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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集》卷73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诗解

 琴诗书画情 2026-02-10 发布于山东

题文诗:

史馆相公,执事轼到廿馀日。民物椎鲁,过客稀少,真愚拙所宜久处然灾伤之馀,

民既病矣。自入境见民以蒿蔓,裹蝗虫而,瘗之道左,累累相望二百馀里,捕杀之数,

闻于官者,几三万斛。然吏皆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使蝗果为民除草民,

将祝来之,岂忍杀乎?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

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馀波及,淮浙者耳,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

郡已上章,详论之矣。愿公少信其言特与,量蠲秋税,或与倚阁青苗疏远小臣,

腰领不足,以荐鈇钺。今又行手实之法虽,其条目委,曲不一然大抵恃告讦耳昔之,

为天下者,恶告讦之乱俗也故有不干己,之法非盗,及强奸不得捕告其后稍稍失,

前人之意,渐开告讦门而今之法揭赏以,求人过者,十常八九。告讦之人未有非凶,

奸无良者,异时州县所共疾恶,多方去之,然后良民,乃得而安。今以厚赏招用之岂,

吾君敦化,相公行道之本意欤?凡为此者,欲以均出,役钱耳免役之法其经久利病,

轼所不敢,言也朝廷必欲推而行之尚可,择其简易,为害不深者轼以为定簿便当,

即用五等,古法惟第四等五等分上中下.昔之定簿,者为役役未至虽有不当民不,

争也役至,而后诉耳。故簿不可用今之定,簿者为钱,民知当户出钱则不容有大缪.

其名次细,别或未尽其详然至于等第盖,已略得其,实轼以为如是足矣。但当先定,

役钱所须,几何预为至少之数,以赋其下,五等下五,等谓第四等上中下,第五等上,

中此五等,旧役至轻,须令出钱至少乃可,第五等下,更不当出分文其馀委自令佐,

度三等以,上民力之所任者而分与之夫,三等以上,钱物之数,虽其亲戚,不能周知.

至于物力,之厚薄则令佐之稍有才者可,以意度也.借如某县第一等凡若干户度,

其力共可,出钱若干,则悉召之庭以其数,予之不户,别也令民自相差择,以次分占,

尽数而已。第二等则逐乡分之,凡某乡之,第二等若,干户度其力可以共出钱若干,

召而分之,如第一等。第三等亦如之彼其,族居相望,贫富相悉,利害相形,不容独有,

侥幸者也。相推相诘,不一二日,自定矣若,析户则均,分役钱,典卖则著所割役钱,

于契要使,其子孙与买者各以其名附旧,户供官至,三年造簿,则不复用,举从其新,

如此朝廷,又何求乎?所谓浮财者决不能,知其数也,凡告者亦意之而已。意之而中,

其赏不赀。不中杖六十至八十,极矣小人,何畏而不,为乎近者军器监须牛皮亦用,

告赏农民丧牛甚于,丧子老弱妇女之家,报官稍缓,则挞责之钱数十千,以与浮浪,

人其归为,牛皮而已何至是乎!轼在钱塘,每执笔断,犯盐者未尝不流涕。自到京东,

见官不卖,盐狱中无盐囚道上无迁乡,配流之民,私窃喜幸。近者复得漕檄令相,

度所谓王,伯瑜者欲变京东河北盐法置,市易盐务,利害不觉慨然太息。密州之盐,

岁收税钱,二千八百馀万为盐一百九十,馀万秤此,特一郡之数耳所谓市易盐务,

者度能尽,买此乎?茍不能尽,民肯舍而,不煎煎而,不私卖乎?顷者两浙之民以盐,

得罪者岁,万七千人,终不能禁。京东之民,悍于两浙,远甚恐非独万七千人而已纵,

使官能尽,买又须尽卖而后可,茍不能尽,其存者与,粪土何异,其害又未可以一二,

言愿公救,之于未行。若已行其,孰能已之?轼不敢论久矣,今者守郡,民之利病,

其势有以,见及又闻自京师来者举言公,深有拯救,斯民为社稷长计远虑之意故,

不自揆复,发其狂言。可则行之,否则置之.愿无闻于,人使孤危衰废踪重得罪于世.

