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档案
黄蔼北,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于江西省赣州市大余县池江镇兰溪村,现工作于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增城中学高中部。中国致公党党员,是省督学、市督学、区督学和市人民观察员、区人民观察员。从事党史理论研究二十多年,是中央和省党史理论研究会成员和市党史理论研究会负责人。自1979年以来,一直坚持文学创作,在各种媒介发表作品达六百三十多万字。善于撰写各种文体的文学作品,打算退休后把自己的各种曲折经历和深切感悟都写出来。
文/黄蔼北(广州)第一章寒夜访客
1991年1月上旬,GN深山的冬天格外凛冽。
丰仓中学教师宿舍楼里,黄文渊刚改完最后一沓期末试卷,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墙上映出他伏案的影子。二十五岁的他在这所山区中学教了三年高中语文,眉宇间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文渊,还没休息?”门外传来敲门声。
黄文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校长林伯年,花白的头发在走廊昏暗灯光下泛着银光。
“林校长,这么晚有事?”
林伯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压低声音说:“县里来了人,说是急事找你。在会议室等着。”
黄文渊心头一动。两年前,因为他文笔出众又是民主党派成员,县委会推荐他担任县纪检监察的人民观察员。一年前,地区纪委监察又给他加了个地区人民观察员的职位。这双重身份让他接触了不少离奇案件,也让他明白了这个头衔背后的分量。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五十来岁,穿着深蓝色中山装,面容严肃。黄文渊认得他——省纪委监察室的副主任,姓周。
“小黄同志,深夜打扰了。”周主任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盖着红印的文件,说,“省里收到大量举报,龙房地区仑阳县红山乡的救助金发放出了问题。”
黄文渊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举报信写得密密麻麻,字迹不一,显然是多人拼凑而成。内容直指红山乡城镇孤老定期救济金每月290.7元、农村五保户供养金每月60元,整整一年未曾发放。农历新年将至,那些孤寡老人、五保户们如何过年?
“举报信上说,老人们去乡里问,乡干部推说县里没拨款。去县里问,县里又说款已下拨。”周主任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灯光下缭绕,说,“省里先派过两拨人去查,都说是账目清楚,没有问题。但举报信还是像雪片一样飞来。”
“所以需要我这个'人民观察员’去暗访?”黄文渊明白了。
“正是。你不是龙房地区仑阳县是本地人,但懂客家话,又是教师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周主任顿了顿,说,“这次任务特殊,省里怀疑当地有保护伞,所以直接委派你秘密调查。半个月时间,除夕前必须有个说法。”
黄文渊沉默片刻。窗外传来竹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我接。”
第二章客家山村
两天后,黄文渊以“寒假采风写作”为名,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了龙房地区。
从丰仓县到龙房地区要坐六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山路蜿蜒,汽车在悬崖边颠簸前行。黄文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土楼、梯田和竹林。这里是客家人聚居地,他的祖辈在数百年前也来自这片土地。
抵达龙房地区驻地时已是黄昏。按照周主任给的联络方式,他找到了地区纪委的一位联络员——四十来岁的陈志刚,黝黑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黄老师,欢迎。”陈志刚的握手很有力。他说,“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仑阳县的书记和县长都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关系网盘根错节。红山乡更是……”
“更是什么?”
陈志刚欲言又止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我只能说,那里有些'规矩’不太一样。”
第二天清晨,黄文渊换上褪色的蓝色中山装,戴上眼镜,背着帆布包,完全是一副乡村教师的模样。他搭乘拖拉机前往红山乡。
时值腊月,山里的寒气刺骨。路边的乌桕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偶尔能看到土楼里升起的炊烟,闻到柴火和腌菜的味道。
红山乡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说是乡镇,其实只有一条百来米长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瓦房。乡政府是一栋两层的水泥建筑,外墙斑驳,门口挂着四五块牌子。
黄文渊先在街边一家小吃店坐下,要了一碗客家腌面。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
“阿姨,生意好吗?”黄文渊用客家话问道。
“好什么哟,快过年了,街上冷冷清清。”妇人叹气说,“往年这时候,那些领救济金的老人还会来买点肉,今年一个都没见。”
黄文渊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地问:“救济金?什么救济金?”
妇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外地来的?”
