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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过往“忘归桥”的旅人,都知道桥下有个“琵琶蝎”,专噬生人。结果,一个小商贩在桥栏上睡着了。 蓟郡城外三十里有座石桥,唤作“忘归桥”。桥跨深涧,两岸峭壁如削,涧底终年阴湿,常有雾气缭绕。相传百余年前,有樵夫见桥下盘踞一巨物,青灰如铁,尾针泛毒,触之者立毙。自此,过往旅人皆互相告诫:“过忘归桥,莫歇脚,莫喧哗,更莫靠近桥栏,桥下有'琵琶蝎’,专噬生人!”
这传说代代相传,成了蓟郡人心中一道无形的禁忌。盛夏时节,连最胆大的商贩也宁可顶着日头赶夜路,也不敢在桥边多停片刻。 乾隆二十三年夏,六月廿八,暑气蒸人。入夜后,月上中天,热浪仍未退去,连石板路都烫得能烙饼。 城西椒贩陈三赶着两头瘦驴,驮着满筐生椒往邻县送货。 这生椒是今春新晒的,红艳艳的堆在竹笼里,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呛人的辛气。陈三走了半日,汗透重衣,见前方隐约有桥影,便吆喝着牲口慢下来:“且到桥上歇歇脚,喂喂驴,再赶夜路。” 两头驴也似解人意,甩着尾巴“咴咴”叫了两声。陈三卸下竹笼,将驴缰绳拴在桥栏石狮子上,自己则脱了外衫,披在桥栏上,枕着胳膊就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白日里为躲日头赶早路,此刻倦意如潮,不多时便鼾声渐起。 陈三睡得正沉,忽觉耳边有风声簌簌,似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脸。他迷迷糊糊睁眼,借着月光一瞥,魂飞魄散——桥栏外侧,悬着个庞然大物! 那物通体灰青,甲壳油亮,形状竟真如一把倒悬的琵琶:头胸窄长似琴首,腹部膨大如琴身,最骇人的是尾部弯翘如弓,尾针漆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陈三活了三十年,虽未亲眼见过“琵琶蝎”,却听老辈说过“其大如斗,其毒如鸩”,当下吓得手脚冰凉,连滚带爬翻过桥栏,拔腿就往村里跑。 他跑出二里地,回头张望,见那蝎子仍悬在桥边,一动不动。 心下稍安,又壮着胆子蹑足回来,凑近一瞧——月光下,那蝎子僵直如石,尾针垂落,竟似死了一般。 陈三咽了口唾沫,捡起块石子轻轻一扔,“咚”的一声砸在蝎背上,那物仍毫无反应。他壮起胆子攀上桥栏,伸手一摸,甲壳冰冷坚硬,尾针尖端还沾着几点黏液。 “莫不是……被我这生椒熏死了?”陈三猛地想起,竹笼就放在桥栏内侧,生椒的辛气顺着风往桥下钻。 他俯身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椒麻味,混着涧底湿冷的腥气,竟让人头晕目眩。 他试着用扁担拨了拨蝎身,那物“啪嗒”一声坠在桥板上,竟是真的死了。 陈三蹲下细看,蝎腹下方有个细小的孔洞,周围甲壳微微发黑,这分明是中毒之兆。 他恍然大悟,这蝎子被熏死了。 这生椒是他从川蜀收来的“朝天椒”,晒干后辛气更烈,寻常蚊虫沾之即死,没想到竟能克住这传说中的毒蝎。 陈三又惊又喜,找来麻绳将蝎子捆了,一头拴在驴背上,一头拖在地上试了试——那蝎子首尾俱全,从头至尾竟有三尺余长,压得驴子直打晃。陈三干脆解下另一头驴,两驴并排驮着这“战利品”往家走。 沿途村民见他驮着巨蝎,纷纷围观看热闹。 有老者捻须惊叹:“奇哉!这'琵琶蝎’传说百年,竟被生椒降住了!” 更有孩童追着驴队喊:“椒贩子得宝啦!椒贩子得宝啦!” 陈三将死蝎吊在院中老槐树上,逢人便讲桥边奇遇。 蓟郡人这才知道,所谓“桥下毒物”,竟怕这寻常的生椒辛气。 从此,忘归桥的禁忌渐渐淡了,只是赶路人经过时,仍会多看两眼桥栏,那里曾悬过一只被椒麻毙命的巨蝎,也悬着一段“以毒攻毒”的巧事。 世之所谓“妖异”,或因未知而惧,或因偏信而传。陈三以椒驱蝎,看似偶然,实则暗合'物性相克’之理。可见天地万物,相生相克,非人力可尽窥;而破除迷信,亦不必求诸鬼神,但观寻常之物,便有奇解。 改编自《萤窗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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