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红楼梦》里的“评论家”冷子兴

      前两天跟几个读书的朋友聊天，他们说，“《红楼梦》读十几遍都不够。”我说，《红楼梦》不停地读都不过份。——我这话，是真正的心里话。不要说什么开卷有益，读真正的好书才有益。

      前面几次写的文章里面提到，说乡下婆子刘姥姥是带领我们看了贾府的导游；今天要说的是，古董行里的商人冷子兴就是播音员，他的画外音让我们在还没有看到贾府的时候，先听到了它的大致样貌。——前者是让我们用眼睛看到，后者是叫我们用耳朵先听到。

      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么个问题：《红楼梦》开头扯了一回多，它该怎么进入主题，写贾府里面的事情呢？这得感谢贾雨村，而贾雨村又碰到了冷子兴，冷子兴嘴里扯到了贾府。完全可以这么说，《红楼梦》是一部戏，冷子兴是那个拉开幕布的人。

      且说这贾雨村还是颇有才气的，他在受了甄士隐的资助赴京赶考，一举中了进士，选入外班，升了县爷。只是这贾雨村有个坏毛病，贪酷且恃才侮上，引得同僚们侧目而视，竟至遭人参本，被革了职。革了职丢了官的他，安顿好家眷，就干脆洒脱地四处游荡，游荡到了到了姑苏地，因为盘缠不足了，就给林黛玉作了私塾老师。一日他在酒肆里来吃酒，偶然遇到了昔日老熟人古董行的商人冷子兴。俗话说得好，“别人家的闲事儿是最好的下酒菜。”这不，他俩吃着喝着聊着，冷子兴就借着贾雨村的姓，扯到了他的同门贾氏。大家看是不是这样的：在林黛玉还没有进贾府，刘姥姥还没来贾府打秋风的时候，冷子兴用话吧我们的视线引到了贾府那里。让我们已经从冷子兴的话语里大致了解了贾府的情况：空架子的繁盛，而且在开始走下坡路。正是这样的引渡，小说才进入了正题，故事才展开。

      冷子兴在小说里出现的几次，第二回的这一次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就如同放鞭炮，他是点炮眼儿的那个人。他就像个导航员，把我们导到了故事的发生地。

      冷子兴是荣国府仆人周瑞的女婿，其岳母周瑞家的是王夫人陪房。小说里面曾经提到，冷子兴有一次跟人做生意遇到了点麻烦，他的媳妇跑到贾府来找他的岳母周瑞家的，结果周瑞家的找了王熙凤，事情就给摆平了。这是小说第七回里面说到的事情。

      冷子兴对贾府的情况非常清楚，所以他的点评也比较准确。他就敏锐指出：“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这句话精准把握了贾府处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过渡状态——外表尚维持繁华假象，内里却已开始腐朽。
     作为古董商人，他吃的靠的就是贾府，所以冷子兴对价值与衰变有着其独特的专业眼光。他评价贾府的衰败，首先是子女教育的失败。他直说贾府的子弟是老鼠生儿子，“一代不如一代”。指斥贾敬虽然是贾府第一个正儿八经考中的，但却撂挑子不理家事，求仙问道。贾赦奢靡无度，根本就是个样子货。唯独对贾政略有点儿肯定却也不乏微词，说他官也没做成个咋样，家事是一点不会打理。贾府最后的被抄和衰败，贾政推脱不了责任。尤其他对贾宝玉的评价，那真的是半个眼儿瞧不上，就是一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模板。大家要知道，冷子兴在都中做的生意，可就是指着贾家的这帮败家子弟们偷卖家里的古玩古董发财的，谁偷了啥东西到了他手里，他又倒卖出去，他一清二楚。最有代表性的有这俩人：贾琏偷过贾母房里的东西，贾蓉也偷过家里的东西。因此上，冷子兴的这种评价，是来自一个与贾府有牵连却又不在其权力结构中的人物，是非常精准的。

      似乎，冷子兴在第二回，第三回和第七回后，极少露面。可是，他其实是隐身在后面的。贾府一步一步走向衰败，他自己一天一天发财暴富的。贾府最后落败的样子，他就是对面那个发达的样子。

按照小说里人物形象来说，冷子兴是依附在贾府的寄生虫，但是他这个人物存在的真正意义，却是为我们牵针引线，扯开故事大幕的人。

      最后，请大家想想：如果没有了冷子兴的点评，我们如何给贾府的这帮不肖子孙画像呢？

（作者简介：陈启，“南山白丁”“风过青二村”。陕西西安人，写作爱好者。2008年歌曲《因为有你，因为有我》（词，曲）发表于《中国音乐报》。散文《吃麦饭》入编2019年中考冲刺卷陕西专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