“隔壁地区丰仓中学的老师,来采风的。”黄文渊掏出教师证。
妇人这才放松些,说:“老师啊……这事你别打听,不好说。”
黄文渊点点头,不再追问。吃完面,他起身在街上溜达。乡政府对面有个小卖部,柜台后坐着个打盹的老头。
“阿伯,买包烟。”
老头睁开眼,慢吞吞地取烟。黄文渊递钱时故意多问了一句:“阿伯,听说红山乡有很多土楼,哪座最有特色?”
老头来了精神:“当然是上坪村的'承启楼’,三百多年历史了,里面还住着几十户人家。”
“我能去看看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老头压低声音说,“上坪村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外乡人,少去为妙。”
黄文渊记在心里。他决定先不去乡政府,而是直接去村里。
第三章土楼迷雾
上坪村离乡镇五里路,黄文渊步行前往。山路崎岖,两旁是茂密的毛竹林。走了约莫一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圆形土楼矗立在山坳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这就是承启楼。土墙高达四层,瓦顶黑压压一片。楼内隐约传来人声。
黄文渊走近时,发现土楼门口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他们衣衫破旧,面容枯槁。一个老婆婆的棉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补丁摞补丁。
“阿婆,晒太阳啊。”黄文渊用客家话打招呼。
老婆婆眯着眼看他,问:“后生仔,你找谁?”
“我是老师,来采风的,想看看土楼。”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气氛有些微妙。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从楼里走出来,打量了黄文渊一番,问:“你是干什么的?”
黄文渊重复了说辞。男人点点头说:“我是村主任,姓李。要看土楼可以,但别乱拍照,也别乱打听。”
“明白。”
李主任带着黄文渊在土楼里转了一圈。土楼内部是同心圆布局,中间是祠堂,周围一圈圈房间。不少房门紧闭,有的门口坐着老人,眼神空洞。
走到三楼时,黄文渊听见一间屋里传来咳嗽声,很剧烈。
“那屋里住的是?”
“一个孤老,病了。”李主任脚步不停。
“没人照顾吗?”
“乡里说有救济金,可……”李主任突然停住,摇摇头,说,“你一个外乡人,别问那么多。”
参观完,黄文渊提出想找个地方住几天。李主任犹豫片刻,指了指土楼西侧一间偏房,说:“那里原来住着个老师,回城了,空着。一天五毛钱。”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墙上贴着泛黄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不少地方。看来原先住的是个有心人。
安顿下来后,黄文渊在村里转了转。时近傍晚,土楼里飘出炊烟,但大多是清汤寡水的味道。他看到几个老人端着稀粥坐在门槛上喝,碗里几乎看不见米粒。
“阿公,晚上就吃这个?”黄文渊在一个老爷爷身边蹲下,问。
老爷爷大概有七十岁,满脸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他抬眼看了看黄文渊,又低下头,说:“有得吃就不错了。”
“您的家人呢?”
“早没了。”老爷爷声音沙哑,说,“儿子矿上出事走了,儿媳妇改嫁。就我一个。”
“那……政府不是有救济金吗?”
老爷爷的手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后生仔,这话可不敢乱说。钱?我们连影子都没见过。”
“多久了?”
“整一年了。”老爷爷伸出枯瘦的手指,说,“去年腊月就没发,说是县里财政困难,缓一缓。这一缓就到现在。”
黄文渊还想问,老爷爷却摆摆手,端着碗进屋了。门关上时,发出沉重的声响。
夜幕降临,土楼里点起了煤油灯。黄文渊坐在窗前,翻开笔记本记录今天所见。突然,他听到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谁?”
门外沉默片刻,只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老师,开开门,有事跟你说。”
第四章深夜密谈
来人是下午那位喝粥的老爷爷,自称姓钟。
黄文渊请他进屋,倒了一杯热水。钟老伯的手还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激动。
“老师,我看你是个读书人,眼神正。”钟老伯开门见山,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帮我们写状子。”钟老伯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密密麻麻按着手印,说,“这是我们三十七个孤老、五保户联名的状子,告乡里贪了我们的救命钱。”
黄文渊接过状子,仔细阅读。上面详细列了每个人的姓名、年龄、应领金额和未发放时间。最后一段写着:“我等老弱病残,无依无靠,全凭政府救济度日。今钱款无踪,饥寒交迫,除夕将至,不知能否熬过这个冬天。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做主!”