干冒威重,不用战栗。

背景:

宋神宗熙宁七年(1074)九月,苏轼杭州通判任满,以太常博士直史馆权知密州军州事(州治在今诸诚市)。十二月三日,苏轼抵达密州治所。上任伊始,便面临蝗灾、旱灾、盗贼猖獗三大问题。在《上韩丞相论灾伤手实书》中,苏轼描述了密州遭受蝗灾的景况:“自入境,见民以蒿蔓裹蝗虫而瘗之道左,累累相望者,二百余里,捕杀之数,闻于官者几三万斛。然吏皆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使蝗果为民除草,民将祝而来之,岂忍杀乎?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余波及淮浙者耳,而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乎?”进入密州境内,苏轼见民众用篙草包裹蝗虫埋在道边,这种情景沿途200余里随处可见。蝗灾是伴随旱灾而来,当时的密州“自今岁秋早,种麦不得,直至十月十三日方得数寸雨雪,而地冷难种,虽种不生,比常年十分中只种得二三。”严重的旱情影响了农业生产,以致“岁比不登,盗贼满野,狱讼充斥”。然而,当地的官吏竟罔视灾情,妄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苏轼在杭州是见过蝗虫危害的,因而斥曰:“将以谁欺乎?” 他怒斥那些昏庸的地方官“望观不救亦何心”,良心何在!     

     在严重的蝗旱灾荒面前,苏轼显现出了他亲历亲为的实干家的做派。一方面据实上奏朝廷,请求下拨救灾粮;一方面组织僚属民众,积极投入灭蝗战斗。他深入民间调查研究听取群众意见,“从来蝗旱必相资,此事吾闻老农语”;他出台政策鼓励民众灭蝗,“州县募民捕蝗,每掘得其子,以斗升计,而给民米寡有数焉”“得米济饥还小补”,将赈济灾民的粮食用于奖励捕蝗,谁捕得多,得粮就多,并将捕得的蝗虫和蝗子用“秉畀炎火”和“荷锄散掘”的古法烧死或坑埋;他身先士卒下田投入灭蝗斗争,“绿蚁濡唇无百斛,蝗虫扑面已三回”(《次韵刘贡父李公择见寄》)“我仆既胼胝,我马亦款矻。飞腾渐云少,筋力亦已竭”(《和赵郎中捕蝗见寄次韵》),蝗虫飞舞扑面,因扑打而手足生茧,读来感人至深。由于知州大人亲自下乡与百姓并肩战斗,百姓无不争先恐后,经过连续奋战,灭蝗收到明显效果。“县前已窖八千斛,率以一升完一亩”,苏轼在《次韵章传道喜雨》诗中特别加注说明“今春及今,得蝗子八千余斛。”计算起来,即挽救了数十万亩庄稼。苏轼在密州治蝗的同时,还抗旱灾、修水利、平盗贼、育弃儿,并将文化与精神的种子播下,改变着“风俗武悍、恃好强劫”的密州,也让人们看到了一个从庙堂走向民间的苏轼,一个爱民忧民的苏轼。“应怜郡守老且愚,欲把疮痍手摩抚”,千载之下,读来依然让人为之动容。    

  《熙宁诏》,是宋神宗的诏书,发布于熙宁八年(1075)八月,即苏轼到任密州的第二年。诏书中有四个方面的内容:治蝗须地方官员及乡绅亲自督捕的规定;钱米易蝗的标准;复查治蝗及其上报的说明;治理过程中赔偿与免税问题。可以看出,早在《熙宁诏》发布前的半年多时间里,苏轼已经很好地实施了有关治蝗措施,并取得了良好的成效

【原文】书十首

史馆相公执事。轼到郡二十馀日矣。民物椎鲁,过客稀少,真愚拙所宜久处也。然灾伤之馀,民既病矣。自入境,见民以蒿蔓裹蝗虫而瘗之道左,累累相望者,二百馀里,捕杀之数,闻于官者几三万斛。然吏皆言蝗不为灾,甚者或言为民除草。使蝗果为民除草,民将祝而来之,岂忍杀乎?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馀波及淮浙者耳,而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乎?郡已上章详论之矣。愿公少信其言,特与量蠲秋税,或与倚阁青苗钱。疏远小臣。腰领不足以荐鈇钺。

今又行手实之法,虽其条目委曲不一,然大抵恃告讦耳。昔之为天下者,恶告讦之乱俗也,故有不干己之法,非盗及强奸不得捕告。其后稍稍失前人之意,渐开告讦之门。而今之法,揭赏以求人过者,十常八九。夫告讦之人,未有非凶奸无良者。异时州县所共疾恶,多方去之,然后良民乃得而安。今乃以厚赏招而用之,岂吾君敦化、相公行道之本意欤?

