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片|桑维翰 最近这部《太平年》有点“现象级”的感觉。不仅官媒下场给予好评: 大量偏自由派的媒体也大为褒扬: 众多大V、自媒体更是对该剧热议不止,既有大赞的,也有大骂的。还有各种引申、延伸、发散、影射。 我一路追了20多集,觉得这是一部有些小缺点,但有大格局、大作用的“历史作品”。可讲的点太多,一时不知如何去讲、从哪开讲。这样吧,一直以来,很多同志和群众,都容易混淆特殊和普遍、套用和引用、现象和道理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唯物主义还只是挂在嘴上,没有入脑入心入魂。正好,借本剧中的几段台词,稍微讲讲。 一是要考虑历史性。 比如胡进思有段台词:妇人最为矫情,近之则逊,远之则怨,此刻若是紧着关照,她便会觉得你自觉欠她的。哭天抹地,唯宠恃骄。久之便会生出是非来。现在不去理她,让她自家去哭去闹。冷上她几天,她便会忧心自己受了亲族的牵连,失去了宠爱,反倒便会自忖自省,心思便会转到固宠上来了。 这段台词是妇人(胡进思的老婆)之弟贪污公款、倒卖军粮被判死刑,倪大虹饰演的胡进思以妇人之夫的身份所说。几千年来的人类史,一直是男权支配,甚至产生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思想(其实孔子这句话也并不是绝对的歧视女性,他实际上是想指出难养的原因是“读书少”,而读书少并不是女性不想读是以前不让读)。对于这段台词,不论你是想用来支撑厌女、还是用来证明男权,都是一种不顾时代的硬套。那怎么用呢?应该是根据时代,进行一些转换,比如,将“妇人”的性别标签拿掉,只保留其“过失性和瑕疵性”,这就变成了【如何把握对有过失、“瑕疵”、遭遇之人的安慰与鞭策问题】。比如,身边若有同事,因为自身失误导致被处罚,你若直接安慰,说“小张也一样,为什么不处理”,反而会让他不能进步。最好的方法,是让他直面己过后再作交流。 二是要考虑时代性。 下面这段对话,很多人都觉得很赞。但有的是感慨其心思缜密,更多的是感叹某些“上位者之权谋”,甚至对最后一句很“你懂的”。 既是证据确凿,为什么不上奏? 一来,战事还未终了,官府的事还需有人来做。砍了一个知州也就罢了,若将这30多个县令都砍了,那朝廷一时也被不上这么多空子啊。捏着这些东西在手里,不怕他们不用心做事。更不怕他们胆大妄为继续伸手,正所谓使功不如使过。这其二,这些证据里,桩桩件件都有程昭悦的首尾。此时递上去,我又不在杭州,说不定让那贼子在王兄驾前弄了些言语,便糊弄了过去。那不是白费了一番功夫。待得战事终了,我回到王都,拿着这些证据,当着文武百官、当面奏于王兄,说不定可将此贼一举扳倒。 郎君筹算的固然精当,却须知,这世上有些事情不能光算别人,也须算算自己。郎君眼下的差使是观军容使、转运使,山越社的事是户部在管,程昭悦是内牙都监使,属上统军使胡令公该管。郎君越过户部和胡令公来管这些事,奏请过大王么? 我是大王亲弟。 郎君攻诘程昭悦,是为了私事还是国事? 那自然是国事。 私事才论兄弟,国事无兄弟。 类似的台词还有: 军中的事其实很简单,你只要拿捏住了为首的,就拿捏了住了一军。九郎君若是去夺沈承礼手中的兵权,那他此刻已经死了。在人家的大营里,当着人家的面,向人家的兵市恩卖好,你以为沈承礼是死人嘛,人家的兵、人家的将,你是求人家去办事的,人家还担心你趁机夺了他的兵权,姓钱又如何,手里有大王的教命又能如何,你就是攥着兵符令箭,满大营的吆喝,人家那是财货人情养了几十年的兵和将,那是沙场上斩头沥血拎着自己的脑袋去砍别人脑袋的,是比骨肉血脉姻亲还要牢靠万倍的生死兄弟,你说结交就结交了?你说笼络就笼络了? 那依令工所见呢? 他在乎什么,就给他什么。他担心什么,就让他放心。他的兵他的将,赏由他自家去赏、罚由他自家去罚,市恩卖好也让他自家去市恩卖好,坏人你来做,好人让他自家去当。军威、上下、情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历史唯物主义,既不是历史宿命主义、也不是历史重复主义。是的,我们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历史的前提是继承以往的历史,但量变到质变、对立到统一、否定再否定,我们是一直在进步、进化的啊。封建社会、阶级压迫场景下的一些道理,既不应该继续存在、也不可能仍然起作用。但为什么我们又会觉得有些东西在今天也有合理性呢?那是因为,这些合理性是超越阶级性的。封建社会1+1=2,社会主义社会主义也是。