字字血泪。
“这状子递过吗?”
“递过三次。”钟老伯苦笑着说,“一次到乡里,乡长说县里没拨款。一次到县里,县里说款已下拨。一次到地区,秤砣沉大海。”
黄文渊沉默。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每一级都说自己没问题,那钱去哪儿了?
“钟伯,您信我吗?”
“我观察你一天了。”钟老伯眼睛里有微弱的光,说,“你看到我们喝粥时,眼神里有不忍。这就够了。”
黄文渊深吸一口气,说:“我是省里派来调查这件事的,但身份需要保密。您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钟老伯的眼睛瞪大了,随即涌出泪水。他抓住黄文渊的手,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钟老伯讲述了这一年的遭遇。
去年腊月,原本该发救济金的日子,乡里通知说县财政紧张,推迟发放。老人们等啊等,等到正月十五,还没动静。几个胆大的去乡里问,被乡干部骂了回来,说他们“不知感恩”、“给政府添麻烦”。
到了三月,有人去县民政局询问。民政局拿出账本,上面明明写着款项已下拨到红山乡。老人回乡对质,乡里又改口说钱是拨了,但要“统一规划使用”。
“怎么规划?”黄文渊问。
“乡里说,要搞什么'扶贫项目’,用我们的钱投资,赚了钱再分给我们。”钟老伯声音颤抖着说,“可一年了,什么项目都没见着。”
更蹊跷的是,五月时,乡里突然给每户发了二十斤大米、一桶油,说是“临时补助”。老人们以为救济金有着落了,结果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我们中有人偷偷去其他乡打听,人家的救济金月月按时发。”钟老伯擦擦眼角,说,“为什么就我们红山乡特殊?”
黄文渊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心里渐渐有了一条脉络。这是典型的“截留挪用”,但做得如此明目张胆,背后一定有保护伞。
“钟伯,乡里主要管事的是谁?”
“乡长吴启明,副乡长兼民政助理是李秀娟。”钟老伯顿了顿,说,“但大家都说,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乡党委书记刘大山的儿子刘志强。”
“刘志强是干什么的?”
“开公司的,说是搞'农业开发’,但谁也不知道他开发什么。”钟老伯压低声音说,“有人说,我们的钱就是被他'借’走了。”
钟老伯离开时已是深夜。黄文渊送他到门口,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土楼的阴影里。
回到房间,黄文渊睡不着。他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远处有狗叫声,凄厉而绵长。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第五章初探乡政府
第二天一早,黄文渊决定去乡政府“拜会”。
他换上一件稍微体面的外套,带上教师证和介绍信——当然,介绍信只说是“丰仓中学教师进行寒假社会调查”。
乡政府里冷冷清清。一楼值班室有个年轻人在打瞌睡,桌上摊着报纸。
“同志,请问民政办公室在哪里?”
年轻人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二楼左转。不过李助理今天不在。”
“那乡长在吗?”
“吴乡长去县里开会了。”
之后,黄文渊道谢后上二楼。走廊很长,两侧房间大多关着门。他找到民政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各种规章制度。
黄文渊迅速扫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救助金发放标准”明确写着:城镇孤老定期救济金每月290.7元,农村五保户供养金每月60元。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正要退出来,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说话。
“……刘总说了,年前一定要把账做平……”
“怕什么?县里都打点好了。你就按我说的做……”
声音压得很低,但黄文渊听得真切。他轻手轻脚回到走廊,记下了那个房间的门牌:副乡长办公室。
下楼梯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红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个精致的皮包。她皱眉看了黄文渊一眼,问:“你找谁?”
“哦,我是老师,来做社会调查的。请问您是?”
“我是民政助理李秀娟。”女人语气冷淡地说,“调查什么?”
“关于农村教育的。”黄文渊随口编了个题目,“想了解留守儿童情况。”
李秀娟脸色稍缓:“这事不归我管。你去文教办公室问问。”
“好的,谢谢李助理。”黄文渊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刚看到墙上贴着救助金标准,咱们乡里的孤老五保户都按时领到钱了吧?我有个课题想研究社会保障……”
李秀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学术研究……”
“没什么好研究的,都按时发放了。”李秀娟打断他,语气生硬地说,“我还有事,你自便。”
说完,她快步上楼,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黄文渊走出乡政府,心里有数了。李秀娟的反应太反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在街上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路过邮局时,他想起周主任交代的联络方式——每三天要到邮局打一个指定电话汇报情况。
电话接通后,黄文渊简要汇报了进展。
“你要小心。”周主任在电话那头说,“我们收到线报,红山乡的问题可能牵涉到县里某些领导。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这么快?”