凡为此者,欲以均出役钱耳。免役之法,其经久利病,轼所不敢言也。朝廷必欲推而行之,尚可择其简易为害不深者。轼以为定簿便当,即用五等古法,惟第四等、五等分上、中、下。昔之定簿者为役,役未至,虽有不当,民不争也,役至而后诉耳。故簿不可用。今之定簿者为钱,民知当户出钱也,则不容有大缪矣。其名次细别,或未尽其详,然至于等第,盖已略得其实。轼以为如是足矣。但当先定役钱所须几何,预为至少之数,以赋其下五等。〈(下五等,谓第四等上、中、下,第五等上、中也。此五等旧役至轻,须令出钱至少乃可,第五等下,更不当出分文。)〉其馀委自令佐,度三等以上民力之所任者而分与之。夫三等以上钱物之数,虽其亲戚,不能周知。至于物力之厚薄,则令佐之稍有才者,可以意度也。借如某县第一等凡若干户,度其力共可以出钱若干,则悉召之庭,以其数予之,不户别也。令民自相差择,以次分占,尽数而已。第二等则逐乡分之,凡某乡之第二等若干户,度其力可以共出钱若干,召而分之,如第一等。第三等亦如之。彼其族居相望,贫富相悉,利害相形,不容独有侥幸者也。相推相诘,不一二日自定矣。若析户则均分役钱,典卖则著所割役钱于契要,使其子孙与买者各以其名附旧户供官,至三年造簿,则不复用,举从其新,如此,而朝廷又何求乎?所谓浮财者,决不能知其数。凡告者,亦意之而已。意之而中,其赏不赀。不中,杖六十至八十,极矣。小人何畏而不为乎?近者军器监须牛皮,亦用告赏。农民丧牛甚于丧子,老弱妇女之家,报官稍缓,则挞而责之钱数十千,以与浮浪之人,其归为牛皮而已,何至是乎!

轼在钱塘,每执笔断犯盐者,未尝不流涕也。自到京东,见官不卖盐,狱中无盐囚,道上无迁乡配流之民,私窃喜幸。近者复得漕檄,令相度所谓王伯瑜者欲变京东、河北盐法置市易盐务利害,不觉慨然太息也。密州之盐,岁收税钱二千八百馀万,为盐一百九十馀万秤,此特一郡之数耳。所谓市易盐务者,度能尽买此乎?茍不能尽,民肯舍而不煎,煎而不私卖乎?顷者两浙之民,以盐得罪者,岁万七千人,终不能禁。京东之民,悍于两浙远甚,恐非独万七千人而已。纵使官能尽买,又须尽卖而后可,茍不能尽,其存者与粪土何异,其害又未可以一二言也。愿公救之于未行。若已行,其孰能已之?

轼不敢论事久矣,今者守郡,民之利病,其势有以见及。又闻自京师来者,举言公深有拯救斯民为社稷长计远虑之意。故不自揆,复发其狂言。可则行之,否则置之。愿无闻于人,使孤危衰废之踪,重得罪于世也。干冒威重,不用战栗。
译文

史馆丞相:我赴任二十多天了。民众朴钝,来客甚少,真是我这愚拙人可以长住了。然灾伤过后,民困苦之极。自我进杭州境,见民用草蒿草蔓裹捆蝗虫埋于路旁,一堆一堆相连的,约二百余里。捕杀蝗虫数,据官方统计近三万斛。然而那些小吏竟说蝗虫没构成灾,甚至说蝗虫是为民除草。果真蝗虫为民除草,百姓将对蝗虫祝告叩谢,岂忍心扑灭杀死蝗虫?我近在杭州,见蝗虫从西北方扑天盖地而来,虫声与钱塘江涛声夹杂一起,上盖日月,下复掩草木,蝗虫落到哪,满目荒凉。这显然是京东蝗虫的残余部分波及到江淮与浙省,而京东竟有人独言蝗虫不会造成灾,这能欺骗谁?我为此事已申报朝廷。愿您少信那些欺人之谈,斟酌情况减免一些秋税,或赏给暂停青苗钱。我这个被疏远的小官,不足以叫斧头对我进行砍或腰斩,哪敢以不成灾的蝗虫上欺朝廷呢?