但封建社会王权及其附属要高于其它人的人权,现在显然不是。具体到这两段,我们应该学习的是在治理、管理过程中充分考虑到部门职责、分工协作、业务流程、对方心理,但不能硬套那些人身依附、权力来源、阴谋论调。要不然,就会被下面的台词带到似是而非的沟里。 都给我听仔细了,我叫钱弘俶,吴越武肃王之孙,文穆王之子,当今大王的亲弟,江东南面行营观军容使,受太尉军令,自今日起,暂代忠顺都指挥使之职,今日之前的事,我一概不管,今日以后的事,我一概要管,吃饭要管、睡觉要管,拉屎要管,走路要管,歇息要管,生要管,死更要管。总之,你们能想得到的,便没有我不能管的。这两个人,多打打仗二十。我是钱王生的,也是钱王养的,我生的儿子闺女,也都是钱王子孙,你们若是敢伤了我,要夷三族的。我若是打杀了你们,打对了,有赏。打错了,无非是跪跪祖先堂。自今日起,我便是你们的都头。 有两件事,你要牢记。第一,我不管你爱不爱钱,都不许于此时此处伸手。第二,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或者也不管你有没有法子,温州四县之内,不许饿死一人。否则,我能砍掉一个知州的脑袋,你的脑袋,我想砍就能砍。 三是要考虑政治性。 下面这段,微博政治大V秦书宝都击节而叹,我也觉得非常高级。 大王行如此诈谋,试探宗亲重臣,君道何在?国家有难,大王不信宗亲、不信勋贵、不信宰执,那吴越国之内,大王还有可信之人吗。水丘公,勿恼,是孤用错人了,以至于如今宫城之内,潜流激荡,孤实在不知何人可信、何人可用。 如何不可信啊?如何不可用啊!刘彦琛,滚进来。 末将在。 传,大王教命,命亲从一二三都、亲卫第一二三都,在一个时辰之内,到通越门披甲列阵,敢有迟疑者,怠慢者,妄语者,私下奔走者,立斩。 末将谨遵教命。 这是大王的宫城、这是大王的王都。无论是宗亲、勋贵,还是那些文武黎庶,皆是大王的子民啊,若是有人胆敢行大逆不道之事,大王你只需登高一呼,满城尽是勤王之师,大王要诛逆、要拿贼,只管大道行去便可,何须行此鬼蜮之伎俩啊。要知道,此处是三代钱王经营守持了四十年的吴越,它不是中原,这里没有公然弑君的臣子,也没有那逍遥法外的逆贼。程昭悦,程昭悦是谁啊?他是在王都奉职的一个国家大臣,他不是割据一方的藩镇节帅啊,他有不轨之心,有悖逆之行,一名御史、十名兵卒,足以擒之,明正典刑,若依九郎如此糊涂的主张,将数以千计的亲卫亲从,调出子城,那些没有了约束、又没有了上官的禁军,到了外城,该捅出多大的乱子。到那个时候,勋贵相互残杀,黎庶流离涂炭,安生了几十年的东南士民,何以心向大王。心向钱氏啊。 九郎糊涂了。 你何止是糊涂,走了一遭汴梁,你便以为自己是勇士了?当了一回南征的观军容使,你就以为自己是名将了?你拿胡闹当计谋,国家社稷,岂能胡来。不该你逞能的时候你偏偏耍小聪明,该你认真的时候你偏偏犯了糊涂,一个程昭悦,他当不得那么大动干戈,真正的凶险是他背后的那些南唐的细作,南唐才是我们吴越生死之敌。大王。 你说胡令公做的这些事,这都是为了自保? 是的,大王,请深思。今夜之前的程昭悦和今夜之后的程昭悦,是不同的。 水丘公的意思,孤听明白了。说到底,还是孤做错了事、用错了人。 大王,今夜之前,程昭悦是深受大王信用的内都监使,收买笼络禁军将佐,在外人看来,那不是程家自家私下的行径,是大王的授意。是大王越过执掌兵权帅印的统军使,派程昭悦以财货去笼络军中将佐,是大王以鬼蜮隐私的手段在侵夺将帅之权,程昭悦是大王亲简信用之人,他与胡令公勾连,胡令公只能是认为,也是大王的授意,即使程昭悦说明了要图谋不轨,但是在胡令公这样的一位不被大王信用的老臣重将看起来,那也只是大王对胡令公的猜忌和试探,甚至是图谋和构陷,是请君入瓮,是引蛇出洞。 君臣相疑如此,孤之过也。 ![]() 黄巢。 黄巢是何人? 反贼。 黄巢是反贼么?是,也不是。唐末之际,藩镇四起、党争不断,阄宦用事,举国上下无一人用心于治道,税捐延纳百年,苛政荼毒天下。人活不下去了,才会要揭竿而起。你饿了要吃东西,这不是罪。你想法活下去,这也不是罪。黄王义军入长安,安民书所及之处,京畿赢粮景从、箪食壶浆以迎之。兵败关中之前,这黄王之军,实在称不上一个贼字。 造反了如何不是贼? 何为贼?残民以逞是为贼,荼毒百姓是为贼,苛政虐下是为贼,盗掠人财是为贼,商汤伐夏桀,文武除纣辛,都是造反,却不能称为贼,《周易》有云,谓之,“革命”。 什么叫革命? 治世用法,治军以律,诛除苛暴,定乱安民,便是革命。《周易》上说,汤武革命,顺乎于天、应乎于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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