“你在土楼住,太显眼。换个地方。”
挂断电话,黄文渊思索着下一步。确实,他在土楼太容易被监视。但离开土楼,又怎么接触那些老人?
正想着,他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钟老伯,正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黄文渊刚想打招呼,却见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拦住了钟老伯。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钟老伯明显在颤抖。其中一个男人拍了拍钟老伯的肩膀,动作看似亲切,实则带着威胁。
黄文渊躲在邮局门柱后观察。那两个男人说了几分钟话,然后离开。钟老伯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等那两人走远,黄文渊才走过去,问:“钟伯,没事吧?”
钟老伯脸色苍白,说:“他们……他们叫我别乱说话,说最近有外乡人在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他们是谁?”
“刘志强的人。”钟老伯声音发抖,说,“老师,你还是走吧,这事水太深……”
“钟伯,您放心,我有分寸。”黄文渊扶住老人,说,“但您说得对,我在土楼确实不方便。您知道哪里可以落脚又不显眼吗?”
钟老伯想了想,说:“下坪村有个老中医,姓陈,是我表亲。他那里经常有病人来往,多住一个人不显眼。”
“可靠吗?”
“陈医生是好人,儿子在省城读大学,最恨贪官污吏。”
第六章陈氏医馆
陈氏医馆在下坪村东头,一座青砖黑瓦的老宅子。门楣上挂着“杏林春暖”的匾额,字迹已经斑驳。
黄文渊见到陈医生时,他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老人五六十岁,清瘦矍铄,戴着一副老花镜。
“钟老哥介绍来的?住几天可以,一天一块钱,包三餐。”陈医生态度坚决,说话干脆,“但有三条规矩:不问我的事,不说你的事,晚上九点后不能出门。”
“明白。”
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街道。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黄文渊放下行李,推开窗户,能看到半个村子的景象。
晚饭时,陈医生的老伴做了客家酿豆腐和青菜。饭桌上,陈医生突然问:“黄老师,你真是来采风的?”
黄文渊心头一跳,说:“是啊。”
“不像。”陈医生夹了一块豆腐,说,“采风的人眼睛看山看水,你的眼睛看人。”
黄文渊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多问。”陈医生放下碗,说,“我只说一句:红山乡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三年前有个记者来调查过,后来摔下山崖,说是意外。”
“您觉得不是意外?”
陈医生没有回答,起身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回头说:“钟老哥那些人的事,我知道。但你要查,得从'福兴农业’查起。”
“福兴农业?”
“刘志强的公司。”陈医生的声音低沉地说,“表面搞农业开发,实际上……你自己去看看吧,在乡北头。”
隔日,黄文渊借口“收集民间故事”,在村里转悠。下坪村比上坪村富裕些,不少人家盖了新房。但奇怪的是,几乎每户都有人在“福兴农业”上班。
“福兴农业到底是做什么的?”黄文渊问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婆婆。
“种药材,养山鸡,什么都做。”老婆婆说,“我儿子就在那里当司机,工资挺高。”
“这么好的公司,老板一定很有本事。”
“刘老板啊,本事大着呢。”老婆婆压低声音,说,“乡里县里都有人。听说去年还去省城开了会,和领导合影呢。”
黄文渊心里有数了。他继续往北走,大约二十分钟后,看到一片围起来的山地。铁门紧闭,挂着“福兴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牌子。门内能看到几栋新建的楼房,还有大棚。
他在远处观察了一小时,发现进出车辆不少,大多是运建材的卡车。奇怪的是,没看到任何农产品运出。
一个放牛的老汉经过,黄文渊递了根烟,说:“阿叔,这公司搞得挺大啊。”
老汉接过烟,点上,说:“大是大,就是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圈了三百亩地,说是种药材,可没见种出什么来。”
“那怎么赚钱?”
