桩馒头了。 蒸馒头是件实打实的辛苦活。蒸馒头的人家要凌晨就起床,揉面、烧火、上锅蒸熟,必须赶在人们吃早饭前把馒头做好,再走街串巷地售卖。小时候,清晨的村庄总被“换馒头”的吆喝声唤醒。天刚蒙蒙亮,那声吆喝便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灰墙红瓦的村落里悠悠回荡。乡亲们会端着自家的麦子,出门换热乎乎的馒头。偶尔也会遇到不地道的人家,拿陈麦子或是掺了沙土的麦子来换,免不了要起些小争执:“你这麦子是陈的,我不能要。”“不陈不陈,都是今年的新麦子!”“你自己看看这成色,还说不陈?赶紧回家换了新麦子再来吧。”但多数人家都是淳朴善良的,自己过日子不易,也深知蒸馒头人家的艰辛,彼此多是体谅。 我至今记得,发小的父亲曾一口气吃下六个高桩馒头。没有什么像样的菜,就着一碟咸菜,喝着白开水,硬是把六个馒头咽了下去。一来是那时候父辈们都在地里干重活,体力消耗大,需要多吃点补充能量;二来也是因为刚出锅的馒头热乎软糯,带着纯粹的麦香,实在美味。不光父辈们爱吃,我们这些孩子也爱吃。上小学时,我也曾多次帮老师去买高桩馒头当午饭,那位老师总说:“你们村的馒头,比其他村的好吃多了。” 现如今,高桩馒头依然是老家的主力主食,地位仅次于煎饼。不光家家户户会买了吃,村里的红白公事上,它也是必不可少的主食,足见其在乡亲们生活中的分量。只是,走街串巷“换馒头”的身影越来越少了,大多是在村里的小卖部或是镇上的农贸市场售卖。当年那一声声响亮的吆喝,也换成了电喇叭的声响,每天清晨、中午,大喇叭里的“热馒头”吆喝声都会响彻整个村庄。 每次回老家,都会买上几个高桩馒头当主食。久而久之,奶奶便以为我格外爱吃。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要么自己慢慢颠着脚去买,要么拜托前院的二奶奶帮忙,一买就是十几斤,非要让我带回城里。我多次劝她不用买,我想吃就自己买,现买现吃更新鲜,但她始终固执己见。后来我索性不再劝说,她买我就收下,带回城里分给大家来吃。在我们看来,高桩馒头不过是寻常主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在八十多岁的奶奶眼里,这是她孙子爱吃的东西,她用这种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着朴素也厚重的疼爱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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