倘若不信我的上报,又要重复审核调查,那啼饥瘦弱的老百姓,早已饿死在沟壑里面去了。再说,农民非独为旱蝗所害。方田均税之患,也是路人皆知。征收赋税不平均已久,然而农民安于现状,不太埋怨。而今用一切同样对待的办法,在一月之内砍平拉齐,夺甲农民给乙农民,那看似均而实不均又比过去还厉害,而民的埋怨,才真正有所归了。
而今又推行手实法。此法虽条目繁多,曲折细密。然大抵依靠检举揭发。过去治国平天下者,最厌恶告密弄得人心惶惶,乱了习俗。所以才订下"不干已"法,限于非盗及强奸不得捕告。随后稍稍失去前人之意,渐开密告之门。而今立个法令,十有八九,是为了得赏以揭发人。这些告发的人,没有不是凶恶奸淫之辈。过去各府州县对这些不良之徒,非常愤懑,想方设法除掉他,然后良民才得安身。目下用厚赏招用这帮人,这能是君王敦厚政教风化,您推行仁政的本意吗?

凡行手实法,无非是想均出役钱。所 谓免役法,它长久的利与弊,我不敢再说 了。朝廷非要实行,不妨挑选为害不深的 去做。我认为定簿得当,就用五等古法, 只四等,五等分上中下。昔日定簿为派役, 不派役,即令不当,百姓也不去管它,差役分下来,试着不当就上诉。所以簿不可用。今天定簿役,是为了向百姓要钱,百姓知道要交钱,就不容有大谬误。簿上的 名次细别,也许不怎么详尽,至于等第, 已经知道咋回事了。我以为要真是这样也 就够了。不过要先定役钱需要多少,预备至少的交款数,再向以下五等抽税。(下五等,谓第四等上中下,第五等上中也。此五等旧役至轻,须令出钱至少乃可。第五等下,更不当出分文。)其余委派小吏令佐去管。考虑三等以上民力所能担任的而分派下去。三等以上某户有多少钱,就是亲威,也不能让他晓得。至于某户物力厚薄,则令佐稍有一点才者,就可以估计出来。假如某县第一等共若干户,估计他们能拿出多少钱,把他们都召集来,告诉他们抽多少税,不给户分等级,令来的人有等差的自己选择,按次序分摊,分完数为止。第二等则逐乡分之,凡某乡之第二等若干户,根据他们的财力可以共出多少钱,召集在一起,如第一等那样分摊下去。第三等也像第一等第二等那样办。这些人族居处互相看得见,贫富互相了解,利害互有比较,不容某某能独自侥幸。互相推问互相咨询,要不一两天就定下来了。要是谁分了家就平均分提役钱。卖了那些不动产之类就将所不当出的役钱写在契约上,使他的子孙与买者各以其名附在旧户籍上交役钱,期满三年,旧簿不用,重造新簿。这样,朝廷还有啥要求的?所谓动产中的浮财,很难知实在数。凡告发的人,只是暗中估计。告的估计对,得赏钱不计其数。

不对,顶多挨六十到八十杖,不良之徒何乐而不为。新近军器制造所须牛皮,亦采取告赏法。农民丢掉牛比丢掉孩子还要命,老弱女妇之家,向官府报的稍微慢一点,就打还罚钱数万,以与浮浪不良之徒。说到底,是为一张牛皮,咋能这样做呢!
我在杭州,每当拿起笔判私贩盐的时候,何尝不流泪。后来到京东,见盐不被官专卖,狱中无贩盐的囚徒,道上没因贩私盐犯法被发配的囚犯,私自非常高兴。近日又得督催征税赋的漕司的文书,令考虑所谓王伯瑜这个人想变京东,河北盐法,实行盐务专卖,不觉叹息不已。密州产盐,岁收税二千八百余万钱,卖盐一百九十余万秤,这不过是一个州的数目。所说设立盐务者,你能把这些盐都买下吗?要是不能都买下,盐民愿意放弃煎盐,煎而不私卖吗?近来两浙的老百姓,因贩盐犯法,一年一万七千人,仍然禁不住私卖。京东的百姓,比两浙的人强悍得多,恐非独万七千人而已。要实行专卖,还要能尽卖。不然卖不完,剩下盐不和粪土差不多吗?那祸害又出现的狱囚就不是一万七千人。即令官能尽买,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完的。愿公救之于未行。要真是实行盐务专卖,又谁能禁止呢?
我早不敢议论时政了,今日在杭州做官,百姓的痛苦与欢乐,乃亲眼所见。又闻打京城来的人,都说您很有拯救百姓为宋王朝深谋远虑的打算,故不自量力,又向您胡说八道起来。可行则行,不行就弃之。千万不要向人说,使孤危衰弱之我,又坐第二回牢房,被世人歧视。我胆敢冒您的威严,不由得战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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