“谁知道呢。”老汉吐了口烟,说,“反正刘老板的车越换越好,去年还是吉普,今年换小轿车了。”
正说着,铁门开了,一辆黑色轿车驶出。黄文渊眼尖,看到副驾驶座上坐着李秀娟。
轿车绝尘而去,方向是县城。
第七章 县城暗流
黄文渊决定去县城看看。
从红山乡到仑阳县城要坐两个小时班车。一路上,他整理着线索:乡政府账目有问题,李秀娟可疑,刘志强的公司更像空壳,还有县里的保护伞……
到了县城,黄文渊先找地方住下。他选了汽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人流量大,不显眼。
安顿好后,他去了县民政局。民政局在一栋五层楼里,门口挂着牌子。黄文渊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茶馆坐下,观察进出的人。
下午三点多,他看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刘志强的车。车上下来两个人:刘志强和李秀娟。刘志强四十来岁,微胖,穿着皮夹克,手里拿着大哥大,派头十足。
两人进了民政局大楼。约莫半小时后出来,有说有笑,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黄文渊悄悄跟上。他们又去了县政府大楼,进去一个多小时。出来时,天色已暗。
当黄文渊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时,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陌生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
“呶,黄老师,周主任让我来的。”
黄文渊心头一紧:“周主任?”
“省纪委周副主任。”男人出示了证件,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跟我来。”
他们来到一条小巷里的茶馆包厢。男人自我介绍叫王志军,是地区纪委的工作人员。
“周主任不放心你单独行动,让我来接应。”王志军倒茶,说,“你查到什么了?”
黄文渊简要汇报了情况。王志军听完,沉默良久。
“福兴农业确实有问题。”他终于开口说,“地区纪委接到过举报,说这家公司以农业开发为名,套取国家补贴和扶贫资金。但每次调查都不了了之。”
“为什么?”
“刘志强的父亲刘大山,虽然只是乡党委书记,但他的老战友在县里、地区都担任要职。”王志军苦笑着说,“更麻烦的是,有人怀疑刘家和省里某位领导也有关系。”
黄文渊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牵扯到省里,这案子就复杂了。
“但救助金的事证据确凿。”他坚持道,“三十七个老人一年没领到钱,这是铁的事实。”
“问题是如何证明钱是被贪污了,而不是'暂时挪用’。”王志军说,“刘志强很聪明,他可能已经做好了账,表面上看起来合法合规。”
“您的意思是?”
“你需要拿到最直接的证据:银行流水、原始账本、或者当事人证词。”王志军压低声音说,“但我要提醒你,很危险。三年前那个记者,确实不是意外。”
黄文渊握紧了茶杯。窗外,县城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这个世界看起来平静如常,水面下却暗流汹涌。
“王同志,您能帮我吗?”
“我可以提供一些便利,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王志军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相机和录音笔,说,“这些你拿着,小心使用。还有,周主任说了,如果你觉得危险,随时可以撤回。”
黄文渊接过设备,摇了摇头:“我不能撤。那些老人还在等。”
王志军看着他,眼神复杂:“年轻真好……有股子冲劲。但我得告诉你,官场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黑白分明。你可能查到最后,发现谁都动不了。”
“那也要查清楚。”黄文渊坚定地说,“至少让那些人知道,有人还在盯着。”
第八章账本疑云
回到红山乡,黄文渊改变了策略。他不再主动打听,而是专心“采风”,每天带着笔记本在村里转悠,记录客家民俗、收集民间故事。
渐渐地,人们对他放松了警惕。连乡政府的人见到他,也会点头打招呼。
腊月十五,客家小年。按照习俗,这天要祭灶神。黄文渊在陈医生家帮忙准备祭品,陈医生的儿子陈建华从省城回来了。
陈建华在省财经大学读大三,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晚饭时,他听说黄文渊是老师,便聊起了学校的事。
“黄老师,您教语文?我最头疼的就是写作文。”
“多读多写就好。”黄文渊笑道,“你们学财经的,将来要管钱袋子,责任重大啊。”
“是啊,所以我爸常说,管钱的人心要正。”陈建华推了推眼镜,说,“就像我们乡那些救助金,要是管钱的人心不正,老人就得挨饿。”
饭桌上一片安静。
陈医生咳嗽一声,制止道:“吃饭,莫谈国事。”
但陈建华年轻气盛,说:“爸,我说错了吗?我们教授说了,社会保障资金是高压线,碰不得。可咱们乡呢?那些老人多可怜……”
“你懂什么!”陈医生罕见地发了火,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有些事轮不到你管。”
陈建华不服气,但不敢顶嘴。黄文渊打圆场说:“年轻人有正义感是好事。不过小陈,你们学财经的,如果要查这种问题,该从哪儿入手?”
“账本。”陈建华脱口而出,说,“所有的资金流动都会在账上留下痕迹。如果救助金被挪用,要么账目造假,要么有'其他应收款’挂账,要么……”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说多了。
黄文渊却记在心里。晚上,他敲开了陈建华的房门。
“小陈,抱歉打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乡的救助金账目要做假,通常会怎么做?”
陈建华犹豫了一下,说:“黄老师,您真是来采风的吗?”
黄文渊沉默片刻,决定坦诚相告:“我是省纪委监察部门的人民观察员,来调查救助金问题。但这事必须保密,连你父亲都不能说。”
陈建华眼睛亮了,说:“真的?我就觉得您不像普通老师……您需要我帮忙吗?”
“你有办法看到乡里的账本吗?”
“难。”陈建华皱眉,说,“账本肯定锁在财政所。不过...我有个高中同学在乡财政所当临时工,也许……”
三天后,陈建华带来了消息:他的同学愿意帮忙,但只能提供一些“边角料”的信息。
“他说,红山乡的账目确实有问题。”陈建华低声说,“救助金每月都按时'发放’,但发放名单和银行流水对不上。而且,乡里有个'特别账户’,很多说不清的钱都从那里走。”
“特别账户?”
“开户名是'红山乡扶贫基金会’,但掌控人实际上是刘志强。”陈建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说,“这是我同学偷偷抄下来的几个账号和日期。”
黄文渊如获至宝。这张纸上记录着五笔转账记录,从“扶贫基金会”账户转到“福兴农业”账户,总额正好接近三十七人一年的救助金数额。
“这只是冰山一角。”陈建华说,“我同学说,类似的转账还有很多,名目五花八门:项目投资、合作开发、甚至'文化赞助’。”
证据越来越充分,但如何拿到确凿的原始凭证?
腊月十八,事情有了转机。钟老伯偷偷来找黄文渊,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说乡财政所的老会计王守义愿意作证。
“王会计?”黄文渊记得这个人,六十多岁,瘦小沉默。
“他良心不安。”钟老伯说,“做了一辈子会计,没想到晚年帮着做假账。他说可以交出备份账本,但要求保护他和家人安全。”
“账本在哪里?”
“他藏在老家灶台下的暗格里。”钟老伯递过一张纸条,说,“这是地址。他说今晚九点,他在那里等你。”
黄文渊看着纸条,心跳加速。这可能是最关键的证据,也可能是陷阱。
“钟伯,您觉得可信吗?”
“老王是我远房表弟,人老实了一辈子。”钟老伯叹气,说,“他是被逼的。刘志强拿他孙子威胁,说不做账就让孩子'出意外’。”
黄文渊下了决心:“我去。”
第九章暗夜危机
王会计的老家在红山乡最偏远的竹坑村。黄文渊借了陈医生的自行车,傍晚出发。
山路崎岖,夜幕降临时,他才骑了一半路程。没有路灯,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前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快到竹坑村时,黄文渊突然听到身后有摩托车声。他心头一紧,把车拐进一条小路,熄了手电。
摩托车从主路驶过,车上坐着两个人。虽然只是一瞥,黄文渊认出其中一个是那天在乡政府门口威胁钟老伯的人。
他们也是去竹坑村?
黄文渊不敢走大路,推着自行车在田埂上艰难前行。晚上八点四十,他终于看到了竹坑村的灯火。
王会计的老宅在村尾,孤零零的一座土坯房。黄文渊把自行车藏在竹林里,悄悄靠近。
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黄文渊轻轻敲门,说:“王会计?”
没人应答。
他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王会计?”黄文渊又叫了一声。
突然,里屋传来轻微响动。黄文渊走过去,推开房门——
王会计倒在地上,额头有血迹。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是个十来岁的男孩,满脸惊恐。
“孩子,别怕,我是你爷爷的朋友。”黄文渊蹲下检查王会计,还有呼吸,但昏迷不醒。
男孩颤抖着说:“有……有人打爷爷……抢走了铁盒子……”
“什么铁盒子?”
“爷爷藏紧要的东西的铁盒子。”
黄文渊心头一沉。来晚了。
他正要扶起王会计,门外传来脚步声。黄文渊拉着男孩躲到床后,屏住呼吸。
两个人走进来。一个声音说:“老东西还活着?”
“别管了,账本到手就行。走吧,刘总等着呢。”
“这孩子怎么办?”
“一起带走,免得乱说话。”
黄文渊握紧了拳头。男孩紧紧抓着他的手,小手冰凉。
那两人进了里屋。黄文渊知道躲不过了,他低声对男孩说:“等下我冲出去,你往竹林跑,不要回头。”
说完,他猛地推倒旁边的柜子,趁着那两人愣神的瞬间,拉着男孩冲出房间。
“有人!”
黄文渊把男孩推出门外,说:“快跑!”
他转身堵在门口。那两人冲过来,其中一个挥拳打来。黄文渊侧身躲过,但腹部挨了另一人一脚,疼得弯下腰。
“多管闲事!”那人掏出刀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那两人脸色一变,说:“警察?快走!”
他们从后窗跳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黄文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几分钟后,王志军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
“哦,黄老师,没事吧?”
“你们怎么来了?”
“钟老伯不放心,打电话到地区找我。”王志军扶起他,说,“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警察检查了王会计的伤势,叫了救护车。男孩从竹林里跑回来,扑到爷爷身边哭泣。
“账本被抢走了。”黄文渊沮丧地说。
“但抢账本的人暴露了。”王志军眼神锐利,说,“这是狗急跳墙,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而且,他们留下了证据。”
他指着地上的一个打火机,上面刻着“福兴农业”的字样。
第十章除夕黎明
王会计被送到县医院,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男孩暂时由陈医生照顾。
账本虽然被抢,但黄文渊手里还有陈建华提供的转账记录和王会计之前偷偷复印的部分账页。加上打火机这个物证,足够立案了。
腊月二十,省纪委周主任亲自带队来到龙房地区。
“小黄,干得不错。”周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但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刘家父子知道事情败露,可能会垂死挣扎。”
“接下来怎么办?”
“我已经请示省委,成立专案组。”周主任说,“你提供的证据很关键,但现在需要更多证人站出来。”
然而,取证工作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当专案组找那些孤老五保户做笔录时,很多人突然改口,说钱“已经领了”或者“记错了”。
“有人威胁他们。”黄文渊对周主任说,“刘志强派人放话,谁要是作证,年后就别想在乡里待下去。”
“这是公然对抗调查!”周主任大怒,说,“看来得采取强制措施了。”
腊月二十二,专案组决定对刘志强、李秀娟等人实施控制。但当警察赶到福兴农业时,已经人去楼空。
“跑了?”黄文渊不敢相信。
“不仅跑了,还卷走了公司账上所有资金。”王志军脸色铁青,说,“县里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更糟糕的是,当天下午,钟老伯和陈建华的同学——那个财政所临时工——都失踪了。
黄文渊心急如焚。他想起陈医生的话:红山乡的水太深。
腊月二十三,小年。黄文渊独自在陈医生家,看着窗外零星的烟花,心情沉重。案子查到这个地步,难道要让那些人逍遥法外?
深夜,王志军悄悄地来了。
“黄老师,有情况。刘志强没跑远,藏在县郊一个废弃工厂里。我们收到线报,他今晚要转移。”
“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红山乡人面熟,能不能找几个可靠的乡亲,守在出乡的主要路口?万一他们往山里跑……”说完,王志军就趁着夜色走了。
黄文渊立即行动起来。他找到陈医生和几个正直的村民,说明了情况。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小时,几十个村民自发聚集起来。
“那些老人太可怜了,我们要帮忙!”
“刘家父子祸害乡里多年,该遭报应了!”
村民们拿着手电、棍棒,守在三个出乡路口。冬夜寒冷,但没人退缩。
凌晨两点,一辆面包车悄悄驶向山口。守在那里的村民立即发现,用车拦住去路。
面包车想掉头,但前后都被堵住。车门打开,刘志强和李秀娟下了车,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是非法拘禁!”
“等警察来了再说!”一个村民喊道。
二十分钟后,警车赶到。刘志强和李秀娟被带走时,围观的村民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第二天,从面包车里搜出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原件,还有大量现金和金银首饰。
腊月二十五,案件取得突破性进展。在确凿证据面前,刘志强供认了犯罪事实:他以“扶贫项目”为名,通过父亲刘大山的影响力,串通李秀娟等人,截留、挪用各类救助金、扶贫款共计八十余万元。其中三十七名孤老五保户的救助金,只是冰山一角。
更令人震惊的是,案件牵出了县里三位领导干部,包括民政局长和一位副县长。他们都收受了刘家的贿赂,为其违法行为提供保护。
腊月二十八,省纪委发出通报:龙房地区仑阳县红山乡救助金贪墨案告破,相关责任人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同时,省里紧急拨付专项资金,补发所有被拖欠的救助金。
第十一章除夕团圆
除夕这天,红山乡下起了小雪。细密的雪花飘洒在土楼黑瓦上,渐渐积起一层白。
黄文渊要走了。他的任务完成,该回家过年了。
临行前,他去了承启楼。土楼里异常热闹,老人们聚在祠堂里,面前摆着刚领到的钱——十二个月的救助金,厚厚一沓。
钟老伯看到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黄老师,这个你拿着。”
“啊,钟伯,这怎么行……”
“一定要收。”钟老伯眼睛湿润,说,“这是我们三十七个人的心意。钱不多,但是干净的。”
黄文渊接过红包,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张纸,上面按着三十七个红手印,旁边写着每个人的名字。
“我们不会写字,就按手印。”钟老伯说,“你是我们的恩人。”
黄文渊眼眶发热。他小心地收起这张纸,比任何奖状都珍贵。
走出土楼时,雪下得更大了。黄文渊回头望去,土楼在雪中静默矗立,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楼门口,那些老人还在挥手。
回到丰仓县时已是黄昏。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空气中弥漫着年夜饭的香味。
黄文渊的家在油山乡兰溪村,他回来后,兄弟姐妹围着老母亲过年,显得异常不冷清,让大家觉得这年过得格外温暖。
家里人煮了饺子,电视正开着。春节晚会还没开始,新闻正在播报红山乡案件的后续处理。看到那些老人领到钱的画面,黄文渊会心一笑。
这时村部值班的干部来了,叫黄文渊去接。电话那头,是周主任。
“小黄,在家呢?”
“刚回来。周主任,预祝你和家人新年好。”
“预祝你及家人新年好。”周主任顿了顿,说,“案子办得漂亮,省领导专门表扬了。但是……有件事得告诉你。”
“您说。”
“刘大山背后确实有更大的保护伞,涉及省里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因为证据不足,暂时动不了。”周主任声音沉重,说,“这就是现实,有时候只能做到这一步。”
黄文渊沉默片刻,说:“我明白。但至少,那些老人的钱要回来了。至少,有些人受到了惩罚。”
“你能这么想就好。”周主任说,“对了,省里考虑调你到纪委系统工作,有兴趣吗?”
黄文渊看着窗外绽放的烟花,想了想,说:“我还是喜欢当老师。不过,人民观察员这个身份,我愿意继续担任。”
“为什么?”
“讲台上,我教学生正直做人;观察员岗位上,我可以亲身实践。”黄文渊说,“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眼睛盯着。”
挂断电话,从村部回来,春晚开始了。欢快的音乐声中,黄文渊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个案子的全过程。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个案子。只要还有不公平,只要还有人需要帮助,他的路就会继续走下去。
窗外,爆竹声声,旧岁辞去,新年来临。雪花在夜色中飞舞,轻轻覆盖着大地,仿佛要将所有的污浊洗净,还给世界一片洁白。
而在五岭山脉深山的无数村庄里,那些曾经绝望的老人,这个除夕夜,终于可以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了。
黄文渊放下笔,走到窗前。远山如黛,近处的灯火温暖明亮。他想起承启楼里那些手印,想起钟老伯浑浊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
这就是意义所在——不是扳倒了多少贪官,而是让最微弱的声音被听见,让最无助的人得到应有的尊严。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黄文渊对着窗外轻声地说:“新年好,红山乡。新年好,所有的守望者。”
雪,还